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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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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假

夜裏,夏敘聽到宋風眠躡手躡腳走出去的腳步聲。

他以為宋風眠去洗手間,結果過了快一個小時,還是不見他人回來。

夏敘緩緩坐起來,望著旁邊空空的病床。

床單上還有宋風眠躺過的痕跡。

他垂下眼瞼,呆呆打量自己的腳。

塗了一大片紅花油,尤其腳踝的位置,腫得鼓囊囊的,看起來還真有點豬蹄的意思。

其實他只是小小昏厥了一下,起碼到宋風眠把他抱上出租車的時候,他是已經恢覆了意識的。

只不過那會兒還有點緩不過來。

從小到大,家人給予的愛,兄弟之間的友情。夏敘一直認為,自己是在愛的包圍下長大的。

直到現在也這樣認為。

宋風眠的出現,打破了他的認知。

宋風眠和他曾經世界裏接觸的人不太一樣。

他的支持帶著幾分野蠻氣,讓人一時之間有點無法接受,可緩過勁來,那股強烈炙熱的情分,就像一顆猛然撞擊過來的宇宙巨石,讓人不由覺得親近。

他記得很清楚,初到留福村時,宋風眠就像個狗皮膏藥,每天不厭其煩的跟在他身後推銷保險,爬上房頂翻進他家更是比一日三餐還勤。

以至於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院子裏都不敢豎梯子。

生怕宋風眠這個沒分寸的人,趁著他睡覺過來嚇他。

-生氣對身體不好。

-把肚子裏那股邪火撒出來,總比悶在肚子裏好點。

傍晚剛到病房那會兒,他這麽說的。

恍惚間,夏敘忽然想起趙鵬他們離開的那天。

那天氣溫格外熱,烈日暴曬,宋風眠說他站在房頂上曬太陽。

將近四十度的高溫。

現在想想,這個借口實在不怎麽高。

那會兒他心裏氣得慌,沒仔細過濾宋風眠說的這些話,尤其現在聯想著他說生悶氣對身體不好的話,再想想,好像那會兒,宋風眠也是有意在刺激他。

夏敘鼻腔一酸,忽然有點感動。

當時宋風眠還說什麽,過來他家院子裏撿手機。

宋風眠還是沒回來。

夏敘瞥了眼原本放在桌上的紙巾,現在桌面空空如也。

他低聲道:“掉茅坑了吧?”

夏敘一手撐墻,緩緩站起來。

外面走廊只有寥寥幾個燈亮著,夏敘右手搭在門把手上,正要使勁拉開門,目光就先瞥見了斜對角長椅上的身影。

宋風眠捧著手機,微弱的屏幕光在昏暗的環境下,襯得格外明亮。

他修長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點擊劃拉,不像是簡單的玩手機刷視頻,倒更像是在…剪視頻。

夏敘不自覺握緊門把手。

他一眨不眨望著長椅上的人。

宋風眠一臉嚴肅,不似往常那般吊兒郎當翹著二郎腿。他兩肘撐在膝蓋骨,利落的碎發此時有些淩亂,他整個人周身透著幾分惆悵。

夏敘垂下眼皮,沈沈靠在一側墻壁上。

我何德何能,

讓你宋風眠毫無怨言的做這些。

他突然很想問問宋風眠,為什麽會如此看好他的試驗田。

其實事到如今,他自己心裏都沒譜。

夏敘一夜沒睡,

坐在外面長椅上的人也整夜未合眼。

-

宋風眠洗了把臉,路過病房往裏看了眼,夏敘還躺在床上。

過了二十分鐘,宋風眠拎著早飯回來。

推開門的瞬間,他瞥見夏敘露在外面的腳動了一下。

宋風眠清清嗓子,把東西放在桌上,“醒了就起來吃飯吧,這裏離我們公司近,可以晚點去上班。”

他劈裏啪啦把蓋子全都打開,又自言自語說什麽醫院裏的蚊子多,護士還不許點蚊香,什麽陪床一晚要五十太貴,早上買粥的老板看他長得太帥就多給了他兩個素包子。

宋風眠嘰嘰咕咕說了一大堆,病號夏半點反應也沒給他。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宋風眠說。

一個不管風吹雨打都要早起跑步的人,怎麽可能會賴床。

宋風眠跟個幽靈似的,繞到夏敘床邊,伸手在桌上的手機屏上雙擊一下。

屏幕瞬間就亮了。

上邊的電量顯示,還剩百分之五十二。

宋風眠不自覺皺起眉頭。

撂著手機不玩,醒了還裝睡,看來昨天老天爺把他氣得不輕。

宋風眠不慌不忙坐在旁邊病床上。

他掏出手機,隨便在搜索框輸入一行不吃早飯的壞處,然後把播放音量調至最大,再放在最靠近夏敘的地方,進行無限循環播放。

還挺管用的,視頻播放的第六遍,夏敘掀開被單坐了起來。

宋風眠也不逼太緊,瞧見對方有吃飯意願,就立馬把視頻關了。

夏敘心不在焉吃著,宋風眠就已經很滿足了。

起碼沒想不開鬧絕食。

“今天安安生生待在醫院觀察一下。”宋風眠說,“就當是散散心,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其他。”

夏敘頓了一下,擡頭對上他的視線。

夏敘:“散散心?”

