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忤逆（1）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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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忤逆（1）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丟下我？……
壽康宮。
殿內熏香裊裊, 女子倚在軟榻上，一襲素色宮裝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她面色蒼白，手帕抵在唇邊, 壓抑的咳嗽聲從指縫間漏出。
距離上一次母子倆見面, 已經過去一個月。前些天因為皦玉，小太子沒來得及給皇後請安。
小太子垂首立在殿中，行了一個禮：“母後。”
皇後放下帕子, 擡眸看他：“近日的功課習的如何？”
小太子認真答：“太傅說兒臣功課做得越來越好了。”
“是嗎？”女子唇角微揚，眼底卻毫無笑意，“可本宮聽聞，你近日課上頻頻走神。”
小太子臉色一白。
所幸女子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轉而又問道：“聽奴才說，你養了一條毒蛇？”
殿內霎時靜了下來。
小太子沈默片刻, 終究還是低聲道：“是。”
“玩物喪志。”女人語氣冷了下來，“回去就把它給丟了。”
小太子袖中的手握緊。他想問, 母後, 您知不知道我前兩天被蛇咬了？
可話至唇邊, 又咽了回去。
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
“母後，”晏擡起頭, “皦玉是兒臣的朋友，恕兒臣……不能從命。”
“朋友？”女人像是聽到什麽荒唐事, 冷笑一聲, “誰會和一條毒蛇做朋友？”
小太子直視著她，聲音堅定：“母後，兒臣雖然只認識了皦玉幾天，可兒臣是真心把它當朋友的。”
這是小太子第一次忤逆她。
“好, 好得很！你現在真的是大了，連本宮的話也不聽了嗎？”皇後眼底怒意翻湧，抓起案上的茶盞朝他擲去。
“砰！”
茶盞擦過小太子的衣角，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晏立刻跪下，脊背挺直：“請母後息怒。”
“息怒？你讓我怎麽息怒。”女子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鐵不成鋼，“晏，你怎麽就是不懂呢？”
“你的父皇本就更喜歡大皇子，而你自己又……若不是有你外公在，恐怕這個太子之位也早就不是你的了。”
“聽母後的話，把蛇給扔了。”她語氣稍緩地勸誡。
小太子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他怎會不知父皇不喜他？可即便他再如何努力，再如何小心翼翼，也換不來父皇一個讚許的眼神。
他依舊跪得筆直，始終未曾低頭：“母後……”
女人眉眼一淩：“你今天是一定要違抗本宮的命令嗎？”
小太子倔強的看著她。
“你、你……”女子氣的手一直在抖，眼前一黑，竟直直向後倒去。
“母後！”小太子顧不得禮數，慌忙起身扶住她，“母後！你怎麽了？”
他朝殿外著急地喊：“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老太醫診完脈，嘆息道：“皇後娘娘本就體弱，前些日子大病未愈，今日又氣急攻心，這才昏厥。老臣開副藥，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小太子怔怔重覆：“氣急攻心……”
待老太醫退下，皇後的貼身宮女蘭心遲疑道：“殿下，娘娘需靜養，您看……”
小太子回神，嗓音嘶啞：“若是母後醒了，立刻派人告知孤。”
蘭心低聲應下。
小太子這才失魂落魄地離開。
候在殿外的小福子見他神色恍惚，憂心忡忡：“殿下，您……還好嗎？”
“孤無礙，回宮吧。”他聲音極輕，腳下卻似灌了鉛，每一步都沈重至極。
小福子只得默默跟上。
行至回廊拐角，忽然聽見一個女聲。
“哎哎哎，你聽說了沒？太子殿下今天又被皇後娘娘責罵了。”
小太子腳步一頓。小福子也聽到了，挽起袖子就要沖上去，卻被小太子攔住。
小福子被迫跟著他一起聽墻角。
