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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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夏敘決定暫接待研學團隊，組織開展助耕老師一起施肥澆水，以及作物長勢查漏補缺的工作。
程子遙照常跟拍，宋風眠時不時指導他拍攝自己需要的素材，夏敘因手臂有傷，難得一次沒有參與團隊行動。
但他也閑不住，戴著帽子到自己試驗田，左邊拔拔草，右邊檢查一下長勢，沒走幾步就要掏出小本本記錄一番，再用手機拍照片留證據。
宋風眠從程子遙那邊出來，在路邊沒找到夏敘人影，一猜就知道，他紮在自己試驗田裏。
他小跑著過去。
果不其然，夏敘正忙得不亦樂乎。
夏敘只身一人，在玉米地裏來回穿梭，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第一次見到夏敘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那時候夏敘也是一個人，開著租來的旋耕機翻田，整整五十多畝地，他像是不知疲倦的精靈，穿梭在田地間，不分晝夜，沈默卻又震耳欲聾。
宋風眠有點感慨。
原來，他們已經認識很久了。
宋風眠吸了吸鼻子，沖試驗田裏喊，“好了沒？”
夏敘起身回頭尋人，“你那邊完事了？”他邊說邊收起手機和本子往外來。
宋風眠見狀，立馬走進試驗田去接他。
宋風眠說：“沒呢，我這不看快要下雨了，過來送你回家。”
夏敘擡頭往上看了一眼，天空正飄著陣陣烏雲。
他笑說，“我說怎麽感覺沒太熱。”
“不熱這汗哪來的。”
宋風眠用食指頂開他的帽檐，指腹迅速將緩緩滑落的汗珠擦拭去，“馬上就下雨了，你先回家吧，胳膊別再被雨水淋濕了。”
夏敘說行，“你不回啊？”
“我跟大家一塊把這塊地整完再回，不然咱們兩個人都不在現場，大家心裏也不舒服。”
夏敘忽然想到兩年前，他和宋風眠程子遙三個人一起淋雨施肥的日子。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前方能不能走出一條路，不知道有什麽未知在等他們。那會兒他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停下來，停下來一切就都崩盤了。
夏敘側目望著宋風眠好看帥氣的臉龐。
短短兩年，他們就一起經歷了這麽多。
“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宋風眠揶揄道。
夏敘搖搖頭，“我就是突然覺得，我們這一路走到現在，還挺不容易的。”
宋風眠長舒一口氣，“是經歷了不少啊！”
“不過…”
宋風眠停下腳步，深情凝望著夏敘，“跟你在一起，我感覺人生還挺有盼頭的。”
夏敘眼底閃過幾分動容。
他望著宋風眠，久久沒說出話。
宋風眠擡手彈了下他腦門，“現在這地方可不適合激吻了啊！”
夏敘被他逗得“噗嗤”樂了，“你還記得呢？”
宋風眠揚揚下巴，非常得意，“那當然，你都不知道你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多像流氓。”
“多像？”夏敘追問道。
宋風眠撇撇嘴，“嚇得我都有點害怕離你這麽近了。”
這時，天空開始掉雨點。
宋風眠說，“走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夏敘望著他堅實的後背。
夏敘輕聲問道：“那你後悔跟我在一起麽？”
宋風眠忽然就笑了。
他說：我真後悔沒有早點答應你。
人生才有幾個五年，如果不是夏敘的執著，也許到現在他還在糾結內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都充滿了能量。
夏敘右手虛搭在他側腰。
宋風眠嘴角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真的。”
夏敘“嗯”了一聲，“後來在一起也不算晚。”我們還有一輩子。
宋風眠送夏敘到家，“我想喝綠豆百合粥，新買的綠豆在廚房左邊第二層抽屜裏，百合在上一層。”
“行。”夏敘爽快答應，“還加一勺糖？”
“兩勺吧，上回都沒甜味。”宋風眠原地掉了下車頭，“進去吧，我走了。”
宋風眠剛要加速，就見他爸一手抓著手機，一手夾著煙，從家裏走出來。
夏敘也註意到走出家門的宋青學。
他看了眼宋風眠，只見宋風眠一加速，迅速從宋青學面前飛過。
宋青學偏頭看見夏敘，講電話時不自覺瞇了下眼睛。
