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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會把外公帶回來!(1) 三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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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會把外公帶回來!(1) 三年,10……

發生這麽重大的事情, 宴會自然是開不下去了。

一群人很快來到了養心殿,晏自然也去了。

根據軍報的描述,前兩天羌人放火燒毀所在軍營的糧草, 裴擒不得不帶兵出去運送糧草, 卻一時不察中了他們的詭計。現在裴擒的頭顱還被他們掛在城墻上示威。

“諸卿,可有何想法?”男人獨坐在龍椅上,表情不怒自威。

老宰相道:“裴將軍是為了大商才喪命的, 陛下可不能讓將士們寒心啊!”

帝王冷笑一聲,緩緩起身,目光一一掃過臺下眾人,“那還有誰願意去出征擊退羌人?”

無人站出來。

大臣們彼此交換眼神, 在臺下竊竊私語。

“唉,這可如何是好啊!”

“連裴將軍都敗了, 又有誰能夠擊退羌人呢?”

“難啊!難啊!”

……

晏的目光掠過殿內眾人,只覺得內心一片冰涼。

滿朝文武, 竟無一人願意領兵出征。

少年握了握拳,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站出來道:“父皇,兒臣願領兵出征!”

晏仰頭直視龍椅上的男人,目光堅定。

他知道, 男人會同意的。

男人巴不得他離開皇城,恨不得他立刻死在戰場上。

知道的是一對親父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仇人呢。

果不其然, 帝王道:“好!不虧是朕的太子。那就由你……”

“父皇,不可啊!”

一道聲音突兀打斷。

晏微怔,側首望去,出聲之人竟是大皇子!

皇後與貴妃勢同水火, 皇後又樣樣都拿他和大皇子做比較,晏又怎麽可能會對大皇子有好感。因此每次見面不過點頭之交,連話都不曾多說幾句,僅此而已。

可此刻,大皇子卻緊盯著帝王,面色緊繃,甚至顧不得禮數,硬聲道:“三弟沒有真正打過仗,又如何能領兵?”

晏當即反駁:“父皇,兒臣的武藝是裴將軍親自傳授的,沒有人比兒臣更合適了!”

大皇子還想再言,帝王卻已不耐擡手,“不必多言。三日後,由太子領兵,奪回西鄙。”

晏:“是!”

夜風掠過宮檐,晏站在養心殿外的長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晏百感交集。

明明今天是來慶祝他的生辰的,三天後他就要去帶兵打仗了。而一個月前還笑著拍他肩膀的裴擒,如今被羌人如此作弄,連全屍都未能留下。

胸口驀地一刺,他閉了閉眼。

還有皦玉……

七年,他和皦玉認識七年,還從來沒有分開過,每次出門它都要和自己一起。

他今天獨自來參加個生日宴皦玉都這麽生氣,等會回去知道他過幾天就要走了,估計會更氣。也不知道要怎麽和皦玉說才是。

正出神間,餘光忽瞥見一道身影。大皇子獨自立於廊下,月色勾勒出他修長的輪廓,衣袍被夜風微微掀起,竟顯出幾分孤寂。

想到方才殿上對方說的話,他終是開口:“大皇兄。”

大皇子轉身,見是他,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溫聲道:“三弟。”

晏直視他:“皇兄在殿上為何要阻攔孤?”

大皇子靜默一瞬,低嘆:“三弟,此去兇險,本宮實在是擔心啊。”

晏:“皇兄的好意孤心領了,只是這次,孤非去不可。”

大皇子深深看著少年,眼裏有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火熱。

晏沒有看懂,擡頭望了望天色。夜已經深了,再回去晚一步,他真的要哄不了了。

“皇兄,孤還有急事,就先失陪了。”他急忙拱手,轉身離去。

大皇子站在原地,望著少年漸遠的背影,久久未動。

東宮的燈火還在搖曳。

晏推門而入時,正看見皦玉盤在吊床上,整條蛇埋進比它腦袋還大幾圈的西瓜裏,啃得汁水四濺,流的整張床都是。

旁邊還有一缸降溫的冰塊,真是好不舒服。

見他回來,小青蛇擡頭,西瓜汁順著嘴唇滴落,卻還要故作冷漠地“哼”一聲。

晏忍不住笑出聲,取過絲帕,輕輕擦掉它臉上黏糊糊的汁水。

皦玉扭了扭身子,卻也沒躲,只是又“哼”了一聲。這次聲音更響,尾音還故意拖長,生怕他聽不出自己在生氣。

“就算你幫我擦嘴也沒用。”小青蛇別過腦袋:“我還沒有原諒你呢。”

晏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它。

皦玉先繃不住了,尾巴尖悄悄卷上他的手腕:“怎麽了?”

