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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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桑琢倒是願意出門了,這讓雲敘安和路兆麟很驚喜。他們早出晚歸,桑琢就在家裏面,嘗試恢覆手。但到底筋脈斷了,當時治療又不及時,故而,就算再努力恢覆,也恢覆不到原樣。

他永遠使不上力氣,滿身的武功幾乎是廢的,桑琢只能嘗試去拿一些輕巧的東西,但拿久了,手也會疼。

塑料的鏟子被擱在一邊,桑琢沒有去拿,而是坐在沙子上,看著念念來來回回地跑,他距離遠一些,混雜在人群中,註意著分寸,沒有讓念念的保鏢註意到自己。

海風吹過,滿是清涼。

“桑琢。”

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桑琢回頭看了一眼,說:“路叔叔。”

路兆麟把手裏的糕點遞給他:“嘗嘗。”

桑琢猶豫地伸出手:“手拿不了。”

在路兆麟視角下,桑琢的手在輕微地發顫。嘴唇輕抿,路兆麟把盒子打開了,拿了叉子叉了其中一塊拇指大的梅花糕,遞給他:“小的,可以拿。”

桑琢見狀,也沒說什麽,嘗試拿了一塊,顫抖著手,咬了一口,手指蜷縮著,叉子又掉了下來。

路兆麟看著他的手,慢慢呼吸一口氣,說:“好吃嗎?”

“嗯。”桑琢舔了唇角,覺得甜絲絲的,滿嘴的梅花香。

“路叔叔,有沒有什麽我可以工作的事情”

路兆麟:“養蛇吧。反正你也不怕了。”

桑琢:“可是賺不到錢。”

“我給你發工資。”

桑琢:“。”他誠懇說,“路叔叔,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事,”路兆麟看了看天,又把糕點盒子蓋上,說,“天晚了,回家吧。今天書看完了嗎?”

是那些積極向上的、教人明辨是非的書。昨天路兆麟和雲敘安挑挑揀揀的,又帶回來一本。桑琢只看了一半。

“沒有,我只看了一半。”

“抽時間看完,”路兆麟又說,“我和雲敘安會檢查。”

桑琢:“……哦。”

從那次之後,桑琢出來的時候,就被迫背了個包,開始坐在傘下面看書。不遠處的念念嘰嘰喳喳地鬧著,鬧累了,就跑過來和桑琢分享,然後跟桑琢說聽到了什麽,十歲大的小姑娘有說不完的話,什麽都說,桑琢就靜靜聽著,聽著她把沈肆妄的事情全講完了。

天暗了下來。

念念又跑出去買冰激淩,桑琢也是擡頭,隨意看了一眼,忽然就瞇起了眼睛。

穿著裙子的小姑娘正拿著兩個冰激淩,笑得一臉幸福。

“哥哥!”

念念往桑琢這裏跑,卻冷不丁看見桑琢擡腳就踢了腳邊的石頭。念念嚇得冰激淩都沒拿住,尖叫一聲,回頭,正好看見身後有人捧著手腕慘叫,而地上,是一把刀。

保鏢沖上來護主,但這次人太多了。到底只是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姑娘,當即被嚇哭了,尤其是在看見陌生的三四個人把刀捅進自家保鏢胸口的時候,念念直接“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桑琢彎腰把人抱起,憑著多年的經驗和對此地的了解,他開始迅速躲藏,嘗試甩掉那些來刺殺的人。

“嗚嗚嗚……”念念抱著桑琢的肩膀,哭著,“哥哥……我好怕……”

桑琢來不及安慰,躲過身後的刀,一腳踢著腳邊石子,開始往旁邊躲,但是人太多了,分明就是有備而來。

若是以前,桑琢根本不帶怕的,但現在不行。他連一個細小的叉子都拿不久,又何況對付這些訓練有素的人

翻不了墻,桑琢只能往旁邊拐。攥著念念胳膊的手都在抖,筋脈太疼了,桑琢疼得冷汗連連,他受不住了,把哭泣著的念念放下來,哆嗦著手捂住她的嘴巴,祈求:“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了……”

念念看著他,哭著抹眼淚:“他死了嗎?”

“沒有的,”桑琢說著,就把人往旁邊的廢棄物裏藏,安撫說,“哥哥把人引走……你不哭……”

念念看著他:“不要……”

外面有人來了,桑琢來不及解釋,再次顫抖著手,捂著她的嘴巴,把老年機遞給念念,輕輕說:“不要跟任何人說見過哥哥……哥哥求求你,別哭了,會把人引來的……”

塑料蓋住了念念,也擋住了她所有的身影。桑琢做完這些事後,胳膊都在抖。他往相反的方向走,開始把人引走。

但他也倒黴,迎面就遇到了那些人。

兩面夾擊,那些人惡狠狠瞪著他:“小孩呢?”

桑琢嘗試握拳——握不住,鉆心的疼。他深深呼吸一口氣,往旁邊的墻壁上靠著,說:“不知道。”

一句話捅了馬蜂窩,所有人都怒了,叫囂著敬酒不吃吃罰酒,都沖過來了,桑琢已經做好挨打的準備了,但那一瞬間,槍響了。

還沒碰到自己肩膀的人慘叫著,桑琢看過去——那人手斷了。目光往上,他看見了路兆麟和雲敘安。

兩人都拿著槍。

周圍靜了下來,誰也沒敢動。

桑琢見狀,快速往雲敘安那邊跑。

為首的人面色一變,想動又不敢動,只是狠狠地瞪著路兆麟和雲敘安,咧嘴威脅:“你們知道我們是誰嗎?”

