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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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第二天清早，夏敘順著梯子爬下來。
就剩最後一截梯階，他爸正好從屋裏出來，一身運動裝，看起來是要出去跑步。
“你打算在梯子上站一早上？”夏父問。
夏敘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爸您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你每天不都這個點起來跑步？”
夏敘笑笑，“您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
夏父擺擺手，“快去。”
今天年三十，村裏不少常年在外務工的年輕人都回來了，走在街上，到處都是年味。
夏敘深深吸了一口氣。
夏父說：“看來你已經徹底習慣了這裏的生活。”
“嗯，風眠他爺爺奶奶挺照顧我的，開春忙起來沒時間做飯，我們一般就上宋爺爺家去吃。”夏敘說，“夏天風眠奶奶也隔三差五送菜過來。”
父子倆都是常年健身的人，鄉間道路平坦安靜，不知不覺就出了村。
夏父指著前面的路，問道：“你每天就是順著這條路跑麽？”
“嗯，前面過了預洪道右拐，有個魚塘，時間充裕的話，會繞魚塘再跑一圈。”
父子倆有說有笑，繞魚塘跑完一圈後，夏父提議到夏敘試驗田看一看。
夏敘猶豫半分，“好吧。”
夏父拍拍他肩膀，“怎麽？還怕我看啊？”
夏敘抓抓有些淩亂的頭發，“倒還好。”
到試驗田後，夏敘為父親講解自己田地的劃分，以及農耕研學項目的開展詳情。
他講得頭頭是道，言語和眼神中盡是對所屬於自己的田地的百分百掌握。
夏父在一旁認真聽著，偶爾遇到疑惑的地方，還會讓夏敘給自己講解一番。
冬日清晨的風是冷的，就像夏敘來到留福村的第一個夏天，被人潑的冷水一樣。
父子倆望著眼前廣袤田地，很久都沒有人開口。
過了會兒，夏敘笑著說：“您別沈默啊，我這哪裏有什麽不足，您給提點意見。”
“這可是你要求的，”夏父雙手背後，一副董事長視察工作的架勢，“那我真說了？”
“大師課，兒子求之不得。”
夏父轉過身來，神情嚴肅註視著夏敘。
“你的做實驗用地，現在保留著多少？”
夏敘臉色瞬間僵住，“我讓您提意見，不是——”
“小敘，別打岔。”夏父繼續道：“有一畝地麽？”
良久，
夏敘搖搖頭。
“沒。”他說：“今年保留下來兩分地。”
“你最開始承包這些田地，不是為了搞實驗嗎？”夏父臉色覆雜。
那是對自己孩子的疼惜。
夏敘無奈笑笑，“研學項目挺耗費精力的，而且事關師生的生命安全，馬虎不得。”
他原本打算保留三分地，但研學項目這邊占用了他大量時間和精力，即便真預留出來做實驗的田地，他也不一定有時間去做。
與其留著浪費，不如直接投入項目中使用。
夏父嘆了口氣，“這麽做，不會後悔嗎？”
“爸爸您不是常教育我跟姐，不管做什麽，既然著手做了，就要投入一百二十分的精力和努力？”夏敘平靜地指了指自己心口，“夢就先留在這裏好了。”
夏父深吸一口氣，擡手拍拍夏敘後背。
“我可不能給您和媽媽丟臉。”夏敘抿了抿嘴，“未來還很長，我也不能總伸手向你們要錢。”
夏父皺起眉頭，“這叫什麽話，我們做父母的賺錢不就是為了讓你們花嗎？”
“我花你們的錢花的理直氣壯，但自己兜裏有錢也能有力量去走更遠的路。”夏敘說。
夏父心中既感慨又感動，“爸爸為你驕傲。”
“我們。”夏敘糾正道：“我和風眠。”
夏父被他逗樂了，“行，爸爸為你們感到驕傲。”
……
起床後，宋風眠洗過漱，自己一個人去爺爺家吃早飯。
宋奶奶見他一個人，就問：“小夏呢？”
“他今天不過來吃。”宋風眠幫奶奶一塊把早餐端上桌，“他爸媽來了。”
“那就行。”宋奶奶松了一口氣，“要不然大過年的，他一個人離家在外，也挺孤單的。”
宋風眠心不在焉地喝著粥。
一碗粥喝到一半時，夏敘發信息過來，喊他到院裏吃飯。
他啃完手上最後半塊燒餅，才磨磨唧唧拿起手機回覆：【我在爺爺家吃過了。】
吳女士問：“風眠起床了沒？”
“嗯，他去爺爺院裏幫忙了，咱們吃吧。”
吃過早飯後，夏敘媽媽寫春聯，夏敘和他爸負責貼。
貼門口的“出門見喜”時，正好宋風眠從東邊回來。
