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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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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

“這人是我爸在之前的項目上,認識的一個保險公司主理人。”

夏敘把對方的電子版名片推送給宋風眠。

宋風眠擰著眉頭,“你這是什麽意思?”

夏敘擡手攬過他的肩頭,“進屋說。”

“他們公司之前打算擴大規模,但因為是股份制,股東比較分散,人心攏不到一塊去,所以就暫緩了這個計劃。”

“聽我爸說,他私下購了不少散股,目前是公司最大股東。”他不徐不疾講道:“一般走到這個位置的人,在公司都有自己的心腹,他之前的心腹身體不好中風了,沒辦法繼續跟他合作。”

“然後呢?”宋風眠問,“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夏敘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不喜歡小孩,我也知道,一個人整天面對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會很痛苦難受。”

“現在夏風研學也算走上正軌了,你可以——”

“你是我?”

宋風眠打斷他。

他甩開夏敘的手,“噌”地站起來。

夏敘被他甩的這麽一下差點甩懵。

夏敘跟著站起來,“風眠,你——”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不需要!我心裏痛不痛苦,我自己受著就行,用不著你在這多管閑事!”

宋風眠難過地望著夏敘,眸底藏著化不開的痛楚和掙紮。

夏敘一臉震驚,好久都沒緩過來勁。

“我多管閑事?”夏敘眉頭緊蹙。

他上前一步,“宋風眠,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耳朵不好使就去看醫生。”宋風眠賭氣道。

夏敘大聲道:“宋風眠!”

夏敘眼眶的水霧都恍惚了下,“你說什麽呢?”

宋風眠咽了口唾沫,“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夏敘本能伸手去抓他。

但宋風眠的轉身速度太快,他一把抓了個空。

他穿過玻璃窗望向外面,大聲道:“外邊快下雨了,你要去哪兒啊?!”

宋風眠已經走出了家門。

夏敘倔強望著空蕩蕩的大門,眼底的水霧瞬間繃不住掉了下來。

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他心口憋著一股氣,堵得他又疼又麻。

他和宋風眠在一起將近兩年,宋風眠最愛口是心非,喜歡的東西從來不主動表示自己喜歡。

除有關宋青學夫婦和宋雨霖之外,他對所有事物的接受和反駁感都沒有太強烈,一副可有可無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但自從出了李佳這事,他經常聽到宋風眠非常頻繁的提起,自己不喜歡小孩的話。

他想起最初宋風眠辭職,他嘴上說跟他沒關系。

也許是真的沒關系,但他不能百分之確認,宋風眠就一定沒有在後來的日子裏,想過重新去做保險人的工作。

他問過好幾次,宋風眠每回都說,反正是活著,怎麽都一樣。

夏敘把臉埋在兩腿之間,任由澀哽在喉嚨來回穿梭。

外面雷聲頻繁,夏敘轉頭望向外面,天空烏雲密布,像是有大雨要來。

他抓起手機,給田裏的助耕老師打電話,跟他們確認帶領學生避雨的事。

電話還沒撥出去,他就先看到丟在桌上的雨衣。

剛才他回來的時候,宋風眠正打算出門給他送雨衣。

夏敘喉頭一緊。

夏敘安排好一切,抓起桌上的雨衣沖了出去。

天空開始飄小雨,夏敘出門邊跑邊問路邊的村民,有沒有看到宋風眠去了哪裏。

他出門太急,想著才幾分鐘的功夫,宋風眠應該沒走太遠,就沒騎電動車。

但根據路邊村民的指路,才知道,宋風眠八成是去了試驗田那邊。

眼下已經到了村口,雨已經漸漸變大,夏敘在路上大步狂奔。

雨簾紛紛落下,濺落在地面的水珠摔得稀碎,前方道路朦朧如薄霧。

路上已不見了行人,隱隱間,夏敘看到不遠處有一道身影。

他大聲道:“宋風眠!”

試驗田向東直走百米,有個小橋。

當時他跟夏敘和趙豐利打架的地方,他打算過去避避雨。

宋風眠剛沿道路左拐,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他回頭。

大雨中狂奔的那抹身影,愈發變得清晰,他呼喊他的聲音急切又充滿擔憂,宋風眠喉嚨一緊,猝然轉過身來。

看清楚宋風眠站在原地沒再往前走,夏敘終於松了口氣。

雨水拍打在臉上,順著臉頰滑落入領口,身上的短袖黑褲被淋濕得透透的,夏敘一步步走來,最後停在宋風眠面前。

“看來健身還是有效果的,對吧?”夏敘說,“都跑到這裏了。”

宋風眠直直望著他,眼眸的霧氣不知是雨水還是淚花。

他唇角下垂,一副委屈到爆炸的模樣。

夏敘眼眶一熱,心裏也覺得委屈,“你吼完我一聲不吭就跑出來,我都還沒委屈,你委屈什麽?”