“這不是很正常嗎？”另一個她的同伴嗤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誰不知道皇上不喜太子，空有一個太子之名又有什麽用。”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若不是因為太子，皇後娘娘也不會失寵，咱們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如今貴妃娘娘正值盛寵，整座皇宮誰不知道大皇子才是最有可能坐上的人。”
“一個是註定活不過二十歲的太子，一個是才華出眾的大皇子，這不是明擺著嗎。”
最初那宮女驚奇道：“你怎麽知道太子殿下活不過二十歲啊？”
“這可是護國寺的了悟大師說的，這還能有假。”
……
說得越發肆無忌憚，連小福子都聽不下去了，“這群吃裏扒外的東西，連太子殿下都敢議論，看奴才不撕爛他們的嘴。”
小太子笑了：“他們說的有什麽不對嗎？”
“殿下……”小福子喉頭哽住。
晏望向遠處的宮墻上站著的自由的鳥兒，眼裏有著幾分艷羨。
“走吧。”他說，“再不回去，皦玉要餓了。”
*
皦玉懶洋洋地盤在它的小吊床上，尾巴尖兒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時不時擡頭望向殿門的方向。
“晏怎麽還沒有回來。”它心裏非常的糾結，“要不要去看看呢？可是這樣子的話會不會顯得我太主動了啊？”
思考半晌，皦玉終於下定決心：““算了，還是去看看吧。皇宮這麽大，迷路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在它滑下吊床的瞬間，它就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給套住，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皦玉：“？？？”
這是要幹什麽？
皦玉還沒有搞得清楚狀況，就聽見外面傳來尖細的嗓音：“抓到了嗎？”
“抓到了抓到了。”一個年長的太監捏著嗓子應道，“這下可以給皇後娘娘一個交代了。”
那人自言自語：“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誰讓你讓影響到太子殿下了呢。”
皦玉怒了。
這說的什麽話，好像是它自願在這裏待著似的，明明是那個太子不讓它走的。
另一個人使勁地給了他腦袋一巴掌：“你跟一條毒蛇說什麽廢話，小心它咬你。”
“也是。”小太監訕訕一笑。
“快走快走，小心太子殿下回來了。”
小青蛇在麻袋裏瘋狂扭動，蛇尾“啪啪”拍打著內壁。
等著，等我出來就咬死你。
可它的抵抗沒有任何作用，兩個太監拎起麻袋就走，步伐又快又急。袋子裏的皦玉被顛得七葷八素，站都站不穩，腦袋“咚咚”撞在袋壁上，暈得想吐。
皦玉一路上都在破口大罵：“餵，你們走路能不能穩一點啊？裏面還有蛇呢？”
“就你們這手藝還好意思抓蛇，簡直就是笑掉蛇的大牙。”
一個顛簸，它又一次撞上袋角，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有沒有人能聽見我說話啊！吱個聲也行啊！”
喊了半天，皦玉知道就算它叫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搭理它。
它深吸一口氣，轉而扯開嗓子大喊：
“晏，救命啊！有人綁架蛇啦！”
……
兩個太監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處荒僻的角落，隨便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皦玉被摔得眼冒金星，尾巴尖兒都麻了。
“皇後娘娘不是說要把它給……”小太監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老太監陰笑：“放心，這袋子封得死死的，過不了幾天，它就會悶死在裏面。”
“這個袋子不會松了吧？”
“裏三層外三層都捆緊了，除非有人來，否則它絕對出不去。”老太監得意，“況且這個鬼地方，怎麽可能會有人來。”
“那就行。”
兩人拍拍手，揚長而去。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皦玉縮在漆黑的麻袋裏，終於慌了。
它才開靈智，沒有妖力，根本掙不開這個袋子。如果沒有人來救它，不出五天，它真的會死在裏面的！
“救命啊！快來人放我出去啊！”小青蛇拼命扭動，麻袋在草叢裏翻滾，漸漸被頂到了一個比較顯眼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麻袋還在劇烈抖動。
一個時辰後，動靜比一開始稍微弱了些。
兩個時辰後，動靜越來越小。
三個時辰後，麻袋徹底安靜下來，恍若是一具死物。
皦玉癱軟在袋底，嗓子嘶啞得發不出聲。