夏敘:“在醫院?”

宋風眠扁扁嘴,“只有醫院不會讓你觸景生情。”

夏敘低下頭,繼續喝粥。

宋風眠交代說:“我半個小時後去上班,你老老實實在這呆著,等我下班過來陪你。”

夏敘又不吱聲了。

他已經習慣了熱臉貼夏敘的冷屁股。

反正現在是夏天,貼就貼了,就當是免費降暑。

宋風眠拿起一個包子吃著,“千萬別想著跑,要不然我上班都上不踏實。”

“那你請假,”夏敘說,“專門坐這盯著我。”

宋風眠頓了頓。

他沒想到夏敘會突然來這麽一句。

“我這不是覺得,咱倆昨天晚上剛吵過一架,第二天就待在一起的話會尷尬。”宋風眠拿著手機起身,“既然你提了要求,看在你是病號的份上,就依你說的來。”

夏敘“欸”一聲,想要阻止他。

宋風眠已經撥通了經理的電話,拉開病房門出去請假。

“……是真的,我就是騙誰也不能騙您啊經理……啊…受傷的照片啊?”

宋風眠手機貼在耳邊,不自覺回頭望向病房門口。

電話裏,經理還在催促。

“那我給您拍個照片發過去?”宋風眠哀怨叫喚兩聲,“昨天那司機跟吃了炮仗似的,一點都不把道路安全放在心上,要不然我也……”

“你少東扯西扯的!”經理打斷他。

宋風眠幹幹笑了一聲,然後掛斷電話。

夏敘已經吃完了,正坐在床邊望著窗戶發呆。

宋風眠進來就圍著夏敘的腳打轉。

夏敘:“幹什麽?”

“借你的腳一用。”

宋風眠嘻嘻一笑,彎腰就把夏敘垂在床邊的腿擡到病床上。

宋風眠對準他受傷的腳哢哢拍了兩張照片,正要點開微信給經理發過去,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請假說的情況是他腳受傷了,現在這麽沖著腳底板的角度,明顯就不是他的腳。

宋風眠看了眼夏敘。

夏敘回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蘆裏打算賣什麽藥。

宋風眠深吸一口氣,“我得換個角度拍一下你的腳。”

“我不讓。”

夏敘堅決拒絕。

宋風眠扁扁嘴,一臉無辜,“那我只好強制了。”

夏敘:“……”

人怎麽可以沒臉沒皮到這種程度。

宋風眠眼珠一轉,不等夏敘反應過來,就繞到他身後,左手環住他肩頭,俯身往前伸了下,抓著手機的右手迅速對準夏敘的腳哢哢拍了兩下。

動作行雲流水,他甚至做好了被夏敘敲打腦袋準備。

但是,

並沒有。

大概是昨天生氣耗損嚴重,夏敘臉上沒什麽血色,看著還是很虛。

夏敘就這麽偏頭盯著他。

宋風眠幹幹一笑。

他晃晃手機,“拍好了。”

夏敘的耳朵輕蹭著他的臉頰,他的耳廓有點發燙,他呼吸一滯,對上夏敘惆悵低落的眼睛。

宋風眠清了清嗓子,拿手機的手腕一軟,手機差點砸下來。

夏敘不耐煩地抿了抿嘴,擡手一個肘擊,結結實實撞到宋風眠小腹。

宋風眠疼的發出一陣重重悶哼。

宋風眠站直,“有話好好說嘛。”

夏敘扯過被單蓋住頭,拒絕跟他說話。

宋風眠深呼一口氣。

宋風眠看著拍好的照片,幹脆發給經理,緊接著就收到了經理發來的狗子表情包。

狗子旁邊有一個大大的“滾”字。

窗外陽光明媚,

重重的消毒水味帶著一股催人眠的勁。

宋風眠望著夏敘縮成一團的身影看了許久,隨後他也躺在旁邊病床上補覺。

耳邊傳來男人平穩的呼吸聲,夏敘動作很輕的翻過身來。

宋風眠睡著了。

夏敘瞥見他摟在懷裏的手機,正打算想辦法去拿,就見宋風眠突然咧著身體動了動,手機剛好順著他的胸膛滑落下來。

夏敘咽了口唾沫,慢慢從床上站起來。

跟做賊似的。

突然護士推開門進來,“白天不要關門,來,量一下體溫。”

隔壁病床,宋風眠聽見聲音就睜開了眼。

宋風眠見夏敘站在兩床之間,不自覺坐了起來,口吻警惕道:“要去哪?”

夏敘說:“想上廁所。”

“急麽?”宋風眠說:“急的話去廁所回來再量體溫。”

夏敘坐了下來,接過護士抵來的體溫計夾在胳肢窩。

宋風眠沖護士嘿嘿一笑,“辛苦了醫生。”

護士冷著臉“嗯”一聲。

宋風眠左右回頭找手機,發現手機掉在枕頭縫,才松了一口氣。

“你手機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夏敘盯著他問。

宋風眠一臉懵,“啊?什麽?”

“睡覺都抱著。”夏敘小聲嘀咕。

宋風眠嘴角一揚,有些得意,“怎麽?你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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