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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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什麽刺激了。”
本來他是真困了，但一口三十多塊錢的果凍下肚，又跟夏敘掰扯了幾句，瞌睡蟲也被趕跑了。
“嗯。”夏敘有些懊惱，低聲罵了句臟，“早知道就不該去！”
宋風眠側轉身體，聚精會神打量夏敘的側臉。
夏敘側目對上他的視線，勾著他頭發的手也本能頓了一下。
宋風眠沒抗拒，他就繼續玩著他的頭發。
“…那幫人還真拿我當智障，說的天花亂墜，其實就是看上我的地了，想用我的試驗田做實驗。”
說起這事，夏敘就氣不打一處來。
宋風眠置身事外，淡定道：“一塊田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還不至於看上你手裏這兩粒米吧？”
夏敘嘆了口氣，“誰會嫌錢多呢？誰會放著現成又方便的田不用呢？”
“有棗沒棗，打一桿子試試唄。”
夏敘聲音降下幾分，“而且現在試驗田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就算要做什麽決定，也得跟你商量一下。”
宋風眠失笑。
“所以在外邊被人欺負了，回來就覺得我好？”
夏敘皺了下眉，側身趴起來，“這話不對。”
宋風眠楞住，“嗯？”
夏敘的臉在他正上方，說話時他甚至能感覺到他鼻腔的熱息噴在臉頰。
他的眼神過於認真，宋風眠心底微微松懈幾分。
夏敘認真道：“我覺得你好，是因為我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從點點滴滴的小事上感覺到的，不是因為有了不太好的參照物襯托出來的。”
宋風眠一眨不眨看他。
夏敘騰出一只手，在宋風眠眉心點了一下，“明白麽？”
宋風眠呼吸一緊。
他偏頭錯開夏敘炙熱的眼神，舌頭有些打結發顫，“你…說話就說話，不要總是動手動腳。”
“為什麽？”
夏敘無辜眨眨眼。
宋風眠咬牙道：“你說為什麽？”
剎那間，夏敘的臉龐驟然降下幾分，宋風眠緊繃著身體，不敢再有半分動彈。
因為他好像，感覺到了夏敘的鼻尖，蹭了一下他的臉。
“宋風眠。”
夏敘不滿道。
宋風眠屏住呼吸，嗓音有些發顫，“嗯。”
夏敘望著他不停閃躲的眼睛，“你很討厭我嗎？”
宋風眠楞住。
“陪在我身邊，幫我出謀劃策，做飯修繕水渠，關註我的情緒，小小一個腳踝扭傷也要把我送去住院觀察。”夏敘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喜歡，但至少也是有好感的，我實在找不出你討厭我的理由和原因。”
“你為什麽就那麽篤定，我們兩個在一起一定沒有未來？”
夏敘眼底布滿了迷惑和茫然。
他低啞問出口的話，宋風眠知道，自己給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宋風眠撐起胳膊就要起來，被夏敘一把摁了回去。
“這段時間以來，我們不是沒有吵過架鬧矛過盾，可也都解決了。”夏敘摁著他的雙肩，繼續追問，“你在害怕什麽？”
“雖然我們沒辦法控制未來，可你也不是吃素的，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我傷害到了你，你可以揍我，可以罵我，可以利用媒體賬號散播我黑料，你可以有任何反擊，只要你覺得能彌補自己受得傷害。”夏敘舒了一口氣，“我想了很久，可是真的想不明白你在擔心什麽。”
他指骨力道隨著他的說話聲從重變輕，半捏半摁著他的雙肩，宋風眠感覺不到他的憤怒，只有他眼底濃重的不解，讓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宋風眠喉結一滾，“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那為什麽不要在一起？”
夏敘問，“就算你不相信我，難道你也不相信你自己嗎？”
宋風眠在心裏苦笑。
我就是不相信自己。
夏敘腦門輕抵著宋風眠額頭，娓娓道來：“那天在機場，從過完安檢到候機室，我就一直在後悔，我想我應該帶你一起的。”
宋風眠心臟一緊，搭在沙發上的手不自覺揪緊沙發罩。
“到學術交流會，我看著他們一張張虛情假意的臉，又很慶幸你沒跟著一起。你心眼這麽好，到那種地方未免太折磨你了。”
夏敘輕笑了聲，“但交流會準備的甜品小吃花樣繁雜，調的果酒飲料又很好喝，我就又後悔沒帶你過來。”
“我腦海裏想的全都是，如果你也在，你一定會不顧及旁人眼光，把那些甜品蛋糕全部挨個嘗一遍。”
“回來的路上，我一路盯著打包袋，甚至幻想到你得知一個果凍一百六時候的臭臉。”
果不其然，宋風眠真的罵他敗家。
他不是什麽受虐體質，非要討人家的罵，他只是喜歡和宋風眠在一起。
宋風眠陰陽怪氣的說話，他時常也會覺得他可愛，好玩，有趣。
他聽到過村裏人說宋風眠不著調，可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他只會覺得，那些人有眼無珠。
“宋風眠。”夏敘緩緩擡起頭，兩手捧著宋風眠的臉，“你認真考慮一下，好嗎？”
宋風眠拂開他的手，“考慮什麽？”
“考慮我們兩個人的關系。”
夏敘明凈的眼睛裏充滿了認真和期待。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宋風眠眼底透著冷靜。
他薄唇未啟，“夏敘，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
“但是”兩個字從宋風眠嘴裏蹦出來的剎那，夏敘反應敏捷，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夏敘沖他微微一笑，“睡前不適合做重大決策。”他看了眼墻上的鐘表，即將淩晨三點，“該睡覺了。”
宋風眠喉結一滾，偏頭錯開夏敘炙熱的眼神。
夏敘拿開捂在他嘴上的手，平靜地躺下。頭枕著沙發扶手。
他拍拍旁邊，示意宋風眠躺下。
宋風眠坐著沒反應。
夏敘閉上眼睛，將漆黑還給本該屬於寧靜的深夜。