夏敘二話不說，一把將人拉到院子裏，強行讓他加入到他們的貼春聯活動當中。
夏敘說要給父母做一頓年夜飯，讓他們吃過午飯之後先出門轉轉，夏父夏母樂得其成，飯飽後相約去了近邊的先進村莊。
下午宋奶奶挎著竹籃，來給夏敘送炸帶魚和一些年貨。
夏敘連忙接過東西，他把家裏的東西每樣拿了一些，塞到宋奶奶的竹籃裏。
他一個勁的往籃子裏放，宋奶奶一個勁的往外拿。
宋奶奶：“我跟你宋爺爺吃不了這些，才拿來給你嘗嘗的，可不是拿東西來跟你換東西的。”
夏敘笑著解釋說，“沒事，明天拜年少不了有小孩。”
這時，宋風眠突然從廚房探出腦袋，“別這那的了，油快熱了，趕緊過來幫忙！”
宋奶奶一看宋風眠在廚房，“你怎麽在小夏家裏？”
夏敘說自己廚藝不好，請宋風眠一起幫幫忙。
……
附近沒什麽好逛的，好多地方因為今天除夕都關門了，夏父夏母轉了一圈就回來了。
夏父一進門就聞到香噴噴的味道，他拿起桌上的炸帶魚吃了起來，“真不錯，兩個小家夥不容小覷啊！”
他重新拿起一塊給夏敘媽媽嘗，“真的不錯。”
夏敘穿著大白兔圍裙走過來。
宋風眠跟著一起，站在旁邊憋笑。
夏敘戳了戳他肚子，“笑什麽？”
宋風眠對上夏敘爸爸的眼神，想也沒想就招了，“這是我奶奶炸的，我們兩個做的還沒好。”
吳女士聽到他提及老人，便多嘴問了一句。
得知宋爺爺和宋奶奶跨年夜自己在家過，就讓夏敘把兩位老人請過來，和他們一起熱鬧。
“我們當地沒有跨年飯這一說。”
宋風眠解釋說：“一般除夕晚上就吃很簡單的米粥和菜，年初一中午才做的豐盛些。”
“我們家也沒吃年夜飯的習慣。”夏父上前緩解氣氛，“這不人多熱鬧麽，一會兒天黑之後你們兩個去請一下爺爺奶奶，如果爺爺奶奶實在不願意來，那就把做好的給老人家送過去點。”
夏敘望向宋風眠，征求他的意見。
宋風眠點頭道：“謝謝叔叔。”
說完，夏敘就拉著宋風眠一塊回廚房，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夏父夏母在客廳看電視，聽著廚房傳來的議論聲，紛紛不自覺笑了起來。
廚房__
“……你土豆塊切太小了，排骨燉好開鍋就成一鍋糊糊了！”
宋風眠瞪他一眼，“閉嘴！你做還是我做？”
夏敘扁扁嘴，繼續準備下一道菜的配菜工作。
過了會兒。
宋風眠看著夏敘就要把還沒抓過澱粉的茄子下油鍋，睜大眼睛驚呼道：“別動！”
夏敘一臉無辜，“不是先過油炸一下再炒麽？”宋風眠給他的菜譜上就是這麽寫的。
客廳裏的夏父夏母面面相覷。
吳女士臉色有點牽強，“咱倆不會被這頓年夜飯毒死吧？”
“應該不會。”夏父比她沈著幾分，“廚房裏沒有農藥，估計頂多就是難以下咽，毒死人應該不至於。”
“小敘說，風眠之前在保險公司上過班。”吳女士緊緊抓住夏父的手，“要不咱們喊他過來，再給咱倆一人再買一份意外險吧？”
夏父哭笑不得。
所有飯菜準備完畢後，夏敘和宋風眠一塊到宋爺爺家裏請人，倆人軟磨硬泡了好半天才挽著兩位老人回來。
席間，宋爺爺一直誇夏敘有能力有實力，做事靠譜；夏敘爸爸也不服輸，一個勁的誇宋風眠踏實成熟。
兩位家長變身誇誇怪，十句有八句都是誇對方孩子的。
飯桌上，夏敘拿起酒杯，伸到宋風眠手邊。
宋風眠只一眼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宋風眠執起酒杯，跟夏敘的杯子碰了一下。
“夏敘同學，明年還請繼續多多關照！”
夏敘扁扁嘴，“小宋同學，你太見外了，我可關照不了。”
宋風眠擡腳就往夏敘腳上踩。
夏敘反應迅速，反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眼底盡是得手後的得意。
夏敘得意洋洋盯著宋風眠，灌下今夜的第一杯酒。
宋風眠直接被他氣笑了。
他悶聲道：“你最好給我等著！”
夏敘嘻嘻一笑，拿起筷子夾了個大蝦，“多吃點。”他咬牙低聲道：“補補。”
吳女士意味深長地掃了眼暗中相鬥的兩個孩子，垂眸間，眼底勾著濃濃的笑意。
以前的夏敘，知進退，識大體，就像一盆修剪好看的觀賞型盆栽，中規中矩；
而現在的夏敘，就好比這盆盆栽，原封不動的把它放歸於大自然，主幹依舊直溜，但更粗壯了，向兩側延伸的枝葉也更茂盛更有生命力。
宋爺爺從不曾守歲，但跟夏敘爸爸相談甚歡，時針不知不覺來到了零點。
窗外鞭炮聲四起，煙花一簇簇沖上天，辭舊迎新的喜悅在黑夜綻放。
宋風眠和夏敘把兩位老人送回家。
“風眠。”夏敘深情款款註視著他，“新年快樂。”
宋風眠停下腳步，“不是太見外了？不是關照不了？”
