凡煙小說

◇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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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桑琢不去,沈肆妄就站在門口看他。

關門關不掉,走也走不了,桑琢沒忍住,又去抱了旁邊的花瓶,開始往窗戶上砸。

沒砸成功。

沈肆妄擡手就把花瓶拿下來了,只說:“下去吃飯。”

“不去。”桑琢松手,立馬後退幾步。

沈肆妄看著他,沈默地解了扣子。從前桑琢不會多想,但現在不行,平靜的海面驟然掀起滔天巨浪,桑琢手抖著,忽然往浴室跑。

“門鎖都砸了,你能跑哪去”

桑琢只覺得荒唐:“縱欲過度你會死的!”

“我已經三十多了,”沈肆妄淡說,“再不縱欲就硬不起來了。”

桑琢:“……”

“去還是不去”沈肆妄問。

桑琢用胳膊抹了臉上的汗,咬牙切齒:“去。”

“念念不知道我們之間的事……”

“跟我沒有關系。”

沈肆妄默了默:“她很喜歡你。”

桑琢只說:“喜歡我我就要對她好”

說話的功夫,兩人下了樓。菜還沒有上,兩個大人還在安慰念念,念念坐在拐角,聽見腳步聲,怯怯地擡頭看桑琢,眼圈還有些紅。

和剛才不同,這次,她只是小聲叫他:“哥哥……”

桑琢覺得自己也挺不道德的,大人的事情為什麽要牽扯小孩而且這小姑娘從頭到尾就沒有什麽壞心思。內心有些發堵,桑琢深呼吸著,在處理這種矛盾的關系中,他選擇了不說話。

念念無辜,但不是自己造成的。他無辜,卻是沈肆妄一手造成的。

坐在離沈肆妄最遠的地方,桑琢沒吭聲,只是垂著腦袋,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一桌上,蘇甄清和趙玉安對視一眼。

“吃飯吧。”趙玉安開口。

“好。”沈肆妄擱了筷子,應了一聲,就往桑琢那邊走。

桑琢轉身就想挪位置,好巧不巧,就看見念念怯生生地坐在了他的旁邊,見桑琢看過來,她嚇一跳,叫他:“哥哥……”

桑琢抿唇,沒動。

念念見狀,就坐在他旁邊,小心地遞給他一個東西——和從前一樣,還是一個藍色的小戒指。

內心在煎熬,桑琢有些唾棄自己。一面想著不要因為她是一個小姑娘而不理她,畢竟,她是無辜的;但另一方面,桑琢又想著,我為什麽要理她理不理她是我的自由。再說了,沈肆妄讓她和自己吃飯,不就是在測試自己到底有沒有心軟嗎?

兩相折磨下,桑琢沒忍住,深呼吸著,把戒指轉了個面——右手的翡翠手鐲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來。

正看著自己女兒的蘇甄清和趙玉安同時將目光轉移。

“謝謝,”桑琢收回手,看向念念,說,“可是我不喜歡。”

原本欣喜的目光驟然落寞,念念看著桑琢,失落地說:“……哦。”

“我的手戴不上,”桑琢伸出手,手還是抖著的,他還是沒忍住,解釋,“戴不上的。”

念念有些無措地看著桑琢發顫的手,說:“對不起……那我可以邀請哥哥去游樂場嗎?”

桑琢先是一楞,隨即點頭:“可以。”

念念眨眼,回頭看向沈肆妄:“大舅舅……”

沈肆妄收回目光,只說:“吃飯。”

除了一開始,手不能動,必須要有人餵自己吃飯以外,桑琢是不需要別人餵的。他不喜歡有人餵自己,因為那樣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的無能。

可是現在——

“哥哥,”念念夾了一塊排骨,遞到桑琢嘴邊,興奮地說,“這個好吃!哥哥嘗嘗!”

桑琢:“……”

趙玉安拍了拍念念的肩膀:“好沒禮貌。”

“啊……”念念惋惜地“唉”了一聲,又看向桑琢,目露期待地看著他,還特意把排骨往前遞了一些,“這個是新的筷子,我沒有用過。”

“我……”桑琢不知道該怎麽說,沈默片刻,他湊過去,咬了排骨,同時在念念擱筷子的時候,伸手,不動聲色地將筷子放在自己旁邊。

曾經跟在商老爺子身邊,桑琢見過那些人因為其他人用了他們的筷子而把一沓筷子扔進垃圾桶的場景。他知道這些人在嫌臟,代入現在的場景,桑琢可不想自取其辱。

一頓飯吃得又累又尷尬。

桑琢吃不下去了,

念念嚷著要去游樂場,桑琢就不吭聲,沈默地把筷子撥弄著,扔進了垃圾桶。擡頭,正好和沈肆妄的目光相撞。

桑琢沒有說話的欲望,起身,準備走,但卻聽見沈肆妄問自己,要去游樂場嗎?

“……”桑琢回頭看向沈肆妄,只說,“去,但你會讓我去嗎?”

