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幕四|第13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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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四|第13場|

兩周裏,司北亥有一次家宴。

司棋想策反司宴書,叫他在哥哥面前說些人要正確戀愛之類的話,但是策反失敗。

小的時候司宴書雖然跟司北亥一點兒不親,一天裏司北亥的行程排滿了,話也說不上幾句,但他十分崇拜哥哥,回國之前就一直期待著能跟哥哥見面,他們一家四口吃過晚飯,司宴書找到了哥哥。

“哥。”司宴書叫得有些生疏。

“嗯。”司北亥應聲。

“下棋嗎?哥。”司宴書說。

看手機的司北亥擡眼,笑說:“爸派你來的?”

“不是啊。”司宴書是想和哥哥熟絡起來,他安慰道:“爸爸那個人就是那樣的,刀子嘴豆腐心,我覺得爸爸確實不該在吃飯的時候說你戀愛的事。”

司北亥的手機震動,他起身:“我接個電話,你坐。”笑得心情很好的樣子,“在自己家拘束什麽。”

“哥,我等你回來聊聊天。”司宴書落了座,心裏覺得哥哥這樣笑是不是有點客套?

司北亥單純的最近心情不錯,即使夏寂還是把他當男仆一樣的對待使喚,但和夏寂每兩天都會親熱一回。

並且這電話也是夏寂打來。

“餵。”司北亥摸上樹葉,是幸福樹盆栽。

“你在哪在幹什麽?”夏寂冷聲冷氣地質問。

司北亥疑問:“你不是在我手機裏安裝了定位軟件嗎?沒看一看?”

夏寂竟然把這事給忘了,還完全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給忘記的。

“問你你就說。”夏寂說。

“和家裏人一塊,剛吃完飯。”司北亥說。

“現在回來。”

“有事嗎?”司北亥問。今天不屬於夏寂和他親熱的日子,夏寂是很遵守這個規律的。

“叫你回來你就回來。”夏寂躁得很。

司北亥猜想,夏寂肯定是犯了那種焦躁癥,因為臨近第二場演出了。

“是壓力很大嗎?”司北亥說,“有壓力你可以跟我說,我又不會取笑你。”

“我沒有壓力。”夏寂說,“半小時之內到家。”

“沒那麽快。”

司北亥將說完,夏寂就掛了。

司北亥打算叫司宴書幫爸媽說一聲,司宴書站起身,“哥,是你的男朋友給你打電話嗎?”

“嗯。”司北亥說,“我有事先走,你幫我說一聲吧。”

司宴書點頭,“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麽?快問。”

“哥的男朋友真的是妖嗎?我記得之前哥和爸爸一樣,不怎麽——”

“現在不同了。”司北亥的語氣裏有自嘲的成分。

司北亥沒能在半小時內到家,超過了十三分鐘,腳步生風的夏寂來他面前就是拍一巴掌。

是拍,不是打,力度不重,司北亥沒生氣,相反很關註夏寂的情緒。

室內沒開燈,夏寂不喜歡開燈,司北亥憐惜他,他回到家裏,自己又不在家,就一個人待在黑漆漆裏。

司北亥要擁抱夏寂,夏寂扭頭走,氣道:“你遲到了,我應該懲罰你。”

“距離不允許我半小時內到家。”司北亥說,“掛了電話和家裏人說幾句我就回來了。”

“你還要跟家裏人說幾句?”夏寂說,“你怎麽不幹脆留在那住啊?”

司北亥坐到夏寂旁邊,手臂搭在他後方,呈半環繞他的姿勢:“想怎麽咬就怎麽咬我吧。”

“想得美。”夏寂看著別處。

司北亥抱抱他,他說:“練習去了。不準打擾我。”

“沒有你的允許我敢打擾你嗎?”司北亥淺淺笑,夏寂走,他送。

夏寂和司北亥待了不到五分鐘,夏寂很忙,每天被準備演出和上家教課兩件事塞滿了。

夏寂每天只睡三小時,大部分是從十二點睡到三點。

李明瑞也很拼,他比夏寂還不需要睡眠,在排練剛結束的這一天,又胸悶心慌了,按按胸口,猝死。

李明瑞死在衛生間的隔間裏,沒有人發現他,第二天夏寂來排練,暗中瞪著夏寂的穆照發現了他。

李明瑞死在穆照常用的隔間,那是第六個隔間,是穆照的幸運數字。

穆照確認了李明瑞的死亡,深夜的走廊裏,他拖行李明瑞,發出聲響。

黑色的舞臺爆出明亮,第一個上臺演出的參賽者唱跳著到了正中央。

夏寂抽到的是第六。

所有的參賽者都在疑惑:為什麽李明瑞不在。

工作人員也急死了,明明見過李明瑞來排練,那麽一個陽光愛笑的男孩子,不可能什麽都不說就不來基地吧?李明瑞的父母已經在到處尋人了。

一個參賽者來問夏寂,“誒夏寂,李明瑞呢?”

夏寂說:“我怎麽知道?”

“我看他最近跟你走很近啊。”參賽者打抱不平,“他還很關心你我們都知道,你怎麽就這個態度啊?”

夏寂沈住氣,不能在演出前壞了代入好的情緒:“我不知道他在哪兒,你不會給他打電話嗎?”

