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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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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

“你剛才往冰箱放的什麽?”

宋風眠說話聲音有點啞。

夏敘以為他是正睡著被他吵醒了,“給你帶的果凍。”

宋風眠冷笑一聲,“大老遠回來,就給我帶這種哄小孩的零食?”

夏敘聽完就不樂意了,一個激靈坐起來。

他吭哧吭哧從冰箱裏拿出甜品盒和果凍,然後打開自己的支付界面,“哄別人家小孩,我可舍不得給他們買這個。”

手機光線有點刺眼,宋風眠手背橫在眼前擋。

夏敘沒把手機往他面前懟,就那麽放在沙發扶手旁邊,宋風眠偏頭就能看到屏幕。

宋風眠嗯嗯敷衍。

夏敘“噗嗤”就笑了。

好像他著急忙慌趕回來,就是為了看宋風眠這張拽的跟什麽似的臉。

夏敘坐下來,把從冰箱拿出來的盒子放在桌上,一邊拆包裝一邊說:“哄小孩買五毛錢的果凍就行了,這種貴的肯定是哄大小孩的。”

宋風眠悶笑一聲,偏頭懶洋洋望著夏敘在一旁忙活。

包裝特大,看起來得是七十乘七十的方形盒子。

宋風眠有點好奇,拿開橫在額前的手,“買了多少啊?”

夏敘回頭看了他一眼,“坐起來啊,等我餵你呢?”

宋風眠嘴角一抽,“忘了你腳崴的時候我怎麽跟前跟後的忙活了?我現在不想動彈,你餵餵我難道不行?”

夏敘輕笑了聲。

他俯身湊近宋風眠耳畔,耐心又溫柔道:“行,怎麽不行,你讓我嚼碎了餵你我也照做。”

他滾燙的熱息噴灑在他耳朵,沙沙癢癢的,宋風眠伸手把他腦袋推開。

“那倒不必。”

宋風眠緩緩坐了起來,“我還嫌你口水。”

夏敘從裏邊拿出一個果凍,又把套盒拆開,“先吃哪個?”

宋風眠看了他一眼,隨即伸手勾了下包裝往裏看,“還有什麽?”

“就這兩種。”夏敘說。

“哦。”宋風眠從他手上接過果凍,“你剛說這多少錢一個?”

夏敘把勺子遞給他,“一百六。”

“咳!”宋風眠提高嗓門,“多少?”

夏敘又重覆了一遍,“一百六啊。”

“靠!”

宋風眠緩了緩,看著手上這個嗦一小口就得三十的果凍,“你中彩票了?”

夏敘靠在沙發上,“沒有。”

“那你買這麽貴的!”

宋風眠氣得不行。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吃這個。”

夏敘看了眼宋風眠,心裏的苦水一點點湧上來。

宋風眠笑了,“行,你可真敗家。”

夏敘沒說話。

宋風眠又舀了一小勺果凍,味道清甜,入口帶著一絲涼意,不知道是不是一路冷藏回來的原因,吃著跟超市裏的不太一樣。

他含在嘴裏,舍不得咽下去。

宋風眠瞇眼看著夏敘。

無論他大腦發出多麽好誇讚果凍的詞句指令,都欺騙不了口中的果凍,就是跟超市裏六塊錢一包的小果凍沒什麽兩樣的事實。

即便吃著感覺一樣,宋風眠還是舍不得一口悶,一小勺一小勺吃著,要優雅有對賣一百六的不解,要貴氣有對夏敘買這個的不滿。

“那把剩餘的都放冰箱吧。”宋風眠說,“放冰箱能保存兩天吧?”

夏敘抿了抿嘴,“不能。”

宋風眠蹙眉,“你再說一遍?”

“最佳飲用時間是三十二小時內。”夏敘說。

宋風眠感覺天塌了。

他捏著還沒自己食指長的勺子,“那你買這麽一大包,合著是趕回來拿我當豬餵呢?”

