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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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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一更】

夏敘對上宋青學的目光,忽地神色一緊。

他喉結滾了下,立即起身去廚房,“風眠,我來幫你。”

宋青學看著夏敘匆促離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壞笑。

餃子下鍋後水還沒沸騰,宋風眠一手拿漏勺,一手叉腰。

見夏敘進來,宋風眠笑著說:“沒事,你在外面等著吃就行。”

夏敘抿了抿嘴,走到他身邊,把另一邊的宋爺爺請出去,“爺爺,您歇著我來吧。”

宋爺爺看了眼宋風眠,又看向夏敘,眼底布滿欣慰。

宋爺爺:“行,那就交給你們倆了,我吃十五六個就行。”

夏敘說:“好。”

宋爺爺前腳剛走,後腳宋風眠就小聲問,“我爸跟你說什麽了?”

“沒。”夏敘從旁邊拿來幾個碗,準備等下盛餃子用,“可能磁場不合,跟他在一塊有點別扭。”

宋風眠像是找到了知音,十分讚同地點了點頭。

“那咱倆可太有默契了!”

夏敘垂眸輕笑。

“沒事。”宋風眠安慰道:“一會兒甭管他說什麽,你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行,如果實在覺得憋火…”他湊過去,在夏敘耳邊小聲說,“等回去,你想對我怎麽發火都成,我絕對不還手。”

夏敘笑了,“那倒不至於。”

宋風眠越表現的雲淡風輕,他就越心疼曾經的宋風眠。

他把手虛搭在宋風眠側腰,用指腹來回摩挲了兩下。

宋風眠偏頭,看著他笑了笑。

廚房外__

宋青學喝得有點大,頭疼欲裂的,非常不舒服,沙發雖然在背陰處,可院子裏的太陽光非常強烈,光線折射過來,他坐在沙發上,刺的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宋爺爺看著宋青學哪哪都不舒服,就拿來一張小馬紮,坐在離他遠點的另外一角。

宋爺爺:“你這是早上起來喝了多少?”

宋青學嘿嘿一笑,伸出兩個手指,“大概兩箱啤的,沒事爸,我以前在律所出去談事情,經常白酒一斤一斤的喝,喝不醉的。”

“不是喝醉喝不醉的問題,主要是被別人看見了影響不好。”

宋爺爺擰著眉頭,有些無奈,“風眠現在的研學搞的正風生水起,這要是讓有心人在這方面做文章,對他們尋找生源不利。”

宋青學閉上眼睛,像是在聽什麽笑話一樣。

他咽了口唾沫,再睜開眼,迷迷瞪瞪望著宋爺爺,說:“我一年到頭也不回來幾天,對他的影響掀不起什麽風浪,倒是他自己的破事,才最可能——”

宋風眠疾步沖過來,“啪”地一下,將滿滿當當的一碗餃子重重擺在宋青學面前。

“到底誰幹了破事,誰自己心裏清楚!”

宋風眠眼含警告,咬牙切齒道。

宋青學微瞇著眼,意味深長回瞪著他。

父子四目相對,存在的只有無聲劈裏啪啦的火光電石在碰撞。

宋爺爺偏頭跟宋風眠說:“醋在窗臺上。”

宋風眠緊繃的弦在爺爺開口的瞬間,稍稍松泛了些。

他“嗯”一聲,轉身去拿東西。

過了半分鐘,夏敘手拿醋壺,宋風眠端兩碗餃子,兩人雙雙從廚房走出來。

宋風眠示意夏敘坐在宋爺爺旁邊,“奶奶呢?”

“她在裏屋吃藥。”

宋爺爺吩咐夏敘坐下吃。

宋風眠把桌子中間的小盒辣椒醬拿過來,放在夏敘面前。

他故作輕松,以掩飾自己心內的局促。

宋風眠:“允許你吃一口。”

這瓶辣椒醬用爺爺親自種的螺絲椒,奶奶親手炒制的。

兩位老人吃不了辣的,但又喜歡種,看著小輩吃著他們做的辣椒醬,老人就跟吃到自己嘴裏一樣高興。宋風眠和夏敘也很捧老人場,每回來吃飯,辣得頭冒熱汗也要吃。

夏敘也很給他面子,用小勺往碗裏舀了一點。

宋爺爺看了眼他胳膊,“小夏胳膊上還有傷呢,吃辣椒沒事嗎?”

宋風眠說沒事,“下周五就可以去拆線了,吃一小口不礙事。”

“你爺爺在問夏敘,你搭什麽話?”