他說：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麽，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因為這個影響工作。
良久，
夏敘感覺自己腦袋旁邊下陷幾分。
他聞到了宋風眠身上，和他一樣的沐浴露味道。
夏敘輕聲道：“晚安。”
宋風眠“嗯”了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夏敘感覺自己和睡夢就差一扇門的時候，頭旁邊的下陷突然浮了上來。
朦朧間，他眼睛瞇成一條縫隙。
他看到宋風眠起身躺在了沙發的另一頭扶手上。
也許一切早已都有跡可循，也許宋風眠本就是一個格外堅定自我的人。
五天後，麥田播種完成，程子遙先騎車回家，只剩夏敘和宋風眠坐在路邊。
接近晌午的太陽還是有點曬人。
宋風眠望著翻新後的試驗田，迎著風，他仿佛聞到了幹巴泥土的味道，“夏敘，對不起啊，我……”
“宋風眠，”夏敘打斷他，“別說對不起。”
夏敘面帶微笑，扭頭望著宋風眠，眼底是對事態結果的坦誠接受，“每個人都有選擇愛人的權力，喜歡與否不過是出於個人本心。不喜歡也沒關系，不用覺得抱歉。”
不是不喜歡。
宋風眠在心裏說。
他只是邁不過那道名叫“關系”“親密關系”的那道坎。
在他眼裏，他和夏敘就是兩條靠得很近的線，他們可以一起前行，可以飯後閑談，可以打鬧嬉笑，他們在對方觸手可及的地方，互相陪伴著對方。
可如果確定了戀愛關系，他會覺得，這兩條相交而過的線，變得越來越遠。
從小到大，他沒有真正的感受過愛，他不知道該怎麽經營處理親密關系。
如果真的談了，他一定會把事情搞砸的。
夏敘深呼一口氣，幹脆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今天中午想吃什麽？”
夏敘向宋風眠伸出右手。
宋風眠看著夏敘伸過來的手，又擡眸對上他坦誠的眼睛。
沒有不甘，沒有被拒絕後的惱火，他就這樣欣然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夏敘勾勾手指，“手都酸了啊！”
宋風眠深吸一口氣，把手搭在夏敘掌心。
他們以前也經常這樣，夏敘賴在地上不起，他伸手拽他起來。
夏敘手指擦過他的掌心，微綣著的修長手指與他半環相扣，他借著夏敘的力，猛然站了起來。
陽光有點刺眼。
宋風眠說，“喝蛋花湯吧，再炒個饅頭？”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被夏敘攥在掌心。
“行。”夏敘說。
宋風眠試圖從他掌心抽回手，卻不想夏敘突然施力，他連手帶人一塊被夏敘帶過去。
他的肩膀猝不及防撞上夏敘肩頭。
夏敘嗓音悶悶的，“我怎麽還是覺得，有點遺憾呢。”
宋風眠喉嚨一滾，“我不會離開你的。”
夏敘突然擡眸，他眼眶微紅，眼底閃著晶瑩水波。打的宋風眠措手不及。
夏敘哭了。
從他被拒絕到回家路上，他臉上一直掛著微笑，可宋風眠聽見他吸鼻子的聲音。
宋風眠手足無措地坐在後邊，他不知道自己的拒絕會讓夏敘這樣。明明他倆平日裏拌嘴的時候，夏敘的反擊有力又直接。
他伸手想要拍拍夏敘的後背，想安慰他別難過。
可轉而一想，害夏敘不開心的那個人是他，他就又退縮了。
騎車到家門口，夏敘像往常一樣，下車去開門，宋風眠坐在電動車後座，等夏敘把門打開後，啟動電源把車子騎進院裏。
“你先把水接上，”夏敘指指洗手間方向，“我去洗把臉。”
宋風眠望著他的雙眼，心裏特不是勁，“夏敘，你……”
夏敘吸吸鼻子，“沒事，我這人吧，就這點毛病，淚失禁知道吧，就是淚腺比較發達，其實我心裏一點事沒有，真的沒事。”
他伸手拍拍宋風眠胳膊，“兄弟，今天得快點做飯啊，我都快餓死了。”
宋風眠點點頭，“好。”
夏敘大步沖進洗手間。
宋風眠站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看著夏敘心裏難過還強顏歡笑安慰他的樣子，他真想什麽都不管不顧，立馬沖上去答應他。
可是…
深呼吸冷靜下來，他又邁不出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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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側轉身體，聚精會神打量夏敘的側臉。
夏敘側目對上他的視線，勾著他頭發的手也本能頓了一下。
宋風眠沒抗拒，他就繼續玩著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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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過於認真，宋風眠心底微微松懈幾分。
夏敘認真道：“我覺得你好，是因為我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從點點滴滴的小事上感覺到的，不是因為有了不太好的參照物襯托出來的。”
宋風眠一眨不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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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夏敘無辜眨眨眼。
宋風眠咬牙道：“你說為什麽？”
剎那間，夏敘的臉龐驟然降下幾分，宋風眠緊繃著身體，不敢再有半分動彈。
因為他好像，感覺到了夏敘的鼻尖，蹭了一下他的臉。
“宋風眠。”
夏敘不滿道。
宋風眠屏住呼吸，嗓音有些發顫，“嗯。”
夏敘望著他不停閃躲的眼睛，“你很討厭我嗎？”
宋風眠楞住。
“陪在我身邊，幫我出謀劃策，做飯修繕水渠，關註我的情緒，小小一個腳踝扭傷也要把我送去住院觀察。”夏敘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喜歡，但至少也是有好感的，我實在找不出你討厭我的理由和原因。”
“你為什麽就那麽篤定，我們兩個在一起一定沒有未來？”