沈肆妄擱了筷子:“下午就去。”

這倒是出乎意料,不過在桑琢看來,沈肆妄能放自己出去,不過是看在念念的份上。

游樂場裏,到處都是人。桑琢陪著念念,沈肆妄和趙玉安就跟著桑琢。蘇甄清下午有事,就沒有過來,對此,桑琢一點兒也不關心。

雖是秋季,天氣漸冷。念念穿著長袖長褲,在游樂場裏瘋狂地跑,一會兒說“媽媽我要這個!”一會兒玩過山車,玩累了,就跑過來,叫著“哥哥哥哥”,或者就是喊沈肆妄,說“舅舅,我想吃桂花糕!”

沈肆妄直接讓沈栗去買。

後來,念念滿頭大汗的,她走到趙玉安面前,拿了自己的水壺,喝了幾口,又拿了礦泉水,費力擰開,遞給桑琢:“哥哥喝。”

桑琢猶猶豫豫的,雙手合著,用手腕夾了過來:“謝謝。”

沈肆妄走過來,擡手就把桑琢手上的礦泉水壺拿走,遞上水壺,露出吸管:“喝這個。”

桑琢立馬就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沈肆妄。

沈肆妄看著他的動作,良久,都沒有說話。

念念左看看右看看的,最後說:“我想玩鬼屋了!我們一起進去好不好”

“走吧,”趙玉安走過來,淡淡看了一眼桑琢,然後對沈肆妄說,“一起進去。”

這次,鬼屋的主題是“吸血鬼的婚禮”。買了票進去,踏入一瞬間,就是黑漆漆的地方,唯一的亮光,就是那閃著紅光的婚禮殿堂,十字架滿地,還有那幹涸的血跡。

無人而自動響起的鋼琴曲——《夢中的婚禮》;憑空掉落的枯骨;“桀桀桀”的笑聲……

念念倒是被嚇得尖叫,其他三個人一點表情都沒有。他們見過了人性,自然知道,最恐怖的,莫過於人。遇到鬼,要是真的,大可以打一架。打過鬼,自己厲害,吹噓半輩子;打不過,變成厲鬼跟那鬼較個高下!

相較於半夜三更懷疑床底有鬼,在床底下發現一個人才更恐怖。

桑琢覺得累了,就借著微弱的光,找了一處地方,坐著,他一停,沈肆妄就停了腳步,沈默地站在桑琢的旁邊。

趙玉安抱著念念往遠處走,適當地給兩人留出空間來。

桑琢不說話,沈肆妄也沈默,安靜好久,還是沈肆妄開了口,語氣一如既往地淡漠:“要走嗎?”

桑琢不說話。

沈肆妄看著他:“說話。”

“不想走,我怎麽會想走呢。”桑琢不得不開口。他怕沈肆妄回去又發什麽瘋,忍了忍,還是回覆他,“不走啊。”

沈肆妄看著黑影,伸手,想去觸摸桑琢,但不知道為什麽,那黑影越來越遠,任由沈肆妄怎麽追過去都沒有任何用處。

燈關了,周圍徹底陷入了黑暗。

“桑琢!”

沈肆妄心裏一慌,快步往外走,叫他的名字。

“我就知道是你。”角落裏,桑琢爬了出來,看著面前扮演吸血鬼的人開了臺燈。橘黃色的光下,將面前的吸血鬼照了清楚。

桑琢瞇了眼睛,一字一頓:“桑、犁。”

桑犁會戲法,這一點沒人比桑琢更了解他了。原以為兩人不會再見面,誰知道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見面。

取下假牙,桑犁捂著嘴,虛脫地咳嗽兩聲:“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遇見你。老大,你投靠沈肆妄了?”

“你看像嗎?”桑琢說著,就看著自己身上沈肆妄的衣服,還有手腕上的翡翠手鐲。厭惡地皺眉,桑琢只說,“我只覺得惡心。”

桑犁看著他發顫的手,怔怔地收回目光:“手怎麽了”

“得罪了阿諾德·維斯,他向我討債,挑斷了我的手筋。”桑琢語氣滿不在乎,“已經廢了,我什麽都拿不起來。一身的武動就是擺設。”

“……雲醫生也治不好嗎?”

“時間耽誤太久了,而且當時不止這一處傷,”桑琢隨意說了兩句,就開始談桑犁的事情,開門見山,“你呢?你拿了遺囑之後呢?”

桑犁默了一會兒,說:“前腳你剛走,我就被趙曾安抓了,關了將近一年。後來我把刀插進這裏……”他指著自己胸口左邊的位置,說,“他們以為我死了,就把我扔了,但實際上我沒死,半路逃走了。”

桑琢倒是知道。因為桑犁的心肺和別人的位置不一樣。正常人左心右肺,而桑犁是左肺右心。

“後來呢?”桑琢繼續問。

“後來就隱姓埋名,找了從前的朋友,借了錢,開始回歸到屬於自己的生活。就像現在這樣。我覺得很好。”

桑琢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便又把話題轉了回來,說:“當時的遺囑呢?”

提到這一茬,桑犁的喉嚨開始發幹發澀,他看向桑琢,頓了好久,才說:“老大,我們都被耍了。”

“這是一個局,一個布了20年的局。”

“遺囑是空白的,沈肆妄是商老爺子流落在外的親孫子。你是死棋,我是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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