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江畔何人初見月（9）（已修） 江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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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江畔何人初見月（9）（已修） 江月何……
幾天後, 軍營裏所有的人都知道，謝小將軍一個月後就要成親了，成親對象還是一名男子。
幾個年輕士兵蹲在夥房旁嚼著幹糧, 眼睛卻時不時地往主帥營帳方向瞟。
“你們聽說了嗎, 將軍下個月就要成親了，還是個男子。”一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新兵蛋子眼裏沒有食物的饑渴，全都是對自家將軍八卦的渴望。
“這還用說, 這麽大的事情我們早就知道了。”老兵瞇著眼睛道。
“你們見過夫人沒有，長啥樣啊？”有人這麽問。
“好看！”其中一個士兵說：“昨天我給將軍匯報的時候看到的。綠頭發綠眼睛，長得白白嫩嫩，跟個雪團子似的, 我就沒見過這麽標志的人。”
“綠頭發綠眼睛，那不就是異族人嗎？”
“真的嗎？有這麽好看嗎？”
“再好看也是男人。”壯士兵不屑道, “你說將軍為什麽要找一個男人成親呢？”
話未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記。楚清寒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後, “你們幾個, 舌頭不想要了？連將軍都敢議論。”
士兵一見是他, 慌忙起身，齊齊喊道：“副將軍。”
老兵訕訕一笑：“我們就是好奇一下。”
楚清寒：“你們管這個做什麽？只要將軍喜歡不就行了，管他娶男人還是女人。”
眾士兵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答案, 楞在原地。
帳內。
皦玉正被謝晏壓在桌面上親吻。桌子的邊角硌得他腰疼，偏偏身上的人像頭餓極的狼, 叼著他的唇瓣不肯放。
“唔……不, 不親了……”皦玉偏頭躲開，氣喘籲籲的去推謝晏結實的胸膛。
自從那夜謝晏被皦玉強吻了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覺醒了什麽喜歡親他的開關，素來克制隱忍的謝晏像是換了個人, 逮著機會就要把他按在任意一處親吻。
皦玉起初還滿心歡喜，可隨著謝晏不分場合的索吻越來越頻繁，他漸漸覺得煩躁起來。
更可氣的是，這人每次都只肯淺嘗輒止，任他怎麽撩撥都不肯更進一步。
說什麽他們還沒有成親，這種事情要留著成親之後才能做。他們現在已經是越界了。
皦玉氣得半死。
戛然而止，沒意思。
只親不碰，算什麽男人！
“再親一下。”此刻謝晏又含糊地湊過來，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間。
皦玉憤憤地咬住男人的下唇，卻只換來對方一聲悶哼，隨即是更熱烈的糾纏。
“將軍，您醒了嗎？大夥還等著您去商討下一次的作戰計劃呢。”楚清寒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皦玉一個激靈，慌亂地推著謝晏：“楚，楚清寒來找你了。”
楚清寒第一世是晏的伴讀，這一世也不知道怎麽的居然又認識了晏，還成為了謝晏的副將。
皦玉不在乎任何人，只在乎晏。只要楚清寒不會傷害謝晏，隨便他想幹什麽。
謝晏這才意猶未盡地松開他。兩人唇瓣都泛著可疑的水光，皦玉的嘴角還留著被啃咬的紅痕。
謝晏揉了揉他淩亂的綠發：“等我回來。”
皦玉點點頭，看著謝晏離開。
營帳外，楚清寒還在外面等著。他一眼就瞥見謝晏紅腫的嘴唇，挑了挑眉：“喲，還挺激烈。”
“滾。”謝晏笑罵著給了他一拳。
楚清寒佯裝吃痛地捂住胸口：“下手這麽重，你想打死我啊。”
“這麽點力氣就能把你打死，那你也不用來了，還是回家種地去吧。”謝晏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楚清寒快步跟上：“你看，你又意氣用事。”
*
燭火在軍帳中不安地跳動，將謝晏緊繃的側臉映在帳篷上。男人沈默地盯著沙盤，一言不發。
皦玉輕手輕腳地挨著他坐下：“怎麽了？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謝晏的指尖重重點在黑風嶺處：“根據我方的探子來報，匈奴後天會經過黑風嶺運送糧草。如果這一次讓他們成功了，我們就沒有機會了。所以，這一次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我們必須要先下手為強，提前埋伏好一切。”