夏敘眼底布滿了迷惑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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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撐起胳膊就要起來，被夏敘一把摁了回去。
“這段時間以來，我們不是沒有吵過架鬧矛過盾，可也都解決了。”夏敘摁著他的雙肩，繼續追問，“你在害怕什麽？”
“雖然我們沒辦法控制未來，可你也不是吃素的，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我傷害到了你，你可以揍我，可以罵我，可以利用媒體賬號散播我黑料，你可以有任何反擊，只要你覺得能彌補自己受得傷害。”夏敘舒了一口氣，“我想了很久，可是真的想不明白你在擔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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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喉結一滾，“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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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敘輕笑了聲，“但交流會準備的甜品小吃花樣繁雜，調的果酒飲料又很好喝，我就又後悔沒帶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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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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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敘輕聲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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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一切早已都有跡可循，也許宋風眠本就是一個格外堅定自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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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望著翻新後的試驗田，迎著風，他仿佛聞到了幹巴泥土的味道，“夏敘，對不起啊，我……”
“宋風眠，”夏敘打斷他，“別說對不起。”
夏敘面帶微笑，扭頭望著宋風眠，眼底是對事態結果的坦誠接受，“每個人都有選擇愛人的權力，喜歡與否不過是出於個人本心。不喜歡也沒關系，不用覺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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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裏，他和夏敘就是兩條靠得很近的線，他們可以一起前行，可以飯後閑談，可以打鬧嬉笑，他們在對方觸手可及的地方，互相陪伴著對方。
可如果確定了戀愛關系，他會覺得，這兩條相交而過的線，變得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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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敘手指擦過他的掌心，微綣著的修長手指與他半環相扣，他借著夏敘的力，猛然站了起來。
陽光有點刺眼。
宋風眠說，“喝蛋花湯吧，再炒個饅頭？”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被夏敘攥在掌心。
“行。”夏敘說。
宋風眠試圖從他掌心抽回手，卻不想夏敘突然施力，他連手帶人一塊被夏敘帶過去。
他的肩膀猝不及防撞上夏敘肩頭。
夏敘嗓音悶悶的，“我怎麽還是覺得，有點遺憾呢。”
宋風眠喉嚨一滾，“我不會離開你的。”
夏敘突然擡眸，他眼眶微紅，眼底閃著晶瑩水波。打的宋風眠措手不及。
夏敘哭了。
從他被拒絕到回家路上，他臉上一直掛著微笑，可宋風眠聽見他吸鼻子的聲音。
宋風眠手足無措地坐在後邊，他不知道自己的拒絕會讓夏敘這樣。明明他倆平日裏拌嘴的時候，夏敘的反擊有力又直接。
他伸手想要拍拍夏敘的後背，想安慰他別難過。
可轉而一想，害夏敘不開心的那個人是他，他就又退縮了。
騎車到家門口，夏敘像往常一樣，下車去開門，宋風眠坐在電動車後座，等夏敘把門打開後，啟動電源把車子騎進院裏。
“你先把水接上，”夏敘指指洗手間方向，“我去洗把臉。”
宋風眠望著他的雙眼，心裏特不是勁，“夏敘，你……”
夏敘吸吸鼻子，“沒事，我這人吧，就這點毛病，淚失禁知道吧，就是淚腺比較發達，其實我心裏一點事沒有，真的沒事。”
他伸手拍拍宋風眠胳膊，“兄弟，今天得快點做飯啊，我都快餓死了。”
宋風眠點點頭，“好。”
夏敘大步沖進洗手間。
宋風眠站在原地，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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