夏敘失笑，“你怎麽那麽記仇啊？”
“這就算記仇？”宋風眠上前一步，“那你當著長輩面碰我做什麽？”
“除夕麽，我跟他打個招呼。”夏敘看路上沒人，又管不住手去探了下，欠欠道：“新年快樂呀兄弟！”
宋風眠：“……”
誰來管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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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年三十，村裏不少常年在外務工的年輕人都回來了，走在街上，到處都是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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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夏敘笑著說：“您別沈默啊，我這哪裏有什麽不足，您給提點意見。”
“這可是你要求的，”夏父雙手背後，一副董事長視察工作的架勢，“那我真說了？”
“大師課，兒子求之不得。”
夏父轉過身來，神情嚴肅註視著夏敘。
“你的做實驗用地，現在保留著多少？”
夏敘臉色瞬間僵住，“我讓您提意見，不是——”
“小敘，別打岔。”夏父繼續道：“有一畝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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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敘無奈笑笑，“研學項目挺耗費精力的，而且事關師生的生命安全，馬虎不得。”
他原本打算保留三分地，但研學項目這邊占用了他大量時間和精力，即便真預留出來做實驗的田地，他也不一定有時間去做。
與其留著浪費，不如直接投入項目中使用。
夏父嘆了口氣，“這麽做，不會後悔嗎？”
“爸爸您不是常教育我跟姐，不管做什麽，既然著手做了，就要投入一百二十分的精力和努力？”夏敘平靜地指了指自己心口，“夢就先留在這裏好了。”
夏父深吸一口氣，擡手拍拍夏敘後背。
“我可不能給您和媽媽丟臉。”夏敘抿了抿嘴，“未來還很長，我也不能總伸手向你們要錢。”
夏父皺起眉頭，“這叫什麽話，我們做父母的賺錢不就是為了讓你們花嗎？”
“我花你們的錢花的理直氣壯，但自己兜裏有錢也能有力量去走更遠的路。”夏敘說。
夏父心中既感慨又感動，“爸爸為你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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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奶奶見他一個人，就問：“小夏呢？”
“他今天不過來吃。”宋風眠幫奶奶一塊把早餐端上桌，“他爸媽來了。”
“那就行。”宋奶奶松了一口氣，“要不然大過年的，他一個人離家在外，也挺孤單的。”
宋風眠心不在焉地喝著粥。
一碗粥喝到一半時，夏敘發信息過來，喊他到院裏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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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勁的往籃子裏放，宋奶奶一個勁的往外拿。
宋奶奶：“我跟你宋爺爺吃不了這些，才拿來給你嘗嘗的，可不是拿東西來跟你換東西的。”
夏敘笑著解釋說，“沒事，明天拜年少不了有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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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奶奶一看宋風眠在廚房，“你怎麽在小夏家裏？”