“不行，你不可以去。”皦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皮肉，
“楚清寒呢，讓楚清寒去，讓他去，好不好？”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在寂靜的軍帳中格外刺耳。
謝晏搖頭：“楚清寒對黑風嶺的地形不夠熟悉，他一個人我不放心，我必須去才行。”
他試圖安撫皦玉，語氣放輕了些：“你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了。”
皦玉低下頭，長發垂落遮住表情：“我問你，今天是幾號？”
“今天是六月初六。”
“六月初六，六月初六……”皦玉喃喃重覆，指尖微微發抖，“距離你的二十歲生辰還有兩天。”
謝晏怔了怔，隨即笑道：“你怎麽知道過兩日就是我的生辰了，這麽關心我啊？”
皦玉猛地擡頭，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直視謝晏，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說你去了你就會死呢？你也要去嗎？”
賬內陷入死一般寂靜。
良久，謝晏緩緩開口，聲音堅定：“去。”
皦玉踉蹌後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他抱住頭，近乎崩潰的哀嚎：“為什麽？為什麽你每次都是這樣？為什麽你就是不聽我的話？我都說了你去了就會死的，為什麽你還要去？”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絕望的哭腔：“我已經見證過你太多次的死亡，這次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們還有十天就要成親了，晏，留下來吧！讓其他人去，好不好？你就聽一次我的，留下來吧，好嗎？”
少年近乎瘋魔地抓住謝晏的衣袖，苦苦哀求著。
綠色的妖力在他體內橫沖直撞，皦玉險些妖力不穩。
謝晏沈默一瞬，伸手將他拉入懷中。皦玉的身體冰冷，抖得厲害。他輕撫他的後背，低聲道：“皦玉，從我決定習武的那一刻起，父親就和我說過，我們這一種人早晚有一天會死的。”
“身為將門之後，我早就做好了為國犧牲的準備。”
他牽著皦玉來到沙盤前，指著一塊區域道：“這裏是幽州，如果我逃了，匈奴很快就會攻陷這裏，幽州一百多萬的百姓都會命喪黃泉。旁邊是楚州，楚州的地理環境優越，匈奴攻陷楚州後，就會順著楚州直上，進攻京城。”
他的聲音沈重：“到時候，整個大燕都會是一場腥風血雨，民不聊生，生靈塗炭。幾千萬的大燕百姓流離失所。”
“不要，我不看這個，我不要看這個。”皦玉捂住耳朵，瘋狂的搖著頭：“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晏，我只在乎你！”
謝晏眼裏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強硬地扳過他的臉，強迫他看向沙盤。
“皦玉，如果大燕沒了，我也……沒有臉面繼續留在這個世上。國在我在，國亡我亦亡。身為一名將軍，我豈能當一名逃兵，臨陣脫逃。”
謝晏兩手抓住少年的肩膀：“皦玉，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皦玉的掙紮漸漸停止。他望著謝晏，眼底翻湧著痛苦、憤怒，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平靜。
皦玉想起了他和晏的某一世。
那一世，他早早就找到了晏，和晏成為了竹馬竹馬，很快就互通了心意。
晏的父母一開始很反對他們，甚至以死相逼，可晏態度非常的堅決，帶著他離開了那個家，搬去了其他地方住。
幾年後，因為舍不得晏，二老的態度一點點的軟了下來，接受了他們。
晏從小就聰明，他這一世的父母並不像前幾世那樣富有，只是普通的村民，靠著幾塊田地為生，卻還是咬牙送他進了書院。
幸好晏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成功考上了秀才，可惜沒有多久那個國家就滅亡了，晏不得不放棄繼續科考的想法。
皦玉本以為，這一世他們可以平平安安的度過這一生。可誰知晏二十歲那年，山匪闖進了他們一直生活的村子。
山匪非常的兇殘，無惡不作，隨意獵殺村民，強奪婦女錢財，連孩童都不願意放過。
晏不忍心，主動帶領村裏的人去剿匪，卻被土匪一刀砍死。
明明每一世，只要顧好自己，其他誰也不顧，他們就可以幸福的度過這一世。可每次，晏都為了百姓挺身而出。