夏敘目送宋風眠走遠，然後轉頭回家，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這場雨沒下太大，淅淅瀝瀝落了一陣子，勉強把田裏的玉米葉子淋濕，雨水連玉米地裏的土壤都沒淋到。
宋風眠回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褲子全濕了，還沾著不少泥巴和玉米須。
宋風眠單腿站立，一腳橫在夏敘面前。
他指著鞋底板笨重的積泥，笑說：“天然外增高！”
夏敘繞著他替他撿掉身上的玉米須，“趕緊脫了衣服去洗個澡。”
宋風眠洗了把手，“嗯，我沒事，你快去忙你的吧。”
夏敘才進屋，就見宋奶奶拄著拐杖來了。
他連忙出去迎接，“奶奶，您怎麽來了？”
宋奶奶拉過他的胳膊瞧，“奶奶今天中午包韭菜餃子，一會兒你跟風眠一塊過來吃。”她笑得一臉慈祥，“就當給你補補胳膊。”
夏敘說好，“謝謝奶奶，我跟風眠一會兒就去。”
他看了眼外面，路面上斷斷續續有不少積水，攙著宋奶奶說：“外面路滑，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不用。”宋奶奶擺擺手，“我到隔壁院兒跟風眠他爸說一聲，一會兒他送我就行。”
夏敘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夏敘說：“也好。”
他攙著宋奶奶到宋風眠家門外，奶奶敲了好半天門，宋青學才一身酒氣醉醺醺的從裏邊打開門。
宋青學先看了眼夏敘，然後擰著眉頭對宋奶奶說：“媽，你怎麽來了？”
夏敘把人送到，也不便再繼續留在這裏當他們母子二人的電燈泡。
夏敘說：“奶奶，那我去跟風眠說一聲。”
夏敘轉身走開，身後是宋家母子的說話聲。
夏敘坐在院子背陰處的沙發上，頭靠在後面，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這是他自打出生以來，第一次腦海中湧現出，不知道該如何才好這個問題。
他小學四年級時，家裏公司暗潮洶湧，父親與家中各位叔伯姑姑爭股份，親人的情分徹底被利益金錢取代，他們出手時倒也不會顧忌這樣那樣的道德捆綁，就能者上。
可宋風眠家裏的情況，就像蒸熟的糯米團，黏糊糊的，這邊沾著他那邊又黏著斷不開，並非那麽正邪分明，派系清晰。
在他胳膊受傷之前，他能感覺到，即使宋風眠嘴上說著厭惡，可他也是打心底渴望得到他父母的關心和愛，否則宋風眠也就不會在跟宋青學吃飯前一周就開始失眠，更不會在應約當天穿著專門買的新衣裳去見自己的父親。
如果不是宋青學撞見他和宋風眠的關系，他想，這次被人當街攔截報覆的事，即使宋風眠腹腔出血差點休克，按照他的性子，也一定會原諒宋青學。
夏敘低下頭，怔怔盯著自己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拔指甲周圍的倒刺。
他做足了安慰宋風眠的準備，卻發現宋風眠比他預料之中的更堅定。
宋風眠從浴室出來，就看見夏敘在沙發上，一臉凝重。
“思考人生啊？”
夏敘聞聲尋人，“嗯，打算收拾收拾當哲學家。”
宋風眠“嘖”了兩聲，“我覺得不太行。”
“為什麽？”夏敘問。
宋風眠說：“好的哲學家死後都得往書本上印，你這臉太帥了，印課本上學生容易上課走神。”
他直接坐到夏敘旁邊，“吃飯吧，我有點餓了。”
“奶奶剛才來過了”夏敘說，“她讓我們過去吃餃子。”
宋風眠說：“行啊，等我吹個頭發咱就去。”他偏頭打量夏敘側臉，發現他笑得有點牽強。
“怎麽啦？”宋風眠把他的臉掰過來，“你不想去吃啊？”
夏敘舒了口氣，“奶奶也喊你爸了。”
剛才他送奶奶到那家去，聞見宋青學身上的酒味，他臉色浮腫，眼底布滿紅血絲，一看就是宿醉。
人一旦被酒精控制，事態就容易往不受人控制的方向發展。
宋風眠頓了半晌，嘴角掛著淺淺微笑，“沒事，你不想見他就在家，我吃完給你帶回來點。”
“但咱倆確實有段時間沒吃過餃子了。”他拉過夏敘的手，“反正餃子吃起來也快，咱倆速戰速決，吃完就回。”
“我也不想見他，但你和我一起的話，我還能堅持堅持。”宋風眠挽著他撒嬌，“小敘寶寶，陪我去一趟吧。”
夏敘沒繃住，“噗嗤”笑了出來。
宋風眠立馬直起腰。
“謔！合著你剛才的深沈，都是裝的啊？”說著，宋風眠就上手去撓夏敘癢癢，“是不是？是不是！嗯？夏敘！”
其實他倒不是怕跟宋青學碰面，他就是覺得，宋青學脾氣不太行，現在又喝得酩酊大醉，想盡量避開這種情況的碰面。
夏敘被他壓在沙發上，最後被他鬧得實在受不了，才佯裝勉強道：“好吧。”
為了讓他陪著去一趟，宋風眠都喊他寶寶了，他如果再不答應，可就說不過去了。
“等我吹個頭發！”
宋風眠在夏敘臉蛋重重親了一下。
夏敘滿眼都是他搖頭擺尾的得意身影。
他們到宋爺爺家的時候，宋青學已經在了，估計是宋奶奶喊了宋青學，倆人就一塊過去了。
宋風眠故意當他爸不存在，屁顛屁顛跑到廚房，“欸？都包好了啊？”