累了，不喊了。它要保存好體力，等晏來救它。
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非常的短，小青蛇卻莫名的十分信任小太子。
他堅信，晏一定會來救它的。
另一邊，小太子一踏入寢殿，便察覺到了異樣。
殿內靜得可怕，沒有熟悉的嘶嘶游動聲，也沒有那道翠綠色的身影沖他吐信子。
“皦玉？”他輕聲喚道，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無人應答。
“皦玉呢？！”他猛地提高聲音，平日裏素來溫和的嗓音裏罕見地透出一絲冷厲。
殿內的宮人還是第一次見太子殿下發這麽大的脾氣，嚇得跪了一地。
東宮的另一個掌事太監小祿子戰戰兢兢道：“回殿下，奴才……奴才沒瞧見……”
一名宮女顫聲道：“奴婢、奴婢好像看見皇後娘娘宮裏的江福海來過……”
“江福海？”小太子瞳孔驟縮。
母後，一定是母後！
晏的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小祿子，你現在就帶領宮裏的所有的人去個個角落查找任何可疑的東西，尤其是一些偏僻的地方，一有發現就拿回來告訴我。”
話音剛落，他已轉身沖了出去。
“殿下！外頭下著大雨，您要去哪兒？讓奴才去吧。”小福子大喊。
“孤親自去！”
小福子急忙抓起傘追在後面。
天空像被撕成一個巨大的口子，烏雲密布，豆大的雨點從裏面傾瀉而下，砸在地面上濺起無數水花，整個世界被轟鳴聲籠罩。
一路奔跑著，晏的衣衫早已濕透，冰涼的雨水順著發絲不斷滑落。
小福子撐著傘追趕，卻始終差著幾步：“太子殿下，您慢一點。”
誰知小太子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跑得越來越快了。
壽康宮門前，蘭心正吩咐宮女關緊門窗，意外瞥見雨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待看清來人，她驚呼出聲：“太子殿下，您怎麽來了？”
小太子渾身濕透，發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卻固執地仰著頭：“蘭心姑姑，求您稟告母後，就說孤有急事要見她！”
蘭心被他給嚇到了，以為他是真的遇到了什麽難事，匆匆進去稟報。
沒一會兒她就出來了，面露難色：“太子殿下，您回去吧，皇後娘娘現在不願意見您。”
小太子在外面大喊，“母後，你把皦玉丟哪裏去了？它是我的朋友，你不能這麽做！”
“母後！”
屋內的人還是沒有出來。
蘭心撐開油紙傘想要為他遮雨：“殿下，您這樣會著涼的。”
小太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沖刷。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青，卻仍倔強地抿成一條直線。
半個時辰後，殿門始終緊閉，。小太子踉蹌著後退兩步，明黃衣擺拖出長長一道水漬。
“殿下……”小福子剛要上前攙扶，就被一聲低喝止住：
“別跟著孤！”
雨水幹擾了視線，他一個人走在宮道上，不知不覺竟來到了冷宮附近。
狂風大作，殘破的宮門在雨中顯得格外陰森，朱漆剝落的門扇在風中發出“吱呀”聲響。
小太子定定的看著大門。
進去碰碰運氣吧，萬一皦玉在裏面呢。這麽想著，他跌跌撞撞的走進去。
起初，皦玉還對這場大雨不以為意。隨著雨水不斷滲入，袋子裏面的水越積越多，漸漸漫過它的身體，裏面徹底沒有了它的容身之地。
“咕嚕咕嚕……”它掙紮著昂起頭，卻嗆了一大口水。冰涼的雨水灌入鼻腔，眼前開始模糊。
意識如同潮水般被慢慢抽離。
它真的，扛不住了。
“晏……”它微弱地動了動唇，再也發不出聲音。
草叢中，一只濕透的黃色麻袋隨波浮動。
小太子的心揪緊，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扯開袋子。
翡翠色的小青蛇軟綿綿地滑落在他的掌心，鱗片黯淡，雙眼緊閉。
“皦玉！！！”
他顫抖著捧起蛇，沖向廊下避雨。
掌心的小蛇緩緩動了動，皦玉艱難地睜開眼，淚水占滿了眼眶。
“晏，我剛才差點就要死了。”它哭得可憐兮兮的。“你去哪裏了啊，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
滾燙的淚珠砸在掌心，像是要砸到心裏去。小太子緊緊捧著失而覆得的小蛇，哽咽得說不出完整句子：“對不起，對不起……”
“晏。”
“嗯？”晏低頭看它。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丟下我？”蛇尾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纏住他的手指，聲音細若蚊吟。
