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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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桑琢覺得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但緊接著,又是一種空洞。遙遙地看著那坐在輪椅上的人,桑琢按住墻壁,呼吸都有些顫。

他好想去見雲醫生,但現在不行。

到底是誰把他傷成這樣的呢?

手機拿了出來,桑琢想起在張媽手機裏看到的沈肆妄的號碼,猶豫片刻,他還是按了號碼,撥通——

大概半分鐘。

那邊接了電話。

“誰”

桑琢小聲說:“先生,是我,桑琢。”

那邊頓住了。

透過屏幕,桑琢似乎能聽見對面似乎是輕輕呼吸了一聲,隨即低沈著聲音說:“我記得,沒有給過你號碼。”

確實沒有。

畢竟是私人號碼。

桑琢捏著手機,說:“對不起,先生,我偷偷看到了。”

那邊沈默片刻:“你最好有事。”

“先生,我做了好多錯事,”桑琢低眉順眼,小聲說,“沈栗帶我出來,我碰見了從前共事的人。他燒了貨物,但我放走了他。雖然貨物沒有事。”

那邊沒說話。

“我追他追到了醫院,了結了從前的事,”桑琢繼續說,“可是我又看到了從前給商老爺子治療的雲敘安——雲醫生。他還被商竹桉控制著。”

那邊沈了聲音:“你的目的。”

“先生,”桑琢實在找不到誰可以救雲敘安了。思來想去,也只有沈肆妄了。沈肆妄既然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救走自己、護住自己,那麽也一定能救走雲醫生。他語氣誠懇而哀求,還有惶恐和不安。

桑琢感覺到自己的嗓音都發澀了:“我想求求您,可不可以救救他”

電話那頭沈默好久,最後伴著冷笑,說:“桑琢,你能給我帶來什麽”

“先生要什麽都可以,”桑琢從善如流,“哪怕先生讓我從樓上跳下去,我都死而無憾。”

嘀——

電話掛了。

桑琢盯著手機,慢慢收了起來。

其實也是有點私心的。相比於自己主動認錯,遠比沈栗告訴沈肆妄好。

大概半分鐘,手機響了。

桑琢下意識地接了起來:“餵”

“。”沈肆妄說,“回去待著,不要亂走。”

桑琢一喜:“先生答應……呃!”

石子砸在他的手腕,桑琢疼得一抖,一個沒拿住,手機猛地掉在地上。桑琢根本來不及去撿,側頭躲開迎面而來的石子。他想走,但沒能走掉。

一堆人攔住了自己。

……

桑琢被按在地上,偏頭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一句“你們是誰”還沒問出來,就被人捂著嘴。桑琢被迫吸入乙醚,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地上的手機被撿了起來——上面還在顯示通話。

高樓大廈。沈肆妄站在落地窗前,壓低眉眼,沈沈說:“要什麽,不妨直說。”

但沒人回覆他。

對面直接掛了。

沈肆妄捏著手機的指骨都在發白。

忍了忍,他告訴自己,桑琢不過是一個棋子而已。一個終究需要被拋棄的棋子,僅此而已。

他沈肆妄就應該拿的起,放的下。何況,桑琢從前破壞自己那麽多次生意,耽誤自己那麽長時間。他生死與否,和自己無關。

對,就是和自己無關。

時間漫長,但看著時間,不過只有三分鐘而已。

“趙曾安,”沈肆妄打了電話,說,“去找桑琢。”

趙曾安詫異:“按照第二階段,不應該讓桑琢現身,轉移所有人註意力嗎?”

“你第一階段已經收網了?”

“嗯。計劃提前了。”

沈肆妄有些煩。他點了煙,給自己找了借口:“第二階段還沒到時間。剛剛有了變數。有人抓走了桑琢。”

外面鬧翻天了。兩個星期內,倒是發生了太多事。雲醫生調了回來,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有人暴露了桑琢一直在沈肆妄庇佑下生存;還有維斯家族……

阿諾德發了請帖,問自己什麽時候赴約。

推了好幾次,沈肆妄這次推不掉了。

但是,桑琢還是沒找到。

沈肆妄強迫自己不去想桑琢,開始用工作麻痹自己,但一拿杯子,就想起了桑琢;從書房裏出來,會下意識地看向旁邊。

沙發上,茶幾上是傳聲器——小的、壞掉的,那是沈肆妄親自給桑琢戴上的。醫院裏發現後,就再見不到桑琢的影子。監控裏能查到有黑衣人出沒,但當時布魯克和趙曾安都在,他們的保鏢也都是黑色衣服。人太多太亂了。而且每次能摸清楚一點線索,最後都能中斷,什麽都找不到。就好像有人預判他們能做的事一樣。

內心開始煩躁,沈肆妄盯著空茶杯,擡手捏著。他打算自己去廚房倒一杯,好巧不巧,碰見了那到處跑的貓。

純黑的貓,碧綠的眼珠子,像寶石一樣,漂亮得很。它在沖沈肆妄叫:“喵~”

張媽走過來,見狀,說:“我給先生倒杯茶吧。”

沈肆妄繞過她:“不用。”

張媽跟著沈肆妄走過去,說:“先生要什麽樣的茶”

沈肆妄沈默一會兒:“從前的茶有嗎?”