宋爺爺遞給他漏勺，“今天早上到菜園子鋤草，正好看見韭菜長得不賴，順便割回來一把。”
宋風眠一個個往鍋裏下餃子。
宋爺爺看了眼外面，挪動腳步湊到宋風眠身邊，小聲問：“你昨晚沒跟你爸吵架吧？”
“我在夏敘家睡的。”
宋風眠直截了當承認。
宋爺爺嘿嘿一笑，“那就好，你們爺倆跟槍藥似的，就不能挨在一塊。”
宋風眠苦笑，“估計上輩子我欠他的吧，這輩子得喊他幾十年的爸。”
宋爺爺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小點聲，別給你爸聽見了。”
“他聽不見。”宋風眠順著廚房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你看他那樣，一看就是從昨晚喝到現在沒停過，指定暈暈乎乎聽不清楚。”
廚房外，夏敘在搗蒜。
宋青學偏頭打量夏敘。
夏敘察覺到他審視的目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簾。
“你們在一起多長時間了？”
宋青學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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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從程子遙那邊出來，在路邊沒找到夏敘人影，一猜就知道，他紮在自己試驗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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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說：“沒呢，我這不看快要下雨了，過來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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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敘忽然想到兩年前，他和宋風眠程子遙三個人一起淋雨施肥的日子。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前方能不能走出一條路，不知道有什麽未知在等他們。那會兒他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停下來，停下來一切就都崩盤了。
夏敘側目望著宋風眠好看帥氣的臉龐。
短短兩年，他們就一起經歷了這麽多。
“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宋風眠揶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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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說，“走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夏敘望著他堅實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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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奶奶拉過他的胳膊瞧，“奶奶今天中午包韭菜餃子，一會兒你跟風眠一塊過來吃。”她笑得一臉慈祥，“就當給你補補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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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外面，路面上斷斷續續有不少積水，攙著宋奶奶說：“外面路滑，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不用。”宋奶奶擺擺手，“我到隔壁院兒跟風眠他爸說一聲，一會兒他送我就行。”
