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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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游輪行駛三天,這個游輪就搜查了三天,人、角落,哪一處也不放過。

彼時,阿諾德正坐在沙發上,和沈肆妄、趙曾安、布魯克在打臺球。

球桿傾斜,瞄準著臺球,阿諾德直接打著,讓球進洞。他擦著汗,看著正拿著手帕,擦著球桿的沈肆妄,笑了笑:“桑琢最後那一槍,可是你打的。我還讓人瞧了一眼,已經死透了。怎麽,不信”

趙曾安和布魯克都看了過來。

“你讓誰去的”沈肆妄語氣淡淡。

“我的貼身保鏢,”阿諾德咧嘴笑了一下,“人已經被狼吃了,滿地的鮮血,你隨便檢驗一下,拿去做個DNA,就知道這血是誰的。”

“這壓根就活不了吧,”布魯克看了過來,隨口說,“手筋挑斷了,上場之前,還被抽了二十鞭子,是個人都不能活吧。”

趙曾安看了一眼沈肆妄,靠在臺球桌上,說:“你也別太擔心,人是肯定沒救的。假死成真死,還是他桑琢親自布置的局,十成的死亡率,他怎麽可能活。”

沈肆妄擦臺球的手頓了頓,隨即收了手帕,說:“到誰了”

阿諾德擡手,笑說:“到你了。”

幾個人打著臺球,外面捷麗娜一身公主裙就走過來。端的是溫文爾雅。她走到阿諾德面前,垂了腦袋,說:“哥哥,明日船停,我想去集市上看一看,順便帶些禮物回去給父親和母親。”

阿諾德倒沒說什麽,答應之後,他看向沈肆妄,說:“想起來一件事。沈肆妄,這婚,你還要結嗎?”

他昏迷之時,那維斯長老背著他做了太多事,得罪了一圈人。這姐弟倆倒是受了苦,如果不是沈肆妄,那維斯長老假借自己的名義,就可能對他們痛下殺手。

聞言,沈肆妄擡了眼皮,目光很淺地落在捷麗娜身上——他就是有一種直覺,直覺捷麗娜和桑琢關系匪淺,但沈肆妄無法解釋這種直覺。上位者一旦開始懷疑,除非找到證據,否則不可能放棄懷疑。

“不結了。”沈肆妄說。

“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沈肆妄不可能娶捷麗娜的。聞言,阿諾德倒也沒說什麽,他笑著,掂量著手裏的臺球,看著捷麗娜,說,“回去吧。”

捷麗娜輕輕應了一聲:“好的,哥哥。”

沈肆妄派人暗中跟著捷麗娜,尤其是在下船的時候,捷麗娜卻一直坐在涼亭裏,沈默地抱著茶水。

靠近大海的地方倒也不算冷,捷麗娜就坐著坐了一下午。

沈肆妄靠近的時候,捷麗娜就站了起來,溫聲細語:“謝謝四爺願意庇佑我和弟弟。”

沈肆妄開門見山:“你和桑琢見過面。”

捷麗娜迷茫:“我不明白四爺在說什麽……”

話音未落,旁邊,沈疏就把一個傳聲器還有一個文件擱在桌子上,低聲說:“已經查清楚了,傳聲器上的血不是桑琢的,是曾經給維斯小姐下藥的人血跡。”

傳聲器,就是類似耳釘的東西。第一次在游輪上,桑琢不聽命令,強行摘下了傳聲器。沈肆妄本以為上面的血跡都是桑琢的,但思來想去,他實在不清楚自己的直覺到底從哪來,最後就開始把思緒往這上面靠攏——按照沈栗的話,游輪上,是桑琢和捷麗娜有交集的時候。

這一查,就查出了問題。

捷麗娜手指一顫,沒說話。

沈肆妄面色淡淡,把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直接扔給捷麗娜,說:“他人呢?”

捷麗娜不承認:“我不知道四爺在說什麽——”

“鬥獸場的監控被人改造過,裏面有視頻被人惡意掐掉。你來的時候,身邊似乎跟著人,你說是你的保鏢,但我怎麽覺得,他的身形,和雲敘安那麽像呢。”

照片被擱在捷麗娜面前,沈肆妄聲音沈了下來,他往後靠著,最後問一遍:“他人呢?”