宋青學不陰不陽道。

宋風眠捏著辣椒盒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力道。

他緊咬後槽牙,垂眸回避他爸的目光。

宋爺爺不太滿意宋青學酒後撒瘋,皺了下眉頭,說:“人小夏都樂得風眠替他答話,你擱這急什麽?”

宋風眠和夏敘低眉吃飯,兩個圓滾滾的腦袋整齊排在宋爺爺右手邊,就像躲在老虎身後的大尾巴狼。

宋青學一看就惱了。

也不知道這兩個小子,給他爸灌了什麽迷魂湯。

宋青學“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

“爸!你孫子當然樂意代勞了,你知道他們兩個是什麽關——!”

“宋青學!”

宋風眠打斷他。

宋風眠狠狠捏著筷子,猛地站起來跟他怒目相對。

宋青學擡手怒指宋風眠,不料他右手擡起的剎那,手背生生把面前的餃子撞翻,碗裏的餃子和底湯稀裏嘩啦灑了一桌子。

宋風眠眼疾手快把夏敘拉起來,才避免湯水灑在夏敘的褲腳。

“宋風眠!你在大呼小叫什麽?”宋青學大聲吼道。

宋風眠喉結一滾,攥著夏敘的手在微微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想夏敘看到自己面目猙獰的模樣。那樣不好看,像個瘋子。

“能不能好好吃飯?”宋風眠沈沈道。

夏敘受傷的胳膊藏在他身後,張開五指搭在他後腰無聲安撫。

宋青學狠狠指著宋風眠的鼻子,“這就是你跟我說話該有的語氣是嗎?!”

宋爺爺無奈閉上了眼睛,“都坐下。”

宋風眠胸前一陣起伏,一眨不眨瞪著宋青學。

宋青學氣焰正盛,分毫不讓。

宋爺爺求助夏敘,“小夏,讓風眠先坐下。”

夏敘拍拍他後背,“風眠。”

宋風眠反手直接握住夏敘的手,僵硬著身體緩緩坐了下來。

宋青學看到他們兩個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氣得幾乎要跳起來,“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宋爺爺順著宋青學的視線看過去。

夏敘註意到爺爺的目光,猝不及防要往回抽手。

宋風眠死死抓著他的手不放。

宋爺爺眼底閃過一絲不明意味。

他揮手示意宋青學先坐下,“要說什麽就坐下來說,猴急什麽呀?你在外邊、在公司,跟別人談不攏的時候,也這樣指著鼻子跟人對罵?”

宋青學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父親,“爸!”

“坐下!”

宋爺爺低聲道。

過了快兩分鐘,宋青學不情不願坐下來。

夏敘有點不知所措,手被宋風眠死死抓著不放,宋青學怒目而視的神情,像是恨不得把他們兩個生吞活剝了一樣。

倒是宋爺爺,淡定的樣子出奇反常。

宋爺爺松了口氣,淡然望著宋青學,“青學,你剛才想說,小夏和風眠怎麽了。”

宋青學嘴裏的唾沫咽了一下又一下。

他望著宋風眠,仿佛是在施舍他一個回頭的機會。

宋風眠根本不理他的茬。

“我問你,”宋爺爺說,“你看你兒子做什麽?”

“爸,你不知道,他們兩個男的竟然搞到了一起!”

“什麽叫搞到了一起?”

宋風眠開口打斷他。

像夏敘這樣驕傲明媚的年輕人,“搞”這種字眼安放在他身上,太過玷汙他純潔的靈魂和愛。

“我們只不過是在談戀愛。”

“爺爺。”

宋風眠跟夏敘十指相扣,兩人再次緩緩站起來,他畢恭畢敬道:“我和夏敘在一起了,這輩子也沒辦法跟別的女人結婚生孩子。”

宋爺爺擡頭,眼底沒有驚愕。

他看向夏敘,“小夏,你告訴爺爺說,風眠說的是真的嗎?”

在場的幾個人紛紛看向夏敘。

他的手指被宋風眠死死攥著,宋爺爺看他的神色非同往常,眼下多了幾分陌生。

夏敘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烤。

他腦海中不自覺閃過,宋風眠崩潰縮在浴室地上的無助模樣。

新年時,他獨自一人站在家門前目送父母離開,像個局外人;他剪輯研學學生的視頻,看著他們愉快自信的身影,眸底時常布滿羨慕和落寞…

宋風眠就像路邊、即使有車輪碾過,也不一定卷起的塵土。

他是安靜的,極具忍耐,躲在無人註意的角落。

夏敘偏頭,對上宋風眠焦急等待的目光,牽著他的手的力道加重幾分。

他看向宋爺爺,堅定回答,“是。”

“我很喜歡他,非常非常喜歡。”夏敘一臉真誠,“我們在一起,也是因為我死纏爛打,風眠實在沒招了,才答應的我。”

宋風眠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夏敘?”