“有,”張媽笑說,“先生說的是桑琢泡的吧?那孩子……”

沈肆妄扯了嘴角,擱了茶杯:“泡杯咖啡。”

張媽:“哎好。”

一處地下室裏。

昏暗、陰涼。時不時有“嘶嘶”的聲音,花花綠綠的軟體蛇就這麽來來回回地爬著,蠕動著。

桑琢就穿著白色的襯衣,沈默地看著那卷在自己腳腕上的、碧綠色的竹葉青。

冰冰涼涼的,一圈一圈地往桑琢小腿上爬,最後來到膝蓋處,吐著信子和桑琢對視。

他已經在這地下室裏待了兩個星期。

就和這滿屋子裏的蛇。

按照路兆麟的話,就是自己目無尊長地反駁了他的話,就是自己去尋求死對頭的庇佑,該罰。

桑琢沒什麽表情,就這麽頂著臉上的巴掌印,看著,偶爾手腕被咬了一口,他也只是輕微地皺了眉。

直到聽見門開的聲音。

桑琢頭都沒擡,因為他知道是誰。

“不要去找沈肆妄,”路兆麟把飯菜擱在櫃子上,說,“他不可能放過你的,聽明白了嗎?”

桑琢不吭聲。

周圍安靜良久。

路兆麟又嘆氣,秉持著“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方式,說:“你這孩子,路叔叔也是為你好。你自小在叔叔身邊長大,叔叔又怎麽可能害你呢。哎,真是好久沒見你這麽倔了。”

桑琢依舊不理他。

路兆麟面色掛不住,沈了聲音:“桑琢,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的,怎麽越大越不聽話”

桑琢低頭,慢吞吞地把纏繞在自己手腕上的蛇扔走,說:“桑犁在哪?”

桑犁被人抓了,遺囑也不翼而飛。桑琢被困在這裏,什麽都不知道,這些消息,還都是路兆麟告訴自己的。

路兆麟面色緩了緩:“還沒找到。對了,遺囑呢?”

“我給桑犁了。”

“打開過嗎?”

“沒有。”

路兆麟松了口氣。

桑琢赤腳下了床,沈默地擰開瓶蓋,灌了口水,偏頭看向路兆麟,忽然說:“路叔叔,明明是你教我有恩必報,為什麽我不能去報答沈肆妄”

路兆麟皺眉:“你有沒有是非觀念,沈肆妄什麽人,需要你這個死對頭去報恩”話落,路兆麟又沈默住了。好像他一手教出來的桑琢,根本沒有是非觀念,滿腦子都只是商老爺子的命令。

“路叔叔。”桑琢說話了,黑漆漆的眼珠子看向路兆麟,仿佛回到了商家一樣。他再次灌了一口冰水,然後舉起礦泉水瓶,將水從頭到尾澆在自己的膝蓋上——竹葉青似乎受到了驚嚇,“蹭”的一下就跑沒影了。

“如果商老爺子一開始就讓我殺了你,”桑琢松了手,讓瓶子掉在地上,任由它發出清脆的聲音來。他垂了眼簾,聲音沒有一開始的發抖——或許早就被這滿屋子的蛇馴服了。他說,“我一定不會手軟。”

路兆麟罕見地沈默住了。他沒回應桑琢這句話,只說:“遺囑的事你不要參與了,桑犁我會叫人找他。桑琢,沈肆妄的事你不能去參與,明白嗎?”

桑琢沒應他這句話:“我想離開。”

路兆麟只說:“吃飯吧。”

桑琢別過頭,不理他。

路兆麟大怒:“桑琢!別逼我給你灌進去!”

桑琢耷拉著眼皮,伸手把米飯端了過來,他低頭,一點一點地扒拉,機械似的咽了下去。翹起的睫毛輕輕顫著,桑琢依舊一句話不說,連菜都不去夾,就這麽幹吃。

路兆麟氣得手抖:“桑琢,沈肆妄他是什麽人!你自打醒來後,張口就是叫他的名字,他倒底有什麽好他現在對你的好,不過是為了錢!不過是為了報仇!你明不明白啊!”

桑琢把米飯咽了下去,仰頭看他:“可是他救了我,是你教我要報恩的……”

路兆麟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無奈了。他體會到了那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他到底怎麽救你了?”

桑琢擱了碗,說:“那天在游輪上,我也在。他讓我走。維斯長老找我,先生給了我一把槍……”

“桑琢,”路兆麟說,“這些不過是小事,誰都能做到。”

桑琢認真看著他:“不,只有他。”

路兆麟一怔。

“如果當時你在場,”桑琢確定以及肯定,“你一定會讓我墊後……路叔叔,我任務已經完成了啊,為什麽不讓我走呢?”

路兆麟忍了忍:“你跟我走就行。我帶你去其他地方。”

桑琢力氣逐漸小了,想來是飯菜裏的軟骨散起了效果。他開始沒了力氣,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副拒絕傾聽的模樣。

路兆麟走過去,把被子給桑琢蓋上,嘆氣:“叔叔真的是為你好……過去管教你,都是商老爺子的命令。叔叔也不想這樣的……”

“再待幾天,等風聲過去了,叔叔就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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