一抹溫熱順眼角滑落,在大雨的掩飾下。

宋風眠薄唇微張,“我不是嫌你多管閑事。”

我心裏可喜歡你管著我了。

夏敘嘴角一撇,眼睛發酸的更厲害。

他上前一步,然後點點頭,“我知道你說的是氣話。”

“別推開我。”

宋風眠艱難地說。

夏敘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宋風眠自嘲地笑了聲,他眼瞼微垂,輕聲道:“別的地方再好,都沒有你。”

夏敘感覺自己心口好像被一支長矛猝不及防戳了過來。

他拼命地搖頭,“我沒有要推開你的意思,我只是看你做的不開心,想問你要不要換個環境。”

“我不想換。”宋風眠說:“我就只想和你在一塊。”

夏敘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把人攬入懷中,“那我們就不換。”

宋風眠把臉埋在夏敘頸窩,“我是不喜歡小孩,我減少跟他們接觸就行,大不了我吃抗過敏藥,我…”

我痛苦是我自找的,我不喜歡小孩,但為了能和你每天在一起,我願意克服自己去面對他們。可是夏敘,你不明白,在我心裏,能在你身邊才是我最想要的。

夏敘一手緊扣著他後頸,喉嚨酸澀到開口說話都變得很艱難,“難道你就讓我看著你這麽委屈自己,然後什麽都不做?”

“你太會為難我了。”

“夏敘,”宋風眠吸吸鼻子,“我願意的。”

夏敘眼淚唰唰往下掉,他忍著難受,輕撫他的後背。

“可是風眠,我寧願你自私點,什麽事都先想著自己。”夏敘說。

可能是小時候的生存環境,讓他的性格帶著點討好型的意思,宋風眠總說他忍忍就沒事了,可作為愛人,他做不到站在愛人煎熬痛苦的根源,肆無忌憚接受他的愛。看著他難受,卻找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雨越下越大,幾乎看不清道路。

夏敘望著周遭,心想他們兩個白癡,就這麽站在雨裏被淋。

他感受著脖頸的熱息,感覺今天這事又沒辦法繼續談下去了。

過了會兒。

夏敘拍拍宋風眠後腰,“好點沒。”

宋風眠別扭道:“我本來就沒事。”

“又嘴硬。”夏敘說:“咱到那邊的橋下邊躲躲雨?”

宋風眠看了眼他們曾“共患難”的小橋,咬著下唇沒說話。

夏敘抓起他手腕就往那邊走。

這回宋風眠沒撒手,任由夏敘帶著走。

他知道今天是他沒控制住脾氣,如果換個人被他這麽無腦吼一頓,早就氣得暴跳如雷了,哪還會冒雨出來追他。

腕骨被夏敘攥得很疼。

夏敘用力攥緊的樣子,很霸道,但霸道中又帶著溫柔。

夏敘這個人,裏子就帶著爺們勁。

他一直都這樣,冷靜理智,就像曾經在人間的游戲中順利闖關後,又重新走馬觀花來一遍的勝利者。

他真的很縱容他,在床上會滿足他的一切無理要求,在工作上又處處引領他,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裏,他愈發能感覺到夏敘的優秀。

越清晰感受到他的優秀,他就越自卑。

他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矛盾,夏敘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他不能蠻不講理的要求夏敘為了他的安全感變壞點,變得不那麽優秀。

他不可以這麽做。

“欸——!小夏!”

不知何處傳來錢叔的聲音,“風眠!你們等等我!”

宋風眠聞聲,用力把手腕從夏敘掌心抽了回來。

夏敘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擡眸看向宋風眠。

宋風眠眼神閃躲,“被人看見不好。”

夏敘“嗯”了一聲。

他們身後不遠處,錢叔身穿夏風農耕研學的藍色雨衣,正瘋狂地往他們這邊來。

夏敘一手撐在眉眼上擋雨,大聲道:“怎麽了錢叔?”

錢叔氣喘籲籲跑過來,他咽了口唾沫,“還真是你們兩個!”

錢叔把藏在雨衣下邊的兩個新雨衣遞給他們倆,“我剛才在村口的公共廁所上茅房來著,出來就聽見有村民說看見你倆吵架往田裏來了,我就趕緊到應急站拿雨衣來。”

他邊說邊拆包裝準備往夏敘身上套。

“欸?”錢叔看到夏敘懷裏的雨衣,“你這拿著雨衣怎麽不穿,傻啊?”

夏敘開玩笑說:“我們兩個人只有一個雨衣,換誰淋著也不合適啊。”

夏敘說話間隙,手也沒閑著,把先拆開的雨衣往宋風眠身上套。

宋風眠察覺到他的用意,試圖後退躲避,但夏敘已經快速把衣服套在了他頭上。

他的手借幫穿雨衣原由,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宋風眠鼻腔一酸,趕緊低下頭,以防掉眼淚被人看出來。

錢叔瞧他倆這別扭勁,不禁笑了起來,“還真是吵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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