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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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適
夏敘走了。
他離開時的腳步匆忙又雀躍。
宋風眠站在原地，環視偌大的航站樓。
通明的燈光，來往的行人，歡笑聲、爭辯聲、行李箱輪子劃過潔凈明亮地板的聲音，嘈雜聲猝不及防鉆進耳朵，像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無數鋒利的箭，蜂擁紮在他的身體，骨髓。
宋風眠感覺雙眼有些模糊。
他閉著眼睛緩了一下，再睜開眼，那種不適並沒有減輕太多。
他本能望向安檢處，游客的臉龐或是興奮或是疲憊，卻唯獨沒有他想要找的那個人。
宋風眠自嘲地笑了一聲。
宋風眠感覺自己的腿有點發抖，垂在身側的手臂也有點麻木。
他努力想要握拳，結果好半天才握到一半。
他瞥見不遠處，旅客遺留在半中間的行李推車，深吸一口氣，咬著牙走過去。
他沈沈坐在行李推車上，雙手疊放在膝蓋骨，額頭抵著手臂。
他覺得自己的呼吸有點粗重。
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坐著緩緩就好了。
他在心裏一遍遍安慰自己。
他突然有點害怕，震驚夏敘的臨時離開會讓他有這麽大的反應。
如果夏敘今天走了，不回來了怎麽辦？
不，
他會回來的。
如果他真的不回來了，那他以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麽？他傾囊相助，將價值十幾萬的自媒體賬號拿出來與夏敘共享，他毫無保留助力夏敘的創業……
如果他做的點點滴滴，都無法挽留夏敘，他以後要怎麽辦。
腦子裏有好多個聲音在吵架，他想讓自己當一個旁觀者，可他做不到完全抽離，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被每一種聲音牽帶著走。
一道甜美的聲音擠進耳朵，將那些胡思亂想的東西暫時驅趕。
“這位先生？”機場工作人耐心詢問，“先生？你沒事吧？請問需要幫忙嗎？”
宋風眠緩緩擡起頭，好半天視線才漸漸聚焦。
他搖搖頭，“謝謝，不用。”
“您看起來狀態好像不太好。”工作人員細心告知他，“您右手邊十米的方向，是機場急救站，如果您有任何不適，請及時聯系救助人員。”
“好。”宋風眠喉嚨幹澀，“謝謝。”
工作人員還是不放心，臨走之前又將急救站的聯系方式寫在紙上，然後塞到宋風眠手裏。
候機室__
喬弋洋和趙語初正一人一杯拿鐵一杯黑咖啡，坐在候機室外刷綜藝。
“這個機場居然沒有VIP候機室。”喬弋洋吐槽。
趙語初笑笑，“有機場就不錯了。”
喬弋洋偏頭看她，“也是。”
兩人四目相對，眸光中多了幾分柔軟的東西。
喬弋洋喉結一滾，“語初，之前是我不懂事，別跟我一般計較。”
“那要看你以後怎麽做。”
趙語初揚著下巴，妥妥恢覆以前那般嬌縱大小姐架勢。
喬弋洋立馬坐直身體，態度端正又積極，“你就等著看好了！”
“語初。”
喬弋洋嗓音沙啞。
“喬弋洋。”
趙語初眼底泛著嬌羞。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你的包能拿一下嗎？”
暧昧的氣氛瞬間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
喬弋洋轉身對上夏敘眼含微笑的眼睛，整個人差點沒從椅子上滑倒在地。
喬弋洋驚慌失措：“我草！”
趙語初有些尷尬，說要去洗手間，結果一眨眼人就沒了影。
夏敘拎起喬弋洋的背包，幹脆丟到旁邊桌板上，自己大搖大擺坐下來。
“你怎麽進來了？”喬弋洋幹幹笑了兩聲，試圖趕走音繞在空氣中的尷尬氣氛，“是不是舍不得兄弟我？”
夏敘扭頭看著他，一本正經道：“你臉挺大。”
喬弋洋：“……”
一想到他馬上就要和女朋友接吻，結果被這人打斷，喬弋洋就氣不打一處來。
夏敘後知後覺，“我剛是不是壞你好事了？”
“你說呢？”
喬弋洋陰陽怪氣哼了一聲。
夏敘失笑，“我這不問你呢嗎？”
“廢話！”喬弋洋咬牙切齒，“所以你到底來幹嘛？”
夏敘靠在椅子上，“教授有個學術交流會，想讓我過去一趟。”
“哦。”喬弋洋喝了口拿鐵，“你鄰居自己坐車回去了？”
夏敘有點擔心，“我給他發了信息，估計在車上睡著了吧，還沒回我。”
“可能是。”喬弋洋說：“今天起得早，我咖啡都快喝完了還覺著困。”
夏敘餘光註意到他手上那杯拿鐵。