捷麗娜嘴唇哆嗦著。到底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在這個殺伐果斷的上位者、年長者面前根本撐不住。哪怕她在強裝鎮定,但她的情緒,在所有鐵證面前,根本藏不住。

“死了,”捷麗娜捧著茶杯,被嚇得哽咽起來,她一邊嗚咽著喝水,一邊哭著說,“他早就死了……”

沈肆妄冷笑,但下一秒,他就眼睜睜看著捷麗娜松了手,茶杯倒下,整個人也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沈肆妄蹙眉。

旁邊有人沖過來,哭叫著說小姐,還叫來了醫生。

阿諾德到的時候,沈肆妄依舊坐在現場,動都沒動。他把文件遞給阿諾德,說:“好自為之。”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留著這麽一個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放在身邊,阿諾德還真敢。

年少的記憶隨著那晚的孔明燈放飛而消失,沈肆妄也不想再執著過去。仇報了,錢拿了,氣出了。他站在高處,如此冷靜,如此冷血,叫人望塵莫及。

可是,這也只是他所認為的冷靜。

後來日日夜夜裏,他開始頻繁地夢見桑琢,午夜夢回,清醒之後,心臟處就是巨大的空洞,但這種空洞,都被沈肆妄強行壓了下去。恨意消失,化作空虛,蠶絲一樣包裹著他,執念依舊在。

一年多後。

“桑琢。”

偏僻的別墅裏,雲敘安回了家,他把今天要做的菜放在桌子上,就開始尋找桑琢的身影。

一年多前,捷麗娜以身涉險,為他們出走爭取到了大量的時間,這才讓他們得以帶著重傷的桑琢來到了B市,這個離海市還隔兩個城市的偏僻小鎮。

原以為沈肆妄會一直尋找,但沒想到,他對此根本就不屑一顧。這也讓他們在心裏松了口氣。

推開房間,果不其然,雲敘安看見了正玩著蛇的桑琢。翠綠色的蛇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轉著圈似的。

聽到開門聲,桑琢回頭看向雲敘安,淡定地彎腰,讓腳踝處的蛇爬到了自己的手心,順著自己的手腕,卷了一圈又一圈。

“路叔叔呢?”桑琢隨口一問。

“公司剛起步一年,他忙得很。”雲敘安問他,“今天中午吃什麽?”

“西紅柿面。我可以跟你一起做。”桑琢攤開手心,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總是在無意識地發抖,使不上來力氣,這也導致他根本幹不了什麽事,哪怕他想幹,想體現自己的價值。

“不用,不過隨手的事,”雲敘安照例每日一問,“想見沈肆妄嗎?”

桑琢手抖了一下,和平日裏一樣,沒吭聲。一開始,他還說著要見沈肆妄,只當是計劃有誤,可在第三次不顧傷口往外逃的時候,雲敘安和路兆麟忍不住了,把他找了回來,告訴他,如果沈肆妄真的是要你假死,那麽又怎麽可能讓阿諾德精準地找到你,把你折磨成這樣這分明是要你真死!

所有疑點擺了出來,桑琢不得不去看,去聽,最後在死寂中,開始慢慢尋找,慢慢看書。

路兆麟是會固化和破解人的思想,雲敘安作為醫生,一個看著桑琢長大的醫生,自然也知道怎麽解開桑琢的思想,兩人聯手,去強行讓桑琢的思想回歸正軌,這不是什麽難事。畢竟,這只是時間問題。

“外面的月季開了,”雲敘安說,“摘一朵來吧。”

桑琢深呼吸一口氣:“嗯。”

他去摘花,雲敘安就去做飯。正值夏季,倒是炎熱得很。選擇了一朵最漂亮的月季花,桑琢哆嗦著手,費了好大勁,才摘了下來,替換掉餐桌上枯萎的月季花,桑琢就過去,指尖沾著膠水,拿了兩雙筷子。

第一次端菜,因為手抖,湯盤掉了,碎了一地,滾燙的雞湯濺得到處都是,桑琢都忘記躲閃了,整個人就這麽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最後還是雲敘安過來,把他拉到一邊,讓他去洗一洗手,給他處理燙傷。

路兆麟則是彎腰把東西處理好,說:“我來做飯吧。”

後來,桑琢再也沒敢端過菜。他只敢拿一些不太危險的東西,做一些看起來簡單的事情,比如說,指尖沾著膠水去拿筷子,掃地,餵蛇,玩蛇。

面煮好了,上面放了一個荷包蛋,撒了一些蔥花。雲敘安把一碗面擱在桑琢面前,說:“嘗嘗。”

桑琢輕輕應了一聲,就開始拿著筷子吃飯。手抖著,一開始可能拿不穩,吃不了飯,但隨著將近一年的練習,哪怕抖著手,桑琢也能把飯吃下去。只是吃一口,就得放下筷子歇一會兒。

“哥,”桑琢咬了一口面,咽下去後,還是沒忍住,“我最近想了很多事,可是有些地方,我不明白。”

雲敘安頭也沒擡:“什麽地方”

桑琢深呼吸一口氣,顫著聲音說:“沈肆妄……和商老爺子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就是想不通,尤其是在新聞上看到沈肆妄收了商家的一切後,那種懷疑更甚。報覆嗎?可是疑點就更多了,桑琢跟商老爺子這麽久,若真細細想來,沈肆妄和商老爺子一開始又是因為什麽結仇的呢?