“我過兩天要去西鄙了。”少年的嗓音帶著一點鼻音。

“西鄙?”小青蛇一楞。

“我們的軍隊戰敗了,外公……”

過了一會兒,晏繼續道:“外公死了,他的頭現在還掛在城門上向商朝示威。”

皦玉僵住。

相處了這麽久,它當然知道裴擒對晏意味著什麽

而現在,他死了。

皦玉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裴擒不在了,晏要怎麽辦?

“皦玉,外公就剩下我和母後兩個親人了。”晏的聲音很輕,“母後一介女流,又深處後宮,而我身為他的外孫,如今他身死異鄉,我又怎能棄他於不顧!”

“就不能不去嗎?”小青蛇聲音悶悶的。

皦玉知道自己自私。

可它本來就是冷血動物。它只在乎晏,其他的人是死是活有關它何事。

“不能。”少年答得幹脆。

“如果我想你了怎麽辦?”

“你可以給我寫信,我看到了自會給你回信。”知道小青蛇有靈智,晏每天晚上學習結束之後,都會單獨抽時間單獨帶它認字,所以皦玉是一條文化蛇。

看懂字體對於它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

小青蛇吸了吸鼻子。什麽話都被他給說完了。也不想想它只有一條尾巴要怎麽寫信。

它憋了半晌,突然從鱗片下勾出一塊和田玉平安扣掛件,粗聲粗氣道:“這個平安扣是我自己做的,是送給你的生辰禮。”

玉扣算不上精致,邊緣甚至有些毛糙。是皦玉偷偷摸摸學了一個月才雕出來的。

皦玉是在上次裴擒送晏赤霄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人類每年都要過生辰。前幾年它缺席了,想著今年要給晏補回來,提起一個月就開始做了。

玉料是小青蛇親自在山上自己找的,為了這個還差點從山上摔下去。

皦玉只有一條尾巴,沒有手,有了材料也不會做。又不能讓別人教它,只能趁晏不在溜出去偷師,然後再用尾巴一點一點慢慢磨出來。

做了這麽久,這已經是它做的最好的一個了。

晏怔住了。

怪不得皦玉這個月神出鬼沒的,原來是為了準備這個。

“我很喜歡這個禮物。”晏攥緊平安扣,“謝謝你。”

“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不然到時候我就把它搶回來!”小青蛇的眼眶發紅,惡狠狠道。

“好!”晏笑著應了。

出征的前一天,蘭心匆匆來到了東宮,“太子殿下,自從裴將軍去了後,皇後娘娘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您能不能去看看她?”

壽康宮。

晏站在門外敲了敲門,裏面沒有人應答,他索性推門而入。

房間非常的昏暗,瘦弱的女人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膝蓋,雙眼無神。

晏走過去,試著叫了一聲,“母後?”

女人沒有反應。

案幾上擱著一碗白粥,還帶著熱氣。晏端起碗,瓷壁觸手生涼。他舀起一勺,遞到皇後唇邊:

“母後,您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這樣下去身體會熬不住的,您先吃一點吧。”

女人還是沒有反應。

少年嘆了口氣:“母後,您這樣不吃不喝又有什麽意義呢?外公看到了只會心疼您。”

提到裴擒,女人總算是有了一點反應。她拍開少年的手,瓷碗應聲而碎,粥汁濺在晏的衣擺上,洇開一片汙漬。

“別跟我提你外公,你沒資格提他!”

晏低頭看著滿地狼藉,忽然笑了。“母後,我是外公的親外孫,我沒有資格提,誰有資格?”

“母後,明天我就要出征了。”

他的話轉變的太快,皇後呼吸一滯。

少年已轉身走向殿門,逆光中背影挺拔如松。“我向您保證,一定會把外公帶回來!”

女人呆呆望著那道門,恍惚間想起多年前父親第一次見到外孫時露出的欣喜表情。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每一個瞬間,那個孩子已經長得這麽大了。

不久,寂靜的房間裏傳來一陣極力克制的抽泣聲。

*

出發當天,少年騎在高大的馬上,穿著一身笨重的鎧甲昂首走在最前面。

京城的百姓知道他們的太子殿下主動出征後,都出來歡送他們。

城墻最高處,一抹青色若隱若現。

小青蛇趴在上面,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遠方。直到那支隊伍走得越來越遠,逐漸變成一個黑點,再也看不見。

晏說讓它給他寫信,皦玉就真的寫了。

許是他和小福子提起過,皦玉指著筆墨紙硯的時候,小福子一下子就幫它把東西備好,還磨了墨。

一開始寫的時候,小青蛇連筆都握不住,最後第一封信是它用尾巴沾了一點墨,隨便在紙上畫了兩下就寄了出去。

晏是一個月之後,才收到信的。當時他驚訝了好久。他沒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話,皦玉竟當了真。

