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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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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你身上有紋身嗎?好特別的樣子,給我看看。”她指著陳寧裕露出來的一截後腰上一片綠色問,“在哪家店紋的?”

陳寧裕看了看程孽,眉頭皺著,又看向文斐,神情中滿是求助。文斐有些為難,她擔心程孽會因為陳寧裕的拒絕而喪失一單生意,但是讓陳寧裕在陌生人面前脫衣服也太為難人了,而且她私心裏也有點隱秘的不願意。

“沒關系的。”程孽把桌上的草稿擺整齊,安撫著陳寧裕,遞過去了一顆糖。

李熠安的電話響起,打破了此時的僵局。

“餵。”

“我到了。”

“我在隔壁紋身店,你進來吧。”

電話剛掛斷,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件墨綠色的旗袍,覆古低調,眉眼極其濃郁,在看見固星辰坐在沙發上時目光冷的驚人,像裹挾著冬日的風雪。

固星辰悻悻地松開手,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小姑。

現場的情況變得極其焦灼。

文斐把陳寧裕護在身後,小獸般的眸子流露出幾分警惕。

固青坐在固星辰的對面,優雅的將兩腿交疊,看著五彩斑斕的侄女沒說話。

李熠安端出一筐冷藏的陽光玫瑰,拉著程孽站在旁邊,偶爾塞幾個進她嘴裏。

“在這幹嘛?”固青慢條斯理的開口,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空氣仿佛忽然下降了幾度。

“紋身。”她聲音低的不行,頭塊埋進瓷板磚裏了。隨後又握緊拳頭,鼓氣似的,猛擡起頭跟固青對視。

“沒規矩,”她看著女孩渾身奇形怪狀的打扮,“丟人現眼。”

這幾個字重重砸在固星辰心上,壓的她脊椎疼的要死,像數萬根針紮進每個骨頭縫裏。

李熠安不由自主的靠近程孽,手摟著程孽的腰,呈現楚楚凍人的狀態。

陳寧裕悄咪咪的往後一小步一小步的挪。

“我不許,回去。”她冷漠地下了最後的命令。

“你管我?你有什麽資格管我?你跟你哥都是一個德性,你們都不是好東西。”她說著說著,眼眶裏擒上了水光,吸了下鼻子,聲音帶有幾分顫抖。

“沒人虧待你。”她蹙眉,有些不理解女孩這般模樣到底是為何。

“你放屁,在家你們欺負我,在學校同學欺負我,我就是要紋身,你管我!”她歇斯底裏的吶喊,胸腔裏充滿無限的委屈,整個人近乎崩潰,渾身顫抖著。

固青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扶了下額角,看著眼前一抽一抽的女孩發出一聲嘆息,“以後我管你,走吧。”

她靜靜地等待女孩情緒徹底穩定下來,身體也不顫抖