“好！”這個字異常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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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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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一次母子倆見面, 已經過去一個月。前些天因為皦玉，小太子沒來得及給皇後請安。
小太子垂首立在殿中，行了一個禮：“母後。”
皇後放下帕子, 擡眸看他：“近日的功課習的如何？”
小太子認真答：“太傅說兒臣功課做得越來越好了。”
“是嗎？”女子唇角微揚，眼底卻毫無笑意，“可本宮聽聞，你近日課上頻頻走神。”
小太子臉色一白。
所幸女子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轉而又問道：“聽奴才說，你養了一條毒蛇？”
殿內霎時靜了下來。
小太子沈默片刻, 終究還是低聲道：“是。”
“玩物喪志。”女人語氣冷了下來，“回去就把它給丟了。”
小太子袖中的手握緊。他想問, 母後, 您知不知道我前兩天被蛇咬了？
可話至唇邊, 又咽了回去。
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
“母後，”晏擡起頭, “皦玉是兒臣的朋友，恕兒臣……不能從命。”
“朋友？”女人像是聽到什麽荒唐事, 冷笑一聲, “誰會和一條毒蛇做朋友？”
小太子直視著她，聲音堅定：“母後，兒臣雖然只認識了皦玉幾天，可兒臣是真心把它當朋友的。”
這是小太子第一次忤逆她。
“好, 好得很！你現在真的是大了，連本宮的話也不聽了嗎？”皇後眼底怒意翻湧，抓起案上的茶盞朝他擲去。
“砰！”
茶盞擦過小太子的衣角，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晏立刻跪下，脊背挺直：“請母後息怒。”
“息怒？你讓我怎麽息怒。”女子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鐵不成鋼，“晏，你怎麽就是不懂呢？”
“你的父皇本就更喜歡大皇子，而你自己又……若不是有你外公在，恐怕這個太子之位也早就不是你的了。”
“聽母後的話，把蛇給扔了。”她語氣稍緩地勸誡。
小太子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他怎會不知父皇不喜他？可即便他再如何努力，再如何小心翼翼，也換不來父皇一個讚許的眼神。
他依舊跪得筆直，始終未曾低頭：“母後……”
女人眉眼一淩：“你今天是一定要違抗本宮的命令嗎？”
小太子倔強的看著她。
“你、你……”女子氣的手一直在抖，眼前一黑，竟直直向後倒去。
“母後！”小太子顧不得禮數，慌忙起身扶住她，“母後！你怎麽了？”
他朝殿外著急地喊：“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老太醫診完脈，嘆息道：“皇後娘娘本就體弱，前些日子大病未愈，今日又氣急攻心，這才昏厥。老臣開副藥，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小太子怔怔重覆：“氣急攻心……”
待老太醫退下，皇後的貼身宮女蘭心遲疑道：“殿下，娘娘需靜養，您看……”
小太子回神，嗓音嘶啞：“若是母後醒了，立刻派人告知孤。”
蘭心低聲應下。
小太子這才失魂落魄地離開。
候在殿外的小福子見他神色恍惚，憂心忡忡：“殿下，您……還好嗎？”
“孤無礙，回宮吧。”他聲音極輕，腳下卻似灌了鉛，每一步都沈重至極。
小福子只得默默跟上。
行至回廊拐角，忽然聽見一個女聲。
“哎哎哎，你聽說了沒？太子殿下今天又被皇後娘娘責罵了。”
小太子腳步一頓。小福子也聽到了，挽起袖子就要沖上去，卻被小太子攔住。
小福子被迫跟著他一起聽墻角。
“這不是很正常嗎？”另一個她的同伴嗤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誰不知道皇上不喜太子，空有一個太子之名又有什麽用。”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若不是因為太子，皇後娘娘也不會失寵，咱們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如今貴妃娘娘正值盛寵，整座皇宮誰不知道大皇子才是最有可能坐上的人。”