“滾。”路兆麟言簡意賅,“不然開槍了。”

誰也不敢動。

就這樣,路兆麟和雲敘安一前一後,就把桑琢帶走了。桑琢沒敢立即去找念念,因為身後有人跟蹤自己。

當晚,桑琢以為路兆麟和雲敘安會惱火,但出乎意料,誰都沒發火,反而火急火燎地要搬家。

桑琢看著兩人收拾行李、買票,猶猶豫豫的,說:“搬哪去”

小紅小青小綠三條蛇慢悠悠地爬了過來,差點被踩到。桑琢就彎腰,讓三條蛇爬到了自己手腕上。

路兆麟回覆:“不知道。”

“桑琢,”雲敘安又從書房裏把藥拿了過來,“手伸出來。”

桑琢乖巧把手伸出來:“可是,那些人並不認識我。”

“那也要走。”路兆麟把衣服一股腦地全塞進行李箱,他絕對不可能再讓桑琢知道沈肆妄和商老爺子的關系,也不可能讓桑琢再去趟這趟渾水。平平淡淡就好,他一定要讓桑琢遠離這些。

手心重新被包紮好。雲敘安把藥放在桑琢口袋裏,又把槍放進去,說:“馬上就走。從地下室走。”

桑琢心裏還想著念念。他怕念念哭暈過去,一個小丫頭藏在黑漆漆的地方,萬一有人找不到她,沒吃沒喝的,肯定就得活生生餓死。桑琢自然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他拿了一個老年機,給自己手機打了電話,路兆麟和雲敘安對視一眼,忍了忍,沒有去阻攔。讓桑琢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讓他的思想獨立而自由,就不能讓他做事畏畏縮縮的,每做一件事都要怯生生地問他們可不可以、行不行、能不能。他不是保鏢,不是為了服從命令,他們要讓桑琢自己判斷。

電話接通,桑琢沒有立即開口。他自然也在警惕,警惕有沒有其他人在念念身邊。果然,被他猜中了。

對面,是陌生的女聲:“您好,聽說是你救了念念——”

話音未落,就是念念的聲音:“媽媽!把手機還給我!那是我的!你們誰都不要拿!舅舅也不要!”

桑琢楞了一下,緊接著就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一貫的冷淡,嗓音沒有起伏,和從前一樣,帶著高高在上的意味。

沈肆妄說:“見個面吧。條件隨便提。”

桑琢直接把電話掛了。緊接著,就是把手機揮到地上,“啪”的一聲,摔壞了。仰頭看向雲敘安和路兆麟兩人,明顯有些不安:“我……”

雲敘安把手機撿起來,拔了電話卡,說:“沒關系的桑琢。你和他兩不相欠,你不要恨他,他也不知道你的存在,沒關系的。”

路兆麟拖著行李箱:“今晚就走。”

桑琢點頭,跟了過去。

沈肆妄看著手機,眉頭微蹙。被趙玉安抱在懷裏的念念鬧了起來,直接撲過去,把沈肆妄手裏的手機搶了過來。

“你們好過分!這是他給我的!”

沈肆妄松了手,看著念念擦著眼淚,跟護寶似的把手機抱著,誰也沒給。

“念念,手機誰的”沈肆妄問她。

念念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沈肆妄,隨即閉緊嘴巴,一聲不吭。

趙玉安冷了臉:“念念,舅舅問你話呢。”

念念嘟嘟囔囔的:“這是秘密,我和他的秘密。”

沈肆妄又問:“是哥哥還是姐姐啊。”

念念又不說話了。

無論誰在念念旁邊說什麽,或者拿她喜歡的布娃娃跟她換消息,念念一個字都不說。

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何談找人

沈栗走過來,說:“這裏地處偏僻,監控不多,查不到。”

沈肆妄冷了聲音:“找人問。一條有用消息兩千塊,讓人全部去問。”

沈栗:“是,四爺。”

海風輕輕,桑琢再次離開了這個地方,一年多的時間蕩滌太多的事情,原本洶湧的浪花逐漸平息,最後化作一灘死水,再無半點漣漪。而唯一能讓這死水有微瀾的,只是桑琢壓在心底的、那始終找不到答案的疑惑。

都在叫桑琢放下過去,但桑琢比誰都想知道,當初身為死對頭的沈肆妄收留自己的原因。如果只是報覆何必繞這麽一個大圈還是說,沈肆妄只是借著自己當擋箭牌,在做什麽事

聯系商家被沈肆妄收走的事實,所有的一切又再次指向了當初的遺囑。

骯臟的地下室裏,桑犁渾身是血,就這麽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顫抖著手拿著那沾滿血的刀片,滑膩膩的觸感讓他拿了兩三次都沒能拿住。

最後的最後,他把刀對準了自己的左邊胸口,慢慢地紮了進去。

那聲後悔的、惋惜的、痛苦的聲音小之又小,桑犁只說了兩個字:

——桑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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