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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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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扭

夏敘放下設備,大步走回去。

宋風眠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警告:“看在你是他朋友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但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

宋風眠一把將人推開。

喬弋洋踉蹌後退好幾步,夏敘眼疾手快上前撐住他後背,他才不至於摔倒。

喬弋洋一臉不屑,“我不過是說了一句很正常不過的話,你反應就這麽強烈。”他偏頭看了眼夏敘。

宋風眠鐵青著臉不說話。

夏敘橫在兩人中間,“車簍有綠茶,去喝兩口消消氣。”

喬弋洋冷哼一句“神經病”。

宋風眠聽見後,立馬推開夏敘沖了上去。

宋風眠擡手揮拳,喬弋洋也不甘落後,反手就跟他糾成一團。

夏敘頭疼,“你倆有完沒完?”

夏敘看宋風眠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無奈嘆了口氣,大步上前攔架,“宋風眠!住手!”

宋風眠充耳不聞,夏敘一把薅住他胳膊,硬生生把兩人分開。

宋風眠氣得不行,通紅著臉質問:“憑什麽只讓我住手?”

夏敘跟喬弋洋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先走開。

“站住!”

宋風眠喊道。

“宋風眠!”夏敘一把甩開他的胳膊,“你夠了。”

宋風眠被夏敘吼得有點發懵。

他怔怔望著夏敘。

夏敘一眨不眨註視著宋風眠的眼睛,“宋風眠,你這樣真的很幼稚,特別幼稚。”

說完,夏敘轉身走開。

“他說的那些話…”宋風眠粗喘著氣,眼底的不甘和疑心還未消散,“是你心裏想問的麽?”

夏敘停下腳步。

他有點想笑,“你的意思是,我慫恿自己的朋友試探你的想法?”

宋風眠不說話。

夏敘嘴角勾起一抹覆雜,“宋風眠,我是成年人,我想知道什麽會自己去問,關於自己情感上的問題,還不至於要假手於人。”

“倒是你…”

早上的太陽充滿激情,照得他烏黑發絲都染上一層閃閃金色的光。

“明明制定游戲規則的人是你,結果最後不遵守規則的人也是你,這對我不公平。”

宋風眠無聲呼了口氣,“那你想怎麽樣?”

“我什麽想法你知道。”夏敘直說。

宋風眠眼神閃躲,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夏敘聳聳肩,“先幹活吧。”

整整三天,宋風眠都很安靜。

但安靜的不正常。

他每天到點就來試驗田,看夏敘回家也跟著回家,不過沒跟去夏敘家,也不和夏敘他們一塊吃飯。

程子遙到飯點就到宋家喊他過來吃飯,宋風眠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辭不去,今天是累了想先睡覺,晚上又是自己已經做好了。

喬弋洋都驚了,“我不過是多嘴說了兩句,就是盆含羞草被人一把掐,也該恢覆好了吧?”

夏敘從試驗田回來就坐在板凳上,連身上的臟衣服臟鞋也沒換。

喬弋洋坐過來,“兄弟。”

夏敘如夢初醒,“嗯?”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喬弋洋深表歉意,“我就是想激一激他,我真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

夏敘盯著垃圾桶搖搖頭,“不算麻煩。”

是問題。

存在他和宋風眠之間的平衡點,他現在還摸不準這個點是什麽,放在哪個位置才不至於讓天秤失去平衡。

“沒事,你們先吃。”

夏敘起身往廚房走。

不一會兒,他端著一盤菜出來。

程子遙見狀,立馬放下碗筷走過去。

“不用。”夏敘說,“你繼續吃。”

宋家大門沒鎖,夏敘推開進去。

他把盤子放在桌上,挨著找了一圈也沒看見宋風眠人影。

夏敘看向緊閉的浴室玻璃門,“不會是在洗澡吧?”

夏敘每靠近一步,上一次宋風眠氣到發昏的畫面就更加清晰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沖上去一把推開門。

裏面沒人。

“嗯?”夏敘納悶,“人呢?”

“找我?”

宋風眠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夏敘猛地回頭,“你去哪了?”

他剛問完,就看見宋風眠手裏拎著的雪糕,“去超市了。”

“嗯。”宋風眠說。

宋風眠拎著雪糕往客廳走,夏敘跟在後邊,伸手就去扯他的袋子。

“買了什麽雪糕?有三明治沒?”

夏敘眼尖,隨便翻了兩下就看見了三明治。

宋風眠連忙把袋子藏在身後,“幹什麽?”

“吃啊。”

“……”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夏敘繞到宋風眠身後,眼疾手快抽了根三明治雪糕。

宋風眠嘆了口氣,拉開冰箱門,把雪糕往冷凍層放,“有事?”

“給你送了盤菜。”

夏敘邊吃邊說,“喊你去吃飯你又不去,我只好給你送過來了。”

宋風眠蹙眉。

他剛從外面回來時,明明看見夏敘在他家浴室門口。

浴室…

不知道夏敘有沒有跟喬弋洋說過他生氣就會呼吸性堿中毒的事。

宋風眠面色無異看著夏敘,一支一塊錢的雪糕,他懶洋洋半倚靠著墻壁,就好像是在高檔冰激淩店吃甜品吃到一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欣賞風景一樣。

如果他把他的醜事跟朋友講起……

他講的時候有沒有捧腹大笑,他的朋友聽完後會不會對他指手畫腳,他們會不會拿他的軟弱當做笑料,那樣他在他們嘴裏活得就像是個小醜。

夏敘不經意註意到宋風眠微收緊的瞳孔。

他眉心凝重,緩緩放下雪糕,“你怎麽了?”

