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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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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苗

宋爺爺招手示意宋風眠過來。

宋風眠不情不願地挪動腳步,一點點朝這邊靠近,“幹什麽?”

“讓你過來,”宋爺爺說:“怎麽磨磨唧唧的。”

“我剛睡醒,腦子還沒清醒過來呢。”宋風眠走到跟前。

他一雙眼不自覺落在夏敘抿著的唇瓣,喉嚨就跟著火了似的,“轟”地一下滾燙又辛辣。

宋風眠猛地撇開頭。

夏敘眼底閃過一絲深沈。

宋爺爺交代:“多跟人小夏學學,爭取以後變得越來越強,出去看更大的世界,不要一輩子窩在這個小村子裏當井底之蛙。”

“我跟他學習?”宋風眠失笑,“爺爺,那身上就得先背點負債了。”

爺爺恨鐵不成鋼,瞪了宋風眠一眼,“窘迫就是暫時的,不想改變才最悲哀。”

宋風眠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托舉著自己的土地,忽然毫無征兆的憑空消失了,他猝不及防掉落下去。

漆黑,深淵,他恐懼的一切都在。

他無處可逃,只能接受。

夏敘瞥見宋風眠手臂上突然豎起的汗毛,緊接著生出一片雞皮疙瘩。

他不禁看向宋風眠。

宋風眠雖然臉色淡定從容,可眼底的緊張卻分外明顯。

這時,程子遙騎著電動車過來。

夏敘看了眼時間,還沒七點呢。

程子遙停好車,從車簍裏拎出來一大袋桃子,一把塞進夏敘懷裏,“我家裏,自己種的。”

宋風眠一臉欣慰看著程子遙。

“謝謝。”夏敘說。

程子遙搖搖頭,“恭喜你,出院。”

夏敘無奈掩面,“這事不許再提了。”

真的丟人。

宋風眠開口解釋說:“沒事,他不是生氣,他是覺得丟人了。”

程子遙笑而不語。

宋爺爺揶揄道:“只給小夏帶了桃子,我們呢?”

程子遙沒說話,指了指東邊路口的小賣部。

宋爺爺:“……”

宋風眠:“看看,這時候知道離誰近了?”

“可以理解。”宋爺爺朝夏敘揚揚下巴,“人家老板在這兒呢。”

宋風眠把夏敘懷裏的桃子拿進夏家,順便從裏邊掏出一個,洗幹凈後啃著走了出來。

宋風眠邊走邊安排今天的工作:“夏敘你腿腳不方便,就在家裏好好休息,我跟遙哥一起去幫你弄試驗田的活就行了。”

宋爺爺疑惑地看向他:“你不用去上班?”

“您不是讓我跟著小夏,讓他多熏陶熏陶我?”宋風眠說。

夏敘擰著眉頭,“你真拿傷筋動骨一百天的借口請假?”

宋風眠擺擺手,“先休息兩天再說唄。”

夏敘還是不放心他們兩個,他那塊試驗田跟其他的不一樣,補苗坑挖的深度和澆水量都有一定的要求。

不是他不放心宋風眠做事,主要……夏敘不自覺看向宋風眠。

他下巴微揚,只是啃吃個桃子,也能帶著拽成二百八的架勢。

好吧,

試驗田交給宋風眠,他確實不放心。

“我堅持。”夏敘說。

宋風眠看著他的腳,提醒道:“你現在是病號。”

“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夏敘寸步不讓。

“真要去?”宋風眠問。

“真要去。”夏敘說。

宋風眠扭頭問程子遙,“他要去。”

程子遙看看夏敘,再看宋風眠:“我都行。”

宋風眠:“……”

宋爺爺笑得合不攏嘴,意味深長拍拍宋風眠胳膊。

“他一只腳不方便。”宋爺爺說:“你就帶上他,讓他在路邊等著,還能近程給你們指導一下細節。”

程子遙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宋風眠說:“那我是不是還得給你備個遮陽傘,弄個果盤,再擡把躺椅放路邊啊?”

“也行。”夏敘也是真不客氣,“不過躺椅就算了,我隨便坐地上就行。”

宋風眠嘴角一抽,“您還真好意思。”

最後沒法子了,先不說居民有人身自由權,就少數服從多數來說,宋風眠的身後也空無一人。

宋風眠只能帶著夏敘去。

……

宋風眠幹活挺積極的,不過比起他那張嘴,還不算太勤快。

在來試驗田的路上,夏敘就跟他倆說了補苗的細節。所以到試驗田後,宋風眠和程子遙紛紛拿起工具下地。

夏敘被宋風眠嚴詞警告,如果他敢跳下來動手,他就把試驗田所剩的好苗子全部給他糟踐了。

宋風眠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決定的事,一秒鐘後就必須做到。

在醫院跟公司請假的時候,他已經見識過他那種說一不二的果斷勁了。

上午九點,太陽再默默開始發力,即使頭頂太陽帽,也依舊攔不住汗水往下掉。

補苗補了快一窪,宋風眠感覺兩眼有點發昏發黑,臉頰兩邊的虛汗直往外冒,他咬咬牙也沒堅持住,索性一屁股坐在地裏。

宋風眠拿遮陽帽扇風,偏頭看到夏敘站在電動車旁邊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宋風眠說:“看看,咱倆現在變成他的長工,他倒變成地主公了。”

程子遙笑笑,“我才是長工,你只是臨時工。”

“臨時工?”宋風眠楞住。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開口糾正道:“不,我也是長工。”

程子遙點頭,“要不,我給你拿瓶水過來?”