夏敘踢踢喬弋洋的腳，“去給我買一杯。”
喬弋洋翻了個白眼，“自己去！”
話音剛落，喬弋洋就對上夏敘那雙哀怨的目光。
他長長“啊”了一聲，“兜裏沒錢了是吧？行！等著啊，我這就去給你買。”
夏敘一臉欣慰：“真孝順。”
登機後，夏敘坐在最後一排靠走廊的位置，他握著手機，卻遲遲等不來宋風眠的回覆。
直到乘務人員再次提醒關閉手機等電子設備，夏敘才迅速在輸入框編輯一行字發了出去——【到家記得給我回個信息。】
宋風眠感覺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看到夏敘發來的信息，剎那間眼睛有點發酸。
宋風眠望著那一行字，良久才回過去一個“嗯”。
大概是飛機已經起飛，他並沒有再收到夏敘的回覆。
夜晚的機場冷空氣很足，走出機場大廳的外面又悶熱如火焰山。
他居然在機場待了整整一天。
他沒刻意把自己弄得看起來好像很慘，好像真的被人拋棄了一樣。只是夏敘的決定太突然，他絲毫沒有準備。
他需要準備只剩下他自己，該以什麽樣的心情獨自從機場回家，準備今天中午吃什麽飯，準備夏敘回來那天提前多久來接他……
他要準備好多好多。
所以讓自己沈浸在這種不知所措的情緒囊泡中，會讓他有安全感，也給足他調整的時間。
宋風眠望著停車場，眼底閃過濃濃的惆悵。
“以前沒夏敘的時候，你也不這樣啊。”
他自嘆自己越活越回去了，然後喊停一輛出租車，自己回家。
情緒上的不適並沒有因為回到家而緩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那種不適反倒更加嚴重了。
夜裏十一點，宋風眠從胳肢窩拿出溫度計——三十九度八。
他捏著溫度計，手背搭在額頭，直望著天花板在笑。
五十分鐘後，他終於撥通了急救電話。
“餵，120麽？”
-
這場學術交流非同一般，參加的人除各大農業院校的教授以外，還有不少行業大拿。
這三天，夏敘被介紹認識了不少專業領域的人，教授又添油加醋，把他誇的天花亂墜，他的試驗田項目吸引到不少人。
其中就有幾位麥種培育方面的前輩，有意向他介紹新研發還未大面積實驗過的種子。
夏敘一一微笑應對。
交流會間隙，夏敘把教授叫到樓道。
“老師，”他禮貌道：“首先很感謝您帶我來參加這場學術交流會，短短三日，學生的確學習到很多。”
夏敘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只是學生的試驗田是培育學生自己研發的種子，並不是他們大面積實驗的場地，學生沒有義務為他們的實驗大力鋪張，還望老師理解。”
教授臉色也不太好看，尤其是被自己的學生這麽直白相告，他的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唉。”教授嘆了口氣，“我本意也是想帶你來見識一下，碰碰運氣，如果遇見合適的種子，你的試驗田正好也要播種冬麥，趁著這次機會帶回去些進行播種。沒想到會弄成這樣。”
夏敘微微一笑，“學生明白。”
下午還有行業大拿分享會，夏敘謊稱家裏有事，回絕了這一邀請。
走出交流大會現場，夏敘仰頭深呼吸一口氣。
“果然外面的空氣新鮮多了。”
沒有刻意的裝腔，沒有虛假的賣弄，空氣就這麽自然地飄揚在人間。
不曾經過人工雕琢的東西，總是普通又珍貴。
他腦海裏不自覺顯現出宋風眠的臉龐。
紅眼航班的票價甚至比高鐵還便宜四百塊錢，趁著下午這段時間，夏敘到公司找老姐一塊吃了個下午茶。
夏芊雙手托腮，仔細打量自己對面的人。
“黑了，還瘦了。”夏芊說：“稀罕了，我還以為你新品種研發成功之前，不會主動見我呢。”
夏敘吃了口冰激淩，“那你認為，我什麽時候能研發出新品種。”
夏芊看著他一勺挖走杯子裏五分之一的冰激淩，大為吃驚，“你——？”
夏敘不解，“嗯？”
“你不健身了？”夏芊問。
“我現在一天健兩份身。”夏敘說。
試驗田忙不完的農活算一份，每天早上跑步也算一份。
“問你呢，你覺得我什麽時候能研發出新品種？”夏敘催促道。
夏芊想了想，“怎麽也得五六十歲吧？”
“嗤！”
夏敘三下兩下吃光了冰激淩，又招來服務員再打包一份精品甜品套餐和鎮店彩虹果凍。
夏芊不滿意了，“幹嘛，連吃帶拿啊？”
“這些我留著回去車上吃。”夏敘說。
夏芊不禁坐直身體，“你真學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啊？”
夏敘笑了，“我可沒老祖宗那麽偉大。”
看著菜單上的甜品單價，夏敘越來越後悔沒在學術交流會上多吃點東西。
夏敘看時間差不多，就起身準備去機場。
夏芊要開車送他，夏敘拒絕了。
等夏敘離開，夏芊準備去結賬，結果被服務員告知，夏敘已經買過單了。