說不清楚是什麽心裏,晏迫不及待的打開信封,然後傻眼了。

素白的宣紙上,赫然印著兩條笨拙的墨線,他看了好久才看懂,原來上面是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這個傻瓜……”晏的喉結滾動了幾下,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

他小心翼翼的把皦玉給他畫的愛心收好,然後取來最上等的宣紙,畫了一顆飽滿圓潤的愛心。

每一筆都極盡工整,仿佛要將所有說不出口的思念都灌註其中。

收到回信時,皦玉整條蛇都燒了起來。它把自己盤成麻花狀,用尾巴尖一遍遍描摹那個完美的愛心,鱗片下的皮膚燙得驚人。

此後,它便跟著了魔般瘋狂給晏寫信。有時一個月能寄出十幾封,裏面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事。

比如皦玉說它又長長了;比如說它今天吃到了一個很好吃的糕點,等他回來了要帶他去吃;比如說小福子今天又嘲笑它,讓晏回來的時候要狠狠罰他……

晏每一封都會給它回信。因為要打仗,有時候會回的很慢,好幾個月才能回一封。

但是皦玉說的每一件事他都會一一回答:會答應皦玉說的每一件事;會告訴皦玉他已經把裴擒的屍首拿回來火化了,等他回來就讓裴擒風光下葬;會告訴皦玉自己今天打了一次勝仗……

唯獨沒有說他第一次殺人時一晚上都睡不著覺;也沒有說他前兩天才鼓勵過的士兵第二天就為了救他中箭身亡;更沒有說他有一次身上中了很重的傷,差點就死了……

從來沒有抱怨過,每次都是報喜不報憂。

就這樣一來一回,三年過去了。

皦玉獨自走在回東宮的路上。

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在路上遇到其他的人,他也終於可以不用躲躲藏藏,大大方方的以人的身份走出來了。

皦玉是半年前變出人形的。當時它還在給晏寫信,不知怎麽的,忽然就變成人了。

他摸著自己陌生的臉龐,興奮得幾乎要立刻寫信告訴晏。可筆尖懸在紙上,終究沒能落下。

皦玉在害怕。

害怕晏知道它能變成人之後,露出任何害怕、恐懼、厭惡、亦或者是其他的神情。

“太子殿下回來了,太子殿下回來了……”宮人的呼喊刺破寂靜。

皦玉渾身一顫,什麽也顧不得的往前跑。

跑到一半時,他停住了。

遠處宮門處,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身著銀色鎧甲,逆光而立。手上握著一把劍,腰上掛著當年他送的平安扣。

對方就站在那裏,靜靜地望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皦玉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眼也不眨的盯著對方,幾乎要落淚。

經過四年的時間,昔日的少年已褪去青澀,比離去時高出半頭。他的容貌沒有絲毫變化,原本柔和的輪廓如今棱角分明,下頜線如劍鋒般淩厲。

之前白靜的肌膚黑了不少,變成小麥色,變得更加強壯,肩膀更加寬廣,更像一個男人了。

三年,1095天,皦玉想了晏1095天!

晏離開之後,皦玉每天都在想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可真正看到那人時,皦玉卻不敢上前了。

“皦玉。”

熟悉的嗓音像一道驚雷。等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撲到了那人跟前。

“你、你是怎麽知道是我的?”聲音抖得連話都說不清了。

“很難認出來嗎?”晏反問。他細細打量著皦玉,像上要把這幾年的離別通通補上。

少年有著一頭翠綠的長發和翡翠色的瞳孔,整座皇宮裏除了他養的小青蛇他想不出來有誰會有這樣的顏色。

明明他離開之前還是一條大胖蛇,如今變成人之後反而很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好好吃飯的原因。

皦玉本來就是妖,再加上他最近老是在信裏和他說什麽妖變成人的故事,問他怕不怕,能變成人也不奇怪。

都暗示的這麽明顯了,晏很難不猜出來。

“那你,不害怕嗎?”皦玉忐忑地低著頭。

“不怕。”

他擔心了好幾個月的問題,如今終於得到了答案,他一下子豁然開朗起來。

撅嘴責問道:“你怎麽回來了都不告訴我啊?”

“想給你一個驚喜。”晏笑道。

皦玉卻笑不出來。

他盯著男人的臉,手緩緩撫上對方的臉頰,大拇指在淚痣旁停留,那裏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

男人一動不動,也不反抗,就這麽任由他摸。

“疼嗎?”皦玉死死咬住下唇,聲音哽咽。

男人握住少年顫抖的手,掌心繭子粗糙:“不疼。”

簡單的兩個字,讓皦玉築了四年的勇敢轟然倒塌。他一下子撲進男人懷裏,嚎啕大哭。

這麽大的疤,怎麽可能會不疼。

頓了好久,晏收緊手臂,下頜抵在少年發頂。倆人相互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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