夏敘註視著他,“那倒沒有。”

宋風眠哼了一聲,“我是不是還得誇你一句聰明?”

夏敘松了口氣,“這四塊放冰箱,你留著明天吃,還是現在吃?”

宋風眠楞了半秒鐘,“裏邊有四小塊呢,你不吃?”

夏敘說:“給你帶的。”

宋風眠“哦”了一聲。

夏敘皺著眉頭笑道:“哦什麽,到底吃不吃啊?”

“你不是說給我帶的?”宋風眠反問。

夏敘白了他一眼,“我放冰箱了,明天你記得吃。”

“一小塊四十呢。”宋風眠說,“忘不了。”

夏敘趕路有些累了,躺倒在沙發上,漫無目的望著天花板。

宋風眠吃完果凍,起身喝了口水,然後坐回原位。

他瞥了眼夏敘,“睡著了?”

“沒有。”夏敘擡眸,“我可沒一秒入睡的本事。”

宋風眠哼了一聲,也躺倒下來,“內涵誰呢?說的我好像能一秒入睡似的。”

“你還真能,住醫院那兩天,你不倒頭就睡了嗎?”夏敘說。

宋風眠哼了兩聲,“我那是不想搭理你。”

夏敘:“……”

過了會兒,宋風眠感覺夏敘的手指一直在纏著他頭發玩。

他沒好氣地拍了他兩下,“別動。”

“弄疼你了?”

夏敘嗓音變得有點朦朧。

宋風眠眨巴眨巴眼,“沒。”

夏敘“嗯”一聲,手指頭的動作沒停。

宋風眠失笑,“你是不是跟網上說的那樣,晚上睡覺必須得摸著點什麽東西,有的人摸耳垂,你是玩頭發。”

他總喜歡這麽玩他的頭發。

“不是。”

“嗯?”

“我就是想玩你頭發。”夏敘輕笑了聲。

宋風眠蹙眉,“我是什麽玩具麽?”

他又伸手拍了拍夏敘手背,這回比剛才那下力道更重,“松開。”

夏敘:“不要。”

宋風眠又打他,“松不松?”

夏敘:“不松。”

宋風眠深吸一口氣,起身跪坐在沙發上,朝著夏敘的頭就拍下來。

夏敘眼疾手快,擡手一把擒住他手腕,順勢起身單膝跪在沙發扶手,“我兩天不在家,你氣性怎麽變這麽大?”

什麽兩天,明明三天半。

宋風眠心說。

宋風眠往回抽手,夏敘嘴角噙著笑,手指一點點在松力。

就在宋風眠的手腕即將脫離掌心之際,夏敘眼尖,瞥見他手背上的紅點。

那個好像是……

針眼?

夏敘一把重新握住他手腕,稍加用力把宋風眠的手拉近幾分。另一手拿起手機,迅速掐亮手機屏。

微弱的屏幕光足以讓他看清楚,宋風眠手背上的紅點,的確是針眼。

宋風眠一急,大力把手抽回來。

夏敘眉頭緊鎖,“這怎麽回事?”

“沒事。”

宋風眠眼神閃躲,立馬倒頭躺下。

夏敘怔怔盯著他,“宋風眠。”

宋風眠受不了他一直盯著自己,他眼睛裏的擔憂太濃,又急切又慌亂。

宋風眠沒什麽耐心,硬邦邦地說:“前兩天睡前空調忘了定時,吹感冒了。”

“現在好點沒?”

“嗯。”宋風眠閉上眼睛,“好了。”

那天他從機場回來的路上,就感覺有點不對勁,回家後量了體溫,溫度直接飆升三十七度九。

他想著沒什麽事,吃了顆退燒藥就睡下了。

結果兩個鐘頭後,不光沒減輕,反而還加重了,他感覺自己呼吸有點不順暢。他有點害怕,怕自己就這麽嘎了。

死亡原因:夏敘沒跟他商量,臨時有事外出?