雲敘安吃飯的動作頓了頓,但不過三秒,他又繼續吃了一口,說:“死對頭關系罷了。”

“因為我嗎?”

“嗯。”

桑琢不吭聲了,他垂了腦袋繼續吃飯。

但雲敘安吃不下去了。他強迫自己吃了幾口,最後擱了筷子,看著桑琢,後者不明所以,仰頭看他。

兩下安靜後,雲敘安說:“這裏離大海近,出去玩玩吧。別總是悶在家裏。”

桑琢抿唇:“會有人認出我來的。”

“這是B市,不是海市,”雲敘安回覆,“而且這裏挺偏僻的,不是誰都能註意到我們。桑琢,嘗試出去走走、看看。”

桑琢躊躇。

雲敘安站了起來,說:“我帶你一起出去。”

傍晚時分。桑琢還是出來了。赤腳踩在沙灘上,他仰頭看著大海,踢了踢腳邊的沙子。

不遠處,都是游客。每個人都嘻嘻哈哈的,大人們坐在傘下,聊著天,小孩們則聚集在一起,撿貝殼,堆沙子。

桑琢一開始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只是彎腰,想去捧沙子,但手抖得厲害,他只能捧上來一點。

偏偏對面的小男孩來了一句:“哇,他的手和我奶奶的手一樣抖哎。”

桑琢窘迫地收回手。

“哎喲!”小男孩還要說什麽,被旁邊的小姑娘敲了一下腦袋。

“你好沒有禮貌。”小姑娘評價一句,回頭又去看向桑琢,正要說什麽,卻忽然瞪大眼睛,驚喜地來了一句:“哥哥!”

桑琢記不得她。他對所有人的印象都很淡,只當這小姑娘隨口喊的。他現在想回去,但那小姑娘不依不饒,走過去攔住他,興奮地都跳起來了:“哥哥,我是念念啊!我舅舅他們你們都見過,我們還一起玩呢,你還給我紮過公主頭發呢。”

“……”

桑琢驚恐地後退一步,立馬縮了腦袋,先是看了一圈,隨即蹲了下來,看向念念,問:“你跟你舅舅他們一起來的”

念念見桑琢認出自己來了,再次歡呼一聲,巴拉巴拉地就把所有事情全部倒出來了:“沒有啊。媽媽帶我度假的。舅舅他們都在海市。哥哥你過來了,舅舅他們來了嗎?”

桑琢立馬搖頭:“沒有。”但隨即,又有些惶恐不安的,桑琢小聲問,“那你去過你……沈肆妄的舅舅家裏嗎?”

“去過啊。我去過可多次了。”

桑琢深呼吸一口氣:“那……他有沒有提到我”

念念搖頭:“沒有。舅舅說你去其他地方了,不讓我找你,哈哈哈但是我還是見到哥哥了!”

桑琢抿唇,沈默了片刻。在他這一年時間裏,他看了太多心理方面的書,背誦了太多知識,大多都是積極向上的。雲敘安和路兆麟花了將近一年時間,去擺正桑琢的思想,還給他人格,讓他用心去感受對錯,用自己的判斷能力去分析。無關立場,而只是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問題。

桑琢知道自己從前做的事有多過分,所以沈肆妄要殺自己,他沒有必要去怪他,怪那些想報覆自己的人。畢竟,人家也有理有據,桑琢也沒必要去恨。雲敘安和路兆麟也是這麽跟他說的。

路兆麟說,你和所有人都已經兩清了。而且你本身也不欠他們什麽,只是被洗腦了而已。這怪我們。海市的公司我解散了,錢我都不要了,全分給他們了,桑琢,你真的不欠任何人了,已經還清了,你已經拿命還清了。

雲敘安說,我給他們暗中救命了,桑琢,已經替你一個個還過了。如果你真的覺得愧疚,那就別走了,住在這裏,和我們一起住在這裏。

但現在……

桑琢潛意識裏,總覺得事情根本沒有結束。思想越獨立,他就越能看清很多事情。比如說,雲敘安和路兆麟,到底在瞞著自己什麽呢。

“念念,”桑琢看著她,叫她,“可不可以不要跟別人說,你在這兒見過我啊。”

念念睜大眼睛,一副理解的模樣:“哦——我知道了,哥哥在完成任務是不是”

桑琢回覆:“……是的,所以,能不能不告訴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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