夏敘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夏敘說：“也好。”
他攙著宋奶奶到宋風眠家門外，奶奶敲了好半天門，宋青學才一身酒氣醉醺醺的從裏邊打開門。
宋青學先看了眼夏敘，然後擰著眉頭對宋奶奶說：“媽，你怎麽來了？”
夏敘把人送到，也不便再繼續留在這裏當他們母子二人的電燈泡。
夏敘說：“奶奶，那我去跟風眠說一聲。”
夏敘轉身走開，身後是宋家母子的說話聲。
夏敘坐在院子背陰處的沙發上，頭靠在後面，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這是他自打出生以來，第一次腦海中湧現出，不知道該如何才好這個問題。
他小學四年級時，家裏公司暗潮洶湧，父親與家中各位叔伯姑姑爭股份，親人的情分徹底被利益金錢取代，他們出手時倒也不會顧忌這樣那樣的道德捆綁，就能者上。
可宋風眠家裏的情況，就像蒸熟的糯米團，黏糊糊的，這邊沾著他那邊又黏著斷不開，並非那麽正邪分明，派系清晰。
在他胳膊受傷之前，他能感覺到，即使宋風眠嘴上說著厭惡，可他也是打心底渴望得到他父母的關心和愛，否則宋風眠也就不會在跟宋青學吃飯前一周就開始失眠，更不會在應約當天穿著專門買的新衣裳去見自己的父親。
如果不是宋青學撞見他和宋風眠的關系，他想，這次被人當街攔截報覆的事，即使宋風眠腹腔出血差點休克，按照他的性子，也一定會原諒宋青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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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坐到夏敘旁邊，“吃飯吧，我有點餓了。”
“奶奶剛才來過了”夏敘說，“她讓我們過去吃餃子。”
宋風眠說：“行啊，等我吹個頭發咱就去。”他偏頭打量夏敘側臉，發現他笑得有點牽強。
“怎麽啦？”宋風眠把他的臉掰過來，“你不想去吃啊？”
夏敘舒了口氣，“奶奶也喊你爸了。”
剛才他送奶奶到那家去，聞見宋青學身上的酒味，他臉色浮腫，眼底布滿紅血絲，一看就是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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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頓了半晌，嘴角掛著淺淺微笑，“沒事，你不想見他就在家，我吃完給你帶回來點。”
“但咱倆確實有段時間沒吃過餃子了。”他拉過夏敘的手，“反正餃子吃起來也快，咱倆速戰速決，吃完就回。”
“我也不想見他，但你和我一起的話，我還能堅持堅持。”宋風眠挽著他撒嬌，“小敘寶寶，陪我去一趟吧。”
夏敘沒繃住，“噗嗤”笑了出來。
宋風眠立馬直起腰。
“謔！合著你剛才的深沈，都是裝的啊？”說著，宋風眠就上手去撓夏敘癢癢，“是不是？是不是！嗯？夏敘！”
其實他倒不是怕跟宋青學碰面，他就是覺得，宋青學脾氣不太行，現在又喝得酩酊大醉，想盡量避開這種情況的碰面。
夏敘被他壓在沙發上，最後被他鬧得實在受不了，才佯裝勉強道：“好吧。”
為了讓他陪著去一趟，宋風眠都喊他寶寶了，他如果再不答應，可就說不過去了。
“等我吹個頭發！”
宋風眠在夏敘臉蛋重重親了一下。
夏敘滿眼都是他搖頭擺尾的得意身影。
他們到宋爺爺家的時候，宋青學已經在了，估計是宋奶奶喊了宋青學，倆人就一塊過去了。
宋風眠故意當他爸不存在，屁顛屁顛跑到廚房，“欸？都包好了啊？”
宋爺爺遞給他漏勺，“今天早上到菜園子鋤草，正好看見韭菜長得不賴，順便割回來一把。”
宋風眠一個個往鍋裏下餃子。
宋爺爺看了眼外面，挪動腳步湊到宋風眠身邊，小聲問：“你昨晚沒跟你爸吵架吧？”
“我在夏敘家睡的。”
宋風眠直截了當承認。
宋爺爺嘿嘿一笑，“那就好，你們爺倆跟槍藥似的，就不能挨在一塊。”
宋風眠苦笑，“估計上輩子我欠他的吧，這輩子得喊他幾十年的爸。”
宋爺爺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小點聲，別給你爸聽見了。”
“他聽不見。”宋風眠順著廚房的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你看他那樣，一看就是從昨晚喝到現在沒停過，指定暈暈乎乎聽不清楚。”
廚房外，夏敘在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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