想想都覺得好笑。

那會兒他就像現在這麽躺著,就他自己一個人,邊上沒有夏敘。

他艱難地拿起手機,摁下120,卻沒有勇氣撥出去。

在這個村子裏,一個尿路感染會被說成是膀胱長了瘤子、一個普通的流鼻血會被傳成白血病,他不想自己一個電話叫來救護車,被旁人傳成年紀輕輕就得了不治之癥的可憐人。

他不在乎旁人怎麽看他,但這不代表他樂意被人指指點點。

可他當時真的很難受,卻還是在衡量這些不相幹的緣由。

現在想想,他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他心裏明明記恨兒時呼吸性堿中毒時,父親礙於流言蜚語,無視他的安危,拒絕聯系醫生,可現在他有自主做決定的權力和能力時,依舊做出了和父親同樣的決定。

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喚醒了他。

他和父親不一樣,他不要和父親一樣。

他很愛惜自己的命,否則也不會拼命的靠近夏敘。

他不想自己的身軀長滿苔蘚,所以他鼓起勇氣去接近太陽。

夏敘是太陽。

他自私的想讓太陽的光只照在他身上。

所以他爬起來,騎車出了留福村,走到車來車往的高速路口,才敢撥通急救電話。

那些畫面如碎片般在他腦海快速閃過。

忽地,

他感覺到一只手貼在他的額頭。

宋風眠睜眼看他。

夏敘擰著眉頭,目光停留在他眉眼之間。

宋風眠輕笑了聲,伸手握住他手腕,試圖把他的手拿開,“現在沒事了。”

因為,

你回來了,就在我身邊。

夏敘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說謊的話,鼻子會變長。”

宋風眠想抽手,夏敘楞是不松。

“夏敘。”

宋風眠望著他。

“嗯?”

“你抓疼我了。”宋風眠扯謊道,“昨天打吊瓶的時候跑針了,今天中午剛消腫。”

他話音剛落,夏敘的手猝不及防就撒開了。

宋風眠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你真好騙。”

夏敘臉色凝重,“好玩麽?”

“好玩。”宋風眠笑著說。

他起身掉換了下位置,雙腳朝著夏敘,頭靠在沙發另一邊的扶手上。

夏敘一腿跪在沙發上,目不轉睛望著他,“你就打算這麽躺著?”

宋風眠懶洋洋“嗯”了一聲,“您有什麽指示?”

夏敘朝剛才他們靠的沙發扶手揚揚下巴,“頭朝這邊。”

宋風眠挑眉,“那你求我一句,我考慮考慮。”

“求你了。”夏敘說,“躺這邊。”

宋風眠低聲“靠”了一句,“滑跪這麽快,你腦子是不是抽抽了?”

夏敘癱坐下,雙手抱臂,氣呼呼道:“說話算話,我已經求過了。”

“你是不是沒聽明白?”宋風眠有點想笑,“我說的是你求一句我考慮一下,沒說你求完就一定答應。”

夏敘掃了眼另一頭的沙發,二話不說夾起抱枕就走過去躺下。

他實實在在躺下,頭抵著宋風眠的頭,“還好你家沙發多。”

宋風眠一個激靈坐起來,“你是不是煞筆?這邊正對著空調出風口,你想吹感冒去打針?”

夏敘不說話。

“真是怕了你了。”

宋風眠一把抽走他懷裏的抱枕,“嗖”地一下丟回原來的位置,“過去躺!”

夏敘美滋滋看了眼宋風眠,“你確定?”

宋風眠翻了個白眼,“不確定,你愛躺哪躺哪。”

宋風眠把電視關了,屋裏沒了光亮,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夏敘的手指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宋風眠的頭發,宋風眠漸漸地適應了他的觸碰,玩弄。

“宋風眠,謝謝你。”夏敘說。

謝謝你在我身邊。

也謝謝你猝不及防闖進我的世界。

宋風眠呼吸一滯。

良久,

他回道:“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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