夏芊心裏暖烘烘的，“臭小子，跟我還這麽客氣，都不像我弟弟了。”
淩晨兩點十分，
夏敘準時推開留福村家的大門。
他拎著打包盒，輕車熟路爬上房頂，再順著宋家的梯子爬下去。
屋裏沒開燈，客廳的液晶電視依舊開著，電視光照在對面的沙發上，窩在沙發裏的人靠在沙發扶手昏昏欲睡。
夏敘掀開竹簾走進去，把打包盒裏的甜品和過冬放進冰箱，然後走到宋風眠旁邊。
他甩掉腳上的鞋，順勢挨著他的頭躺下。
“還是家裏好。”夏敘閉上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累死我了。”
宋風眠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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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感覺雙眼有些模糊。
他閉著眼睛緩了一下，再睜開眼，那種不適並沒有減輕太多。
他本能望向安檢處，游客的臉龐或是興奮或是疲憊，卻唯獨沒有他想要找的那個人。
宋風眠自嘲地笑了一聲。
宋風眠感覺自己的腿有點發抖，垂在身側的手臂也有點麻木。
他努力想要握拳，結果好半天才握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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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坐著緩緩就好了。
他在心裏一遍遍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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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不回來了，那他以前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麽？他傾囊相助，將價值十幾萬的自媒體賬號拿出來與夏敘共享，他毫無保留助力夏敘的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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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語初揚著下巴，妥妥恢覆以前那般嬌縱大小姐架勢。
喬弋洋立馬坐直身體，態度端正又積極，“你就等著看好了！”
“語初。”
喬弋洋嗓音沙啞。
“喬弋洋。”
趙語初眼底泛著嬌羞。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你的包能拿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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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弋洋轉身對上夏敘眼含微笑的眼睛，整個人差點沒從椅子上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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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進來了？”喬弋洋幹幹笑了兩聲，試圖趕走音繞在空氣中的尷尬氣氛，“是不是舍不得兄弟我？”
夏敘扭頭看著他，一本正經道：“你臉挺大。”
喬弋洋：“……”
一想到他馬上就要和女朋友接吻，結果被這人打斷，喬弋洋就氣不打一處來。
夏敘後知後覺，“我剛是不是壞你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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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敘失笑，“我這不問你呢嗎？”