皦玉知道，晏的心裏放有太多的東西，有國家，有百姓，有皦玉，有親人，有朋友……
他可以為了皦玉死，可以為了國家死，可以為了親人死……
對於他來說，每個人在他心裏都很重要，每個人都不能舍棄，唯獨沒有他自己。
皦玉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他仰頭望著謝晏，聲音很輕：那你呢？你死了我怎麽辦？你就忍心看著我難過嗎？
謝晏輕輕捧起他的臉，有些粗糙的指腹溫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濕意。
“我當然害怕，我當然不忍心。”
話說到一半，化作一聲嘆息。他抵著皦玉的額頭，彼此呼吸交錯：“可是皦玉，如果大燕沒了，我們的家也沒了。”
“我不只是為了百姓，也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家。”
為了……我？
皦玉身子僵住。
記憶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流轉，他回想起了某些他忽略了的細節。
晏去剿匪是因為當時有土匪見他容貌好想要侮辱他，晏才主動提出要去剿匪的；第一世也是，如果他當時能及時發現阻止裴知瑜，裴知瑜就不會出現在戰場，晏也不會為了救她而死……
皦玉低笑起來，笑聲裏帶著幾分癲狂。
沒關系，他想。
這一世失敗了還有下一世，下下世……他總能救晏的。
皦玉將臉埋進謝晏的胸膛，聽著那顆心臟有力的跳動：“晏，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他的聲音悶悶的，卻異常清晰。
謝晏吻了吻他的發絲：“你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
皦玉一點點的離開謝晏的懷抱：“走之前帶上赤霄吧，它會對你有用的。”
有赤霄在，他也可以放心許多。
“好。”
“晏，等你回來了，我們就成親。”
謝晏鄭重應道：“好。”
*
黑風嶺。
謝晏伏在草叢中，草葉的露水浸濕了他的衣袖。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皎潔。又是一個月圓夜。
他望著那輪滿月，輕聲念道：“①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聽說，月亮可以寄托相思，不知此刻，皦玉是否也在望著同一輪明月，是否能聽見他胸腔裏鼓動的心跳聲。
“將軍，別念了。”楚清寒壓低聲音，“再念下去，等下怕是要把敵軍喊過來了。”
旁邊一個士兵忍不住笑道：“楚副將，你這就不懂了吧。將軍一看就是想將軍夫人了啊。”
謝晏唇角微揚，剛要開口，耳尖一動。他眼神一凝，擡手示意：“準備，敵人來了。”
話音落下，方才還在嬉鬧的士兵們瞬間斂了笑意，握緊兵器，隱入夜色之中。
*
謝晏二十歲生辰當天，皦玉坐在營帳裏，指尖捏著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繡著。
那是一只未完成的香囊，淺綠色的緞面上，兩只鴛鴦相依相偎。只是針腳歪歪扭扭，顯然繡的人並不太熟練。
他的指尖已經紮破了好幾處，滲出點點血珠，可他卻渾然不覺，仍固執地繼續繡著。
少年輕輕撫過香囊，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還有最後一點，就完工了。
謝晏看見了，肯定會很高興。
想到謝晏，皦玉望著窗外，思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也不知道謝晏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有沒有在……想他？
有沒有遇到危險？
也不知道赤霄有沒有護好謝晏？
臨行前，他在謝晏身上下了數道妖力，凡人的刀劍傷不了他。若真遇到危險，他也能第一時間感知，立刻趕去救他。
出神間，皦玉心口莫名一疼。
營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驚慌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將軍他們中了埋伏，如今下落不明。”
“哐當——”
銀針落地，香囊從指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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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年輕士兵蹲在夥房旁嚼著幹糧, 眼睛卻時不時地往主帥營帳方向瞟。