他竟然要當著爺爺的面,把所有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夏敘微微一笑,給予他最大的安撫。

“爺爺,您別聽他胡說。”

宋風眠焦急地解釋:“是我先去招惹的他。”

“您還記得他來留福村的第一天,那天下午咱們都準備吃晚飯了,我找借口說要處理保險合同,那是騙您的,其實我是去找夏敘了。”

從最初第一面起,他們經歷過的點點滴滴,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就好像發生在昨天。

宋青學冷笑一聲,“看不出來,你們還挺相愛的,這架勢,看來是已經睡過了啊?”

“你閉嘴!”

宋爺爺一掌拍在桌上,“青學,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宋青學本來想借老人的手,把宋風眠他們兩個拆散了,結果現在目的落了空,他心裏郁悶又憤恨。

宋爺爺捧起碗,沿著喝了一口餃子湯。

他擡手示意兩個小孩先坐下,“這事爺爺知道了,你去看看奶奶吃完藥沒,喊她趕緊出來吃飯,餃子都要坨了。”

宋風眠站起來,看著怒氣未消的宋青學,有點不放心留夏敘跟他一個桌上待著。

他抓起夏敘手腕,“咱倆一起去。”

在宋風眠的記憶裏,今天這樣的爭吵,不過區區小指那麽些陣仗,但威力卻無窮大。

陽光普照整個小院子,靠西屋房檐邊上的葡萄已經青中染上淺紫,攥在掌心的肌膚,有著強烈的存在感。

宋風眠側目註意著身側的人。

這一次,他再不是一個人面對這種窘迫不安的場面。

只是委屈了夏敘,要跟他一起來扛。

原本在裏屋吃藥的老人,不知何時倒在了地上。

也許是在他們爭吵最激烈的時候,也許是爭吵前夕。

宋風眠神色慌張,俯身將奶奶抱起,並叮囑夏敘拿上抽屜裏的病例單。

當宋風眠開車駛進醫院大門,當象征著與死神爭奪的急救車車笛聲劃過耳畔,他腦海中湧現出很多以前的畫面。

曾幾何時,他無比癡戀這樣的車笛聲。

他無數次幻想自己躺在車裏,被醫生護士推向急救室,然後由醫生向他的父母說出影視劇裏的那句,“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然後他的靈魂飄蕩在世界,看著父母懊悔的癱坐在手術室外崩潰大哭。

手術室外的紅燈亮起,宋風眠死死望著那盞紅色,整個人似乎還在發懵。

夏敘知道,這個時候他說什麽,也不如宋奶奶平安無事的站在他們面前。

他安靜的站在宋風眠身邊,和他一起焦急等待。

宋青學酒醒了不少,坐在宋爺爺旁邊,不停地狀告宋風眠,“我媽她肯定是聽到我們在外面說的話了,指不定就是被宋風眠他們給氣的!”

宋爺爺一臉愁容,“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宋青學語塞。

宋爺爺目不轉睛望著手術室外“手術中”三個字。

在生死面前,一切不過過眼雲煙。

宋爺爺一臉疲憊。

他看了眼宋青學,“等你娘從手術室出來,風眠和小夏的事就此打住,兩個孩子都不錯,他們什麽情況,你娘七七八八也看出來了,他們兩個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也不想再聽你說什麽不同意的話。”

宋青學不服氣,“爸!說句不好聽的話,你這麽縱容他,對得起咱們宋家的祖宗嗎?”

宋風眠聽到宋青學的話,疾步沖上來,一把攥起他衣領,擡手一拳砸在他的臉腮。

宋爺爺瞇眼望著糾纏在一起的父子倆,無奈閉上了眼睛。

夏敘走上前,替宋爺爺擦去他眼角的淚水。

宋風眠餘光註意到這一切,失神的剎那,反被宋青學一拳砸在胸口。

宋爺爺漠然看著被宋風眠摁在地上的宋青學,“青學,你還有雨霖,家裏也不是沒人傳宗接代,你不用拿列祖列宗來要挾你爹。”

“風眠的事,我不管你什麽意見想法,我做主,同意了他們兩個。”宋爺爺說:“誰要是還不滿意,就讓他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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