“一個是註定活不過二十歲的太子，一個是才華出眾的大皇子，這不是明擺著嗎。”
最初那宮女驚奇道：“你怎麽知道太子殿下活不過二十歲啊？”
“這可是護國寺的了悟大師說的，這還能有假。”
……
說得越發肆無忌憚，連小福子都聽不下去了，“這群吃裏扒外的東西，連太子殿下都敢議論，看奴才不撕爛他們的嘴。”
小太子笑了：“他們說的有什麽不對嗎？”
“殿下……”小福子喉頭哽住。
晏望向遠處的宮墻上站著的自由的鳥兒，眼裏有著幾分艷羨。
“走吧。”他說，“再不回去，皦玉要餓了。”
*
皦玉懶洋洋地盤在它的小吊床上，尾巴尖兒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時不時擡頭望向殿門的方向。
“晏怎麽還沒有回來。”它心裏非常的糾結，“要不要去看看呢？可是這樣子的話會不會顯得我太主動了啊？”
思考半晌，皦玉終於下定決心：““算了，還是去看看吧。皇宮這麽大，迷路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在它滑下吊床的瞬間，它就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給套住，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皦玉：“？？？”
這是要幹什麽？
皦玉還沒有搞得清楚狀況，就聽見外面傳來尖細的嗓音：“抓到了嗎？”
“抓到了抓到了。”一個年長的太監捏著嗓子應道，“這下可以給皇後娘娘一個交代了。”
那人自言自語：“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誰讓你讓影響到太子殿下了呢。”
皦玉怒了。
這說的什麽話，好像是它自願在這裏待著似的，明明是那個太子不讓它走的。
另一個人使勁地給了他腦袋一巴掌：“你跟一條毒蛇說什麽廢話，小心它咬你。”
“也是。”小太監訕訕一笑。
“快走快走，小心太子殿下回來了。”
小青蛇在麻袋裏瘋狂扭動，蛇尾“啪啪”拍打著內壁。
等著，等我出來就咬死你。
可它的抵抗沒有任何作用，兩個太監拎起麻袋就走，步伐又快又急。袋子裏的皦玉被顛得七葷八素，站都站不穩，腦袋“咚咚”撞在袋壁上，暈得想吐。
皦玉一路上都在破口大罵：“餵，你們走路能不能穩一點啊？裏面還有蛇呢？”
“就你們這手藝還好意思抓蛇，簡直就是笑掉蛇的大牙。”
一個顛簸，它又一次撞上袋角，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有沒有人能聽見我說話啊！吱個聲也行啊！”
喊了半天，皦玉知道就算它叫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搭理它。
它深吸一口氣，轉而扯開嗓子大喊：
“晏，救命啊！有人綁架蛇啦！”
……
兩個太監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處荒僻的角落，隨便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皦玉被摔得眼冒金星，尾巴尖兒都麻了。
“皇後娘娘不是說要把它給……”小太監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老太監陰笑：“放心，這袋子封得死死的，過不了幾天，它就會悶死在裏面。”
“這個袋子不會松了吧？”
“裏三層外三層都捆緊了，除非有人來，否則它絕對出不去。”老太監得意，“況且這個鬼地方，怎麽可能會有人來。”
“那就行。”
兩人拍拍手，揚長而去。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皦玉縮在漆黑的麻袋裏，終於慌了。
它才開靈智，沒有妖力，根本掙不開這個袋子。如果沒有人來救它，不出五天，它真的會死在裏面的！
“救命啊！快來人放我出去啊！”小青蛇拼命扭動，麻袋在草叢裏翻滾，漸漸被頂到了一個比較顯眼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麻袋還在劇烈抖動。
一個時辰後，動靜比一開始稍微弱了些。
兩個時辰後，動靜越來越小。
三個時辰後，麻袋徹底安靜下來，恍若是一具死物。
皦玉癱軟在袋底，嗓子嘶啞得發不出聲。
累了，不喊了。它要保存好體力，等晏來救它。
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非常的短，小青蛇卻莫名的十分信任小太子。
他堅信，晏一定會來救它的。