“你們聽說了嗎, 將軍下個月就要成親了，還是個男子。”一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新兵蛋子眼裏沒有食物的饑渴，全都是對自家將軍八卦的渴望。
“這還用說, 這麽大的事情我們早就知道了。”老兵瞇著眼睛道。
“你們見過夫人沒有，長啥樣啊？”有人這麽問。
“好看！”其中一個士兵說：“昨天我給將軍匯報的時候看到的。綠頭發綠眼睛，長得白白嫩嫩，跟個雪團子似的, 我就沒見過這麽標志的人。”
“綠頭發綠眼睛，那不就是異族人嗎？”
“真的嗎？有這麽好看嗎？”
“再好看也是男人。”壯士兵不屑道, “你說將軍為什麽要找一個男人成親呢？”
話未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記。楚清寒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後, “你們幾個, 舌頭不想要了？連將軍都敢議論。”
士兵一見是他, 慌忙起身，齊齊喊道：“副將軍。”
老兵訕訕一笑：“我們就是好奇一下。”
楚清寒：“你們管這個做什麽？只要將軍喜歡不就行了，管他娶男人還是女人。”
眾士兵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答案, 楞在原地。
帳內。
皦玉正被謝晏壓在桌面上親吻。桌子的邊角硌得他腰疼，偏偏身上的人像頭餓極的狼, 叼著他的唇瓣不肯放。
“唔……不, 不親了……”皦玉偏頭躲開，氣喘籲籲的去推謝晏結實的胸膛。
自從那夜謝晏被皦玉強吻了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覺醒了什麽喜歡親他的開關，素來克制隱忍的謝晏像是換了個人, 逮著機會就要把他按在任意一處親吻。
皦玉起初還滿心歡喜，可隨著謝晏不分場合的索吻越來越頻繁，他漸漸覺得煩躁起來。
更可氣的是，這人每次都只肯淺嘗輒止，任他怎麽撩撥都不肯更進一步。
說什麽他們還沒有成親，這種事情要留著成親之後才能做。他們現在已經是越界了。
皦玉氣得半死。
戛然而止，沒意思。
只親不碰，算什麽男人！
“再親一下。”此刻謝晏又含糊地湊過來，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間。
皦玉憤憤地咬住男人的下唇，卻只換來對方一聲悶哼，隨即是更熱烈的糾纏。
“將軍，您醒了嗎？大夥還等著您去商討下一次的作戰計劃呢。”楚清寒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皦玉一個激靈，慌亂地推著謝晏：“楚，楚清寒來找你了。”
楚清寒第一世是晏的伴讀，這一世也不知道怎麽的居然又認識了晏，還成為了謝晏的副將。
皦玉不在乎任何人，只在乎晏。只要楚清寒不會傷害謝晏，隨便他想幹什麽。
謝晏這才意猶未盡地松開他。兩人唇瓣都泛著可疑的水光，皦玉的嘴角還留著被啃咬的紅痕。
謝晏揉了揉他淩亂的綠發：“等我回來。”
皦玉點點頭，看著謝晏離開。
營帳外，楚清寒還在外面等著。他一眼就瞥見謝晏紅腫的嘴唇，挑了挑眉：“喲，還挺激烈。”
“滾。”謝晏笑罵著給了他一拳。
楚清寒佯裝吃痛地捂住胸口：“下手這麽重，你想打死我啊。”
“這麽點力氣就能把你打死，那你也不用來了，還是回家種地去吧。”謝晏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楚清寒快步跟上：“你看，你又意氣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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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軍帳中不安地跳動，將謝晏緊繃的側臉映在帳篷上。男人沈默地盯著沙盤，一言不發。
皦玉輕手輕腳地挨著他坐下：“怎麽了？是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謝晏的指尖重重點在黑風嶺處：“根據我方的探子來報，匈奴後天會經過黑風嶺運送糧草。如果這一次讓他們成功了，我們就沒有機會了。所以，這一次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我們必須要先下手為強，提前埋伏好一切。”
“不行，你不可以去。”皦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皮肉，