夏敘說自己廚藝不好，請宋風眠一起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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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一塊給夏敘媽媽嘗，“真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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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跟著一起，站在旁邊憋笑。
夏敘戳了戳他肚子，“笑什麽？”
宋風眠對上夏敘爸爸的眼神，想也沒想就招了，“這是我奶奶炸的，我們兩個做的還沒好。”
吳女士聽到他提及老人，便多嘴問了一句。
得知宋爺爺和宋奶奶跨年夜自己在家過，就讓夏敘把兩位老人請過來，和他們一起熱鬧。
“我們當地沒有跨年飯這一說。”
宋風眠解釋說：“一般除夕晚上就吃很簡單的米粥和菜，年初一中午才做的豐盛些。”
“我們家也沒吃年夜飯的習慣。”夏父上前緩解氣氛，“這不人多熱鬧麽，一會兒天黑之後你們兩個去請一下爺爺奶奶，如果爺爺奶奶實在不願意來，那就把做好的給老人家送過去點。”
夏敘望向宋風眠，征求他的意見。
宋風眠點頭道：“謝謝叔叔。”
說完，夏敘就拉著宋風眠一塊回廚房，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夏父夏母在客廳看電視，聽著廚房傳來的議論聲，紛紛不自覺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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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女士臉色有點牽強，“咱倆不會被這頓年夜飯毒死吧？”
“應該不會。”夏父比她沈著幾分，“廚房裏沒有農藥，估計頂多就是難以下咽，毒死人應該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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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只一眼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宋風眠執起酒杯，跟夏敘的杯子碰了一下。
“夏敘同學，明年還請繼續多多關照！”
夏敘扁扁嘴，“小宋同學，你太見外了，我可關照不了。”
宋風眠擡腳就往夏敘腳上踩。
夏敘反應迅速，反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眼底盡是得手後的得意。
夏敘得意洋洋盯著宋風眠，灌下今夜的第一杯酒。
宋風眠直接被他氣笑了。
他悶聲道：“你最好給我等著！”
夏敘嘻嘻一笑，拿起筷子夾了個大蝦，“多吃點。”他咬牙低聲道：“補補。”
吳女士意味深長地掃了眼暗中相鬥的兩個孩子，垂眸間，眼底勾著濃濃的笑意。
以前的夏敘，知進退，識大體，就像一盆修剪好看的觀賞型盆栽，中規中矩；
而現在的夏敘，就好比這盆盆栽，原封不動的把它放歸於大自然，主幹依舊直溜，但更粗壯了，向兩側延伸的枝葉也更茂盛更有生命力。
宋爺爺從不曾守歲，但跟夏敘爸爸相談甚歡，時針不知不覺來到了零點。
窗外鞭炮聲四起，煙花一簇簇沖上天，辭舊迎新的喜悅在黑夜綻放。
宋風眠和夏敘把兩位老人送回家。
“風眠。”夏敘深情款款註視著他，“新年快樂。”
宋風眠停下腳步，“不是太見外了？不是關照不了？”
夏敘失笑，“你怎麽那麽記仇啊？”
“這就算記仇？”宋風眠上前一步，“那你當著長輩面碰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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