另一邊，小太子一踏入寢殿，便察覺到了異樣。
殿內靜得可怕，沒有熟悉的嘶嘶游動聲，也沒有那道翠綠色的身影沖他吐信子。
“皦玉？”他輕聲喚道，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無人應答。
“皦玉呢？！”他猛地提高聲音，平日裏素來溫和的嗓音裏罕見地透出一絲冷厲。
殿內的宮人還是第一次見太子殿下發這麽大的脾氣，嚇得跪了一地。
東宮的另一個掌事太監小祿子戰戰兢兢道：“回殿下，奴才……奴才沒瞧見……”
一名宮女顫聲道：“奴婢、奴婢好像看見皇後娘娘宮裏的江福海來過……”
“江福海？”小太子瞳孔驟縮。
母後，一定是母後！
晏的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小祿子，你現在就帶領宮裏的所有的人去個個角落查找任何可疑的東西，尤其是一些偏僻的地方，一有發現就拿回來告訴我。”
話音剛落，他已轉身沖了出去。
“殿下！外頭下著大雨，您要去哪兒？讓奴才去吧。”小福子大喊。
“孤親自去！”
小福子急忙抓起傘追在後面。
天空像被撕成一個巨大的口子，烏雲密布，豆大的雨點從裏面傾瀉而下，砸在地面上濺起無數水花，整個世界被轟鳴聲籠罩。
一路奔跑著，晏的衣衫早已濕透，冰涼的雨水順著發絲不斷滑落。
小福子撐著傘追趕，卻始終差著幾步：“太子殿下，您慢一點。”
誰知小太子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跑得越來越快了。
壽康宮門前，蘭心正吩咐宮女關緊門窗，意外瞥見雨中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待看清來人，她驚呼出聲：“太子殿下，您怎麽來了？”
小太子渾身濕透，發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卻固執地仰著頭：“蘭心姑姑，求您稟告母後，就說孤有急事要見她！”
蘭心被他給嚇到了，以為他是真的遇到了什麽難事，匆匆進去稟報。
沒一會兒她就出來了，面露難色：“太子殿下，您回去吧，皇後娘娘現在不願意見您。”
小太子在外面大喊，“母後，你把皦玉丟哪裏去了？它是我的朋友，你不能這麽做！”
“母後！”
屋內的人還是沒有出來。
蘭心撐開油紙傘想要為他遮雨：“殿下，您這樣會著涼的。”
小太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沖刷。他的嘴唇已經凍得發青，卻仍倔強地抿成一條直線。
半個時辰後，殿門始終緊閉，。小太子踉蹌著後退兩步，明黃衣擺拖出長長一道水漬。
“殿下……”小福子剛要上前攙扶，就被一聲低喝止住：
“別跟著孤！”
雨水幹擾了視線，他一個人走在宮道上，不知不覺竟來到了冷宮附近。
狂風大作，殘破的宮門在雨中顯得格外陰森，朱漆剝落的門扇在風中發出“吱呀”聲響。
小太子定定的看著大門。
進去碰碰運氣吧，萬一皦玉在裏面呢。這麽想著，他跌跌撞撞的走進去。
起初，皦玉還對這場大雨不以為意。隨著雨水不斷滲入，袋子裏面的水越積越多，漸漸漫過它的身體，裏面徹底沒有了它的容身之地。
“咕嚕咕嚕……”它掙紮著昂起頭，卻嗆了一大口水。冰涼的雨水灌入鼻腔，眼前開始模糊。
意識如同潮水般被慢慢抽離。
它真的，扛不住了。
“晏……”它微弱地動了動唇，再也發不出聲音。
草叢中，一只濕透的黃色麻袋隨波浮動。
小太子的心揪緊，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扯開袋子。
翡翠色的小青蛇軟綿綿地滑落在他的掌心，鱗片黯淡，雙眼緊閉。
“皦玉！！！”
他顫抖著捧起蛇，沖向廊下避雨。
掌心的小蛇緩緩動了動，皦玉艱難地睜開眼，淚水占滿了眼眶。
“晏，我剛才差點就要死了。”它哭得可憐兮兮的。“你去哪裏了啊，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
滾燙的淚珠砸在掌心，像是要砸到心裏去。小太子緊緊捧著失而覆得的小蛇，哽咽得說不出完整句子：“對不起，對不起……”
“晏。”
“嗯？”晏低頭看它。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丟下我？”蛇尾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纏住他的手指，聲音細若蚊吟。
“好！”這個字異常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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