“楚清寒呢，讓楚清寒去，讓他去，好不好？”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在寂靜的軍帳中格外刺耳。
謝晏搖頭：“楚清寒對黑風嶺的地形不夠熟悉，他一個人我不放心，我必須去才行。”
他試圖安撫皦玉，語氣放輕了些：“你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了。”
皦玉低下頭，長發垂落遮住表情：“我問你，今天是幾號？”
“今天是六月初六。”
“六月初六，六月初六……”皦玉喃喃重覆，指尖微微發抖，“距離你的二十歲生辰還有兩天。”
謝晏怔了怔，隨即笑道：“你怎麽知道過兩日就是我的生辰了，這麽關心我啊？”
皦玉猛地擡頭，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直視謝晏，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說你去了你就會死呢？你也要去嗎？”
賬內陷入死一般寂靜。
良久，謝晏緩緩開口，聲音堅定：“去。”
皦玉踉蹌後退，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他抱住頭，近乎崩潰的哀嚎：“為什麽？為什麽你每次都是這樣？為什麽你就是不聽我的話？我都說了你去了就會死的，為什麽你還要去？”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絕望的哭腔：“我已經見證過你太多次的死亡，這次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們還有十天就要成親了，晏，留下來吧！讓其他人去，好不好？你就聽一次我的，留下來吧，好嗎？”
少年近乎瘋魔地抓住謝晏的衣袖，苦苦哀求著。
綠色的妖力在他體內橫沖直撞，皦玉險些妖力不穩。
謝晏沈默一瞬，伸手將他拉入懷中。皦玉的身體冰冷，抖得厲害。他輕撫他的後背，低聲道：“皦玉，從我決定習武的那一刻起，父親就和我說過，我們這一種人早晚有一天會死的。”
“身為將門之後，我早就做好了為國犧牲的準備。”
他牽著皦玉來到沙盤前，指著一塊區域道：“這裏是幽州，如果我逃了，匈奴很快就會攻陷這裏，幽州一百多萬的百姓都會命喪黃泉。旁邊是楚州，楚州的地理環境優越，匈奴攻陷楚州後，就會順著楚州直上，進攻京城。”
他的聲音沈重：“到時候，整個大燕都會是一場腥風血雨，民不聊生，生靈塗炭。幾千萬的大燕百姓流離失所。”
“不要，我不看這個，我不要看這個。”皦玉捂住耳朵，瘋狂的搖著頭：“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晏，我只在乎你！”
謝晏眼裏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強硬地扳過他的臉，強迫他看向沙盤。
“皦玉，如果大燕沒了，我也……沒有臉面繼續留在這個世上。國在我在，國亡我亦亡。身為一名將軍，我豈能當一名逃兵，臨陣脫逃。”
謝晏兩手抓住少年的肩膀：“皦玉，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皦玉的掙紮漸漸停止。他望著謝晏，眼底翻湧著痛苦、憤怒，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平靜。
皦玉想起了他和晏的某一世。
那一世，他早早就找到了晏，和晏成為了竹馬竹馬，很快就互通了心意。
晏的父母一開始很反對他們，甚至以死相逼，可晏態度非常的堅決，帶著他離開了那個家，搬去了其他地方住。
幾年後，因為舍不得晏，二老的態度一點點的軟了下來，接受了他們。
晏從小就聰明，他這一世的父母並不像前幾世那樣富有，只是普通的村民，靠著幾塊田地為生，卻還是咬牙送他進了書院。
幸好晏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成功考上了秀才，可惜沒有多久那個國家就滅亡了，晏不得不放棄繼續科考的想法。
皦玉本以為，這一世他們可以平平安安的度過這一生。可誰知晏二十歲那年，山匪闖進了他們一直生活的村子。
山匪非常的兇殘，無惡不作，隨意獵殺村民，強奪婦女錢財，連孩童都不願意放過。
晏不忍心，主動帶領村裏的人去剿匪，卻被土匪一刀砍死。
明明每一世，只要顧好自己，其他誰也不顧，他們就可以幸福的度過這一世。可每次，晏都為了百姓挺身而出。
皦玉知道，晏的心裏放有太多的東西，有國家，有百姓，有皦玉，有親人，有朋友……
他可以為了皦玉死，可以為了國家死，可以為了親人死……
對於他來說，每個人在他心裏都很重要，每個人都不能舍棄，唯獨沒有他自己。