“就是給他打電話發消息他都不回呀。”這個參賽者說。

“我沒有他的任何聯系方式。”夏寂用送客的眼神。

這個參賽者走向自己的夥伴,聳肩搖搖頭。

輪到夏寂上場了,司北亥在屏幕外觀看。

夏寂這次的演出很新潮,請了一些舞者來助演,夏寂化身手拿話筒的主持人,身穿正裝,打了紅色波點領帶。

樂曲是歡趣的,夏寂扮演的主持人一一采訪各行各業的人員,這些人是舞者們扮的,聊起:“那你最喜歡什麽歌或是什麽舞呢?”

歌曲和舞蹈的串燒多面性,小到孩子大到老年人都有參與感,喜氣洋洋的。

司北亥帶笑觀賞,夏寂挺可愛。

在最後一支舞裏,意外發生了,一個什麽東西從舞臺上方掉下來,攝像機抖動。

是屍體,四肢被綁吊在舞臺上的、李明瑞的屍體。

那屍體像只碩大的蜘蛛躺在夏寂斜前方,夏寂卻看也不看,直面鏡頭跳完了最後的舞步。

舞者們魂不守舍,甚至有幾個面容呆滯地隨夏寂跳了兩步。

演出被叫停,本來夏寂也表演結束了,最後的鏡頭是夏寂鞠躬。

李明瑞的屍體。

鞠躬的夏寂看。

斜睨的眼珠像玻璃球要掉到地上滾到李明瑞那邊去似的。

人群湧入,參賽者和工作人員,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人。

“夏寂!”其中一個參賽者吼道,責怪夏寂在李明瑞的屍體掉下來之後還有心情跳完舞步。

夏寂直起身,舞臺上只剩他和李明瑞的屍體。

有人在哭,烏鴉穿越人群上臺,到夏寂身後,遮住了夏寂的眼睛,“走,下臺。”

烏鴉帶夏寂下臺去,趕來的安樂牽住夏寂的手,顫聲道:“嚇壞了吧?”

“他才沒有被嚇!”有參賽者沖夏寂說,“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李明瑞會從舞臺上掉下來!為什麽偏偏是在你表演的時候掉?”

夏寂嗤道:“你該去問穆照。”

“天哪夏寂,你還笑得出來。”參賽者驚愕,宛如見了只吃人肉喝人血的妖。

烏鴉和安樂左右護法,送夏寂到了車上。

“沒事吧?”安樂問。

“真煩。”夏寂說,“我的演出效果都不好了,歡樂的氛圍變驚悚了。”

烏鴉說:“也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

安樂捂住胸口,默默不語,好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呢。

“夏寂。”看過消息的烏鴉說,“司先生讓我送你回去。”

“那就回去吧。”夏寂躺到椅背裏,閉上眼。

一路上夏寂的手機震動不停,他只接了竹卿的電話。

夏寂到家以後,司北亥抱著他坐在沙發上,他全然沒受到影響般平靜。

然而入夜熄燈後,司北亥察覺夏寂的呼吸聲一如最初躺上床時那樣簌簌的,沒減弱一分,說明他是睡不著的狀態。

司北亥睜開眼看他的臉,黑夜裏他的眼睛仿佛在閃光。

“夏寂,你想什麽呢,眼睛一直沒閉上嗎?”似乎也不眨動。

“有鬼。”夏寂說。

司北亥心底的海域震蕩,說:“幻城裏只有妖,沒有鬼。”

夏寂沒有說話,好像剛才的話也不是他說的,他就這麽睜著眼,司北亥抱緊了他。

司北亥認為這是和夏寂距離最近的一次,自私地想要夏寂展露讓人呵護的脆弱。

夏寂不能閉上眼,穆照和李明瑞住在他貼近眼球那一面的眼皮裏。

一閉上眼,穆照的諷笑像魔鬼的臉融化在李明瑞潔白的屍體上。

李明瑞從舞臺上掉下來,四肢上皆纏有繃帶,掉得真美啊,像只大的四腳蜘蛛。

夏寂感覺整個世界、天地、空氣和風都是鬼,他住在這鬼的透明體內,被鬼看心情地攪拌,無數只鬼眼看著他,或只有一雙一只鬼眼從手臂這側看著他。

靜謐的夜晚還是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他看不見的鬼魂在穿墻。

“夏寂?”司北亥喚。

“有鬼來了。”夏寂說,“這個世界上是有鬼的,人和妖都看不見,只有鬼能看見鬼。”

“李明瑞的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司北亥說,“你在自省是嗎?”

“我需要自省什麽?”夏寂反問。

“不需要。”司北亥的掌心揉他的額頭,他的眼皮松動。

發生這種事,“第一明星比賽”消停了幾天,夏寂懶得管網上那些評價,該怎麽過就怎麽過。

這天的下午茶時間,司北亥通完電話回到夏寂身邊,說:“過幾天會把剩下的錄完,這次不全民投票,由比賽內部人員決定參賽者去留。”

“哦。”

司北亥接著說:“李明瑞是猝死。”

“還以為是穆照殺的。”說風涼話的夏寂實際上每晚都睡不好。

一個阿姨端著盤子來了,夏寂瞄了眼便警鈴大作如臨大敵。

“怎麽了?”司北亥握住夏寂的後頸。

“那紅色的袋子是什麽?”夏寂問。

“紅參液。”阿姨笑道,把一袋紅參液遞給夏寂。

夏寂把手搭在司北亥的胳膊上,一扭身,帶著下垂的眼睫毛到司北亥懷裏。

阿姨輕輕地“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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