宋風眠說沒事,“不用,水喝多了想尿。”

話音剛落,他目光不自覺落在坐著的土地上,接著,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弧度,“倒也不是什麽大事。”

程子遙一眼就看透了他想幹什麽,於是停下來,一手叉腰,義正言辭提醒他:“試驗田的化肥種類,是經過夏敘嚴謹選出來的,你不可以原地撒——”

“渴了吧?”

夏敘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宋風眠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結果因為站起來的動作太猛,腦袋跟大擺錘似的來回晃蕩,他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緩過來。

“不是跟你說了在路邊等著?”宋風眠有些生氣,“萬一再扭傷,得不償失懂不懂?”

夏敘笑著把水分別遞給他們兩人。

夏敘說:“我看你好半天沒挪地方。”

程子遙抓著水杯,想也沒想就向夏敘告狀,“風眠想在你試驗田裏撒尿。”

宋風眠一口水剛從口腔劃入氣管,就聽見程子遙說這話,嗆得他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宋風眠通紅著臉,張牙舞爪反駁:“那不就是想想麽?你就說我那麽做了沒?”

程子遙輕飄飄走到夏敘身後,“他剛才的口氣,可理直氣壯。”

宋風眠氣笑了。

他看著夏敘,“你是不是給他灌什麽迷魂湯了?”

程子遙回道:“我不喝那東西。”

夏敘幫程子遙擰開瓶蓋,扭頭回宋風眠:“我也沒那東西。”

夏敘看宋風眠臉色不太好,有些擔心他,“你沒事吧?”

宋風眠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水,“我能有什麽事?”

“你臉色看起來有點發白。”夏敘說,“有沒有感覺頭重腳輕,兩眼發昏?”

宋風眠把水瓶丟夏敘懷裏,“昏什麽昏,我又不是暴君。”

“身體不舒服就別硬抗。”夏敘說。

宋風眠擺擺手,“沒事,就是有點氣血不足,喝完水好多了。”

“那你吃個桃?”

夏敘轉身準備去路邊給他倆拿東西。

宋風眠徹底看不下去了,一把丟掉補苗小鏟子,大步跟上去,三兩下把夏敘扛在肩膀上。

宋風眠:“您老安安生生坐在路邊等著就成,別再跑來跑去了,都不夠我提心吊膽的。”

果然還是健全的腿腳走起路來快些,不到兩分鐘,夏敘就被人從試驗田裏扛了出來。

宋風眠放慢速度,把夏敘從肩上放下來。

他指著小馬紮,威脅道:“安分點,早幹完早回家,懂?”

夏敘點點頭。

宋風眠從車簍裏拿了兩個桃,大口啃著進了試驗田,然後把另一個遞向程子遙。

不知道宋風眠在跟程子遙說什麽,程子遙又回了他什麽,宋風眠突然收手,把桃子藏在自己後背。

結果沒想到,程子遙根本不上他的套,蹲下去繼續補苗。

宋風眠死皮賴臉又把桃子往程子遙懷裏塞:“吃不吃?”

程子遙被他鬧的有點煩:“安靜點。”

宋風眠:“?”

夏敘望著宋風眠咋咋呼呼補苗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了今早的事。

其實宋風眠的話不算挑釁,畢竟他說話向來如此。

可他湊過去親到他嘴角的時候,宋風眠的第一反應不是後撤,而是一臉震驚地盯著他的眼睛,然後目光下落瞥了眼他們貼在一起的唇瓣。

上回在浴室門口是意外,這回不是。

這次是他主動的。

“…宋風眠。”夏敘幾乎很確定,“你是彎的吧。”

如果是直男,浴室那次意外之後,就不可能再跟他來往了。

而且那次他們不小心碰到嘴唇後,他在刷牙。

宋風眠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嫌我?

依照宋風眠的脾氣,他脫口而出“神經病吧”“你眼瞎”這些爆粗口的概率,哪一個都會比“你嫌我”的概率大。

夏敘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仰頭深吸一口氣,新鮮空氣鉆進身體,沖刷走一切煩悶。

夏敘沖田裏喊道:“加把勁,十點半回家!”

宋風眠本來就快暈了,聽見夏敘這麽喊,他直接站起來反抗。

宋風眠抓起一把土就朝夏敘的方向攘去。

“萬惡的資本家!”

下一秒,一陣風刮過來,攘出去的土又刮到了宋風眠臉上。

程子遙蹲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好笑麽?”

宋風眠“呸”了好幾下,還是感覺嘴裏有土。

程子遙點頭說:“好笑。”

宋風眠指著他,無奈嘆了口氣:“……你倆現在是一夥的,我不跟你說話。”

夏敘實在坐不住,趁宋風眠不註意,又跳進試驗田,在就近的位置補苗。等宋風眠發現要追過來,他再立馬回到路邊坐著。

反覆幾次,宋風眠也麻木了,叮囑他小心點腳。

陽光明媚…不…日光爆熱,汗水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浸濕腳下土壤,卻很快被烈日蒸發。

下午氣溫高,他們拖到三點半才出門。

本來打算到傍晚七點半收工回家,但太陽落山後,氣溫沒白天那麽熱了,而且起風後挺涼快的,三個人一口氣把所有該補的苗全部補齊,結束就徹底天黑了,一點天光都沒有。

宋風眠累的不輕,坐在電動車後座椅上,緩了快十分鐘才休息好;程子遙看著倒也還好,但他的褲腳在微微發顫。

宋風眠拍手鼓掌:“大功告成!”

三人同行回家,在村口兵分兩路,程子遙回他家,宋風眠載著夏敘回夏家。

準備做飯的時候,夏敘發現,他家電磁爐真的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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