皦玉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他仰頭望著謝晏，聲音很輕：那你呢？你死了我怎麽辦？你就忍心看著我難過嗎？
謝晏輕輕捧起他的臉，有些粗糙的指腹溫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濕意。
“我當然害怕，我當然不忍心。”
話說到一半，化作一聲嘆息。他抵著皦玉的額頭，彼此呼吸交錯：“可是皦玉，如果大燕沒了，我們的家也沒了。”
“我不只是為了百姓，也是為了你，為了我們的家。”
為了……我？
皦玉身子僵住。
記憶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流轉，他回想起了某些他忽略了的細節。
晏去剿匪是因為當時有土匪見他容貌好想要侮辱他，晏才主動提出要去剿匪的；第一世也是，如果他當時能及時發現阻止裴知瑜，裴知瑜就不會出現在戰場，晏也不會為了救她而死……
皦玉低笑起來，笑聲裏帶著幾分癲狂。
沒關系，他想。
這一世失敗了還有下一世，下下世……他總能救晏的。
皦玉將臉埋進謝晏的胸膛，聽著那顆心臟有力的跳動：“晏，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他的聲音悶悶的，卻異常清晰。
謝晏吻了吻他的發絲：“你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
皦玉一點點的離開謝晏的懷抱：“走之前帶上赤霄吧，它會對你有用的。”
有赤霄在，他也可以放心許多。
“好。”
“晏，等你回來了，我們就成親。”
謝晏鄭重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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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嶺。
謝晏伏在草叢中，草葉的露水浸濕了他的衣袖。
今晚的月亮很圓，月光皎潔。又是一個月圓夜。
他望著那輪滿月，輕聲念道：“①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聽說，月亮可以寄托相思，不知此刻，皦玉是否也在望著同一輪明月，是否能聽見他胸腔裏鼓動的心跳聲。
“將軍，別念了。”楚清寒壓低聲音，“再念下去，等下怕是要把敵軍喊過來了。”
旁邊一個士兵忍不住笑道：“楚副將，你這就不懂了吧。將軍一看就是想將軍夫人了啊。”
謝晏唇角微揚，剛要開口，耳尖一動。他眼神一凝，擡手示意：“準備，敵人來了。”
話音落下，方才還在嬉鬧的士兵們瞬間斂了笑意，握緊兵器，隱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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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晏二十歲生辰當天，皦玉坐在營帳裏，指尖捏著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繡著。
那是一只未完成的香囊，淺綠色的緞面上，兩只鴛鴦相依相偎。只是針腳歪歪扭扭，顯然繡的人並不太熟練。
他的指尖已經紮破了好幾處，滲出點點血珠，可他卻渾然不覺，仍固執地繼續繡著。
少年輕輕撫過香囊，眼底浮現一絲笑意。
還有最後一點，就完工了。
謝晏看見了，肯定會很高興。
想到謝晏，皦玉望著窗外，思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也不知道謝晏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有沒有在……想他？
有沒有遇到危險？
也不知道赤霄有沒有護好謝晏？
臨行前，他在謝晏身上下了數道妖力，凡人的刀劍傷不了他。若真遇到危險，他也能第一時間感知，立刻趕去救他。
出神間，皦玉心口莫名一疼。
營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驚慌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將軍他們中了埋伏，如今下落不明。”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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