“廢話！”喬弋洋咬牙切齒，“所以你到底來幹嘛？”
夏敘靠在椅子上，“教授有個學術交流會，想讓我過去一趟。”
“哦。”喬弋洋喝了口拿鐵，“你鄰居自己坐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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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眠望著停車場，眼底閃過濃濃的惆悵。
“以前沒夏敘的時候，你也不這樣啊。”
他自嘆自己越活越回去了，然後喊停一輛出租車，自己回家。
情緒上的不適並沒有因為回到家而緩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那種不適反倒更加嚴重了。
夜裏十一點，宋風眠從胳肢窩拿出溫度計——三十九度八。
他捏著溫度計，手背搭在額頭，直望著天花板在笑。
五十分鐘後，他終於撥通了急救電話。
“餵，120麽？”
-
這場學術交流非同一般，參加的人除各大農業院校的教授以外，還有不少行業大拿。
這三天，夏敘被介紹認識了不少專業領域的人，教授又添油加醋，把他誇的天花亂墜，他的試驗田項目吸引到不少人。
其中就有幾位麥種培育方面的前輩，有意向他介紹新研發還未大面積實驗過的種子。
夏敘一一微笑應對。
交流會間隙，夏敘把教授叫到樓道。
“老師，”他禮貌道：“首先很感謝您帶我來參加這場學術交流會，短短三日，學生的確學習到很多。”
夏敘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只是學生的試驗田是培育學生自己研發的種子，並不是他們大面積實驗的場地，學生沒有義務為他們的實驗大力鋪張，還望老師理解。”
教授臉色也不太好看，尤其是被自己的學生這麽直白相告，他的面子上有點掛不住。
“唉。”教授嘆了口氣，“我本意也是想帶你來見識一下，碰碰運氣，如果遇見合適的種子，你的試驗田正好也要播種冬麥，趁著這次機會帶回去些進行播種。沒想到會弄成這樣。”
夏敘微微一笑，“學生明白。”
下午還有行業大拿分享會，夏敘謊稱家裏有事，回絕了這一邀請。
走出交流大會現場，夏敘仰頭深呼吸一口氣。
“果然外面的空氣新鮮多了。”
沒有刻意的裝腔，沒有虛假的賣弄，空氣就這麽自然地飄揚在人間。
不曾經過人工雕琢的東西，總是普通又珍貴。
他腦海裏不自覺顯現出宋風眠的臉龐。
紅眼航班的票價甚至比高鐵還便宜四百塊錢，趁著下午這段時間，夏敘到公司找老姐一塊吃了個下午茶。
夏芊雙手托腮，仔細打量自己對面的人。
“黑了，還瘦了。”夏芊說：“稀罕了，我還以為你新品種研發成功之前，不會主動見我呢。”
夏敘吃了口冰激淩，“那你認為，我什麽時候能研發出新品種。”
夏芊看著他一勺挖走杯子裏五分之一的冰激淩，大為吃驚，“你——？”
夏敘不解，“嗯？”
“你不健身了？”夏芊問。
“我現在一天健兩份身。”夏敘說。
試驗田忙不完的農活算一份，每天早上跑步也算一份。
“問你呢，你覺得我什麽時候能研發出新品種？”夏敘催促道。
夏芊想了想，“怎麽也得五六十歲吧？”
“嗤！”
夏敘三下兩下吃光了冰激淩，又招來服務員再打包一份精品甜品套餐和鎮店彩虹果凍。
夏芊不滿意了，“幹嘛，連吃帶拿啊？”
“這些我留著回去車上吃。”夏敘說。
夏芊不禁坐直身體，“你真學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啊？”
夏敘笑了，“我可沒老祖宗那麽偉大。”
看著菜單上的甜品單價，夏敘越來越後悔沒在學術交流會上多吃點東西。
夏敘看時間差不多，就起身準備去機場。
夏芊要開車送他，夏敘拒絕了。
等夏敘離開，夏芊準備去結賬，結果被服務員告知，夏敘已經買過單了。
夏芊心裏暖烘烘的，“臭小子，跟我還這麽客氣，都不像我弟弟了。”
淩晨兩點十分，
夏敘準時推開留福村家的大門。
他拎著打包盒，輕車熟路爬上房頂，再順著宋家的梯子爬下去。
屋裏沒開燈，客廳的液晶電視依舊開著，電視光照在對面的沙發上，窩在沙發裏的人靠在沙發扶手昏昏欲睡。
夏敘掀開竹簾走進去，把打包盒裏的甜品和過冬放進冰箱，然後走到宋風眠旁邊。
他甩掉腳上的鞋，順勢挨著他的頭躺下。
“還是家裏好。”夏敘閉上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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