心底虛構的密密麻麻的蜘蛛網瞬間被理智一掃而輕。

宋風眠有種鼻血流到一半,突然從鼻子裏扯出一長條血栓,窒息又瞬間恢覆呼吸的感覺。

他喉結不停地上下滾了幾下,“沒事。”

“哦。”夏敘邊吃邊說,“過去吃飯?”

宋風眠看著他,腳步沒挪動。

夏敘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來喊你吃飯的,如果你不想去,我已經把菜端過來了,去不去看你。”

宋風眠小聲嘟囔,“你菜都端過來了,還問我去不去吃。”

夏敘睜大眼睛,“宋風眠同學,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你把菜端回去吧。”

宋風眠拉開冰箱冷藏,拿出裏邊的小炒肉。

夏敘看了兩眼放光,“我去!你開小竈啊?”

宋風眠無視他的誇張反應。

夏敘眼疾手快,從盤子裏拿了兩塊肉,不等宋風眠叫囂就放進了嘴裏,“外邊還脆著,剛買的啊?”

宋風眠皺眉,“你怎麽這麽厚臉皮?”

“厚嗎?”夏敘不以為意,“那可能近朱者赤,跟你學的吧。”

宋風眠咬牙切齒:“你——!”

夏敘微微一笑,“我走了。”

宋風眠站在原地,隔著竹簾目送夏敘離開,目光緩緩落在小炒肉上。

他不喜歡自己這樣,一點都不喜歡。

他想靠近夏敘,喜歡只有他和夏敘程子遙三個人在一起的生活,他不怕累,夏敘想要做的事情,累死他都樂意。

他可以盛情款待夏敘的朋友們,但他受不了他們言語中的試探,也許他們本意並非如此,可他還是覺得不適。明明夏敘都已經默認了他的提議,就這樣風平浪靜的過好眼前。

他不喜歡自己在面對夏敘的時候,腦海裏湧出的雜七亂八的幻想,那種充滿陰暗的東西,吞噬著他的理智。

他明明最厭惡別人的猜忌、試探,可他偏偏控制不住,總是在心裏用最邪惡的想法猜測別人。

那種無力感,壓的他沒辦法抽出心思理智的去分析身邊人的意思。

他聽見家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的聲音,正要開口問是誰,就看見夏敘端著一個大碗走進來。

“綠豆粥給你放桌上啦!”

夏敘清脆明朗的聲音飄過來。

宋風眠覺得自己喉嚨堵得慌。

他想應聲,卻發不出音。

他幹咳了聲,隱隱聽見聲帶發顫後的悶聲,其實他能發出聲音。

他只是不想。

為什麽不想,

他不知道。

夏敘不聽有人應答,扭頭環視一圈,發現宋風眠還在原地。

夏敘低聲嘀咕,“思考人生呢?”

他大步走過去,掀開竹簾進了客廳,輕車熟路伸出魔爪,又從宋風眠盤子裏抓了一把小酥肉。

夏敘微微一笑,“綠豆粥放桌上了,是遙哥用高壓鍋煲的,有點燙,你晾晾再喝。”

說完,夏敘往空中扔了一個小酥肉,張著嘴巴接,結果肉“啪嗒”掉地上了。

宋風眠小聲說:“笨蛋。”

夏敘聽見了。

他笑著撿起地上的肉,吹了兩下,又用手指蹭了蹭就丟嘴裏。

宋風眠擰著眉頭,一臉嫌棄,“你不嫌臟?”

“不幹不凈吃了沒病。”夏敘說,“這話不是你說的嗎?”

夏敘又往空中拋了一個,這回肉先掉在他鼻尖,然後滾落到了嘴裏。

夏敘很滿意自己高超的技藝。

宋風眠在一旁訕訕看著,眼裏夾雜著幾分不屑。

“幹嘛?”夏敘走過去,又順走他一把小酥肉,“你也來一個?”

宋風眠硬邦邦道:“幼稚!”

夏敘明明手裏抓著吃的,卻偏要去拿宋風眠盤裏的。

宋風眠看著勉強還剩一半的酥肉,“你再加把勁,把它全吃了?”

“這多不好意思。”

說這,夏敘的魔爪又伸進了盤子裏。

宋風眠十分嫌棄:“……你趕緊走吧!”

夏敘心滿意足地跟小酥肉道了聲再見,“好的~”

不一會兒,

宋風眠聽見了大門被關上的聲音。

他站在原地,長長舒了口氣。

他望著面前的小酥肉,腦海裏浮現出夏敘拋向天空再用嘴巴接住的畫面。鬼使神差的,他拿起一塊,仰頭扔向頭頂。

下一秒,肉就進了他嘴裏。

宋風眠嘴角露出一抹滿足,“易如反掌。”

……

宋風眠不認為自己今晚一定會睡個踏實覺,但如果上天偏愛他的話,可以在他碎片式睡眠途中賜他一個短暫的美夢。

只是沒想到,美夢的主角會在深夜一點三十五分,抱著枕頭,順著他家梯子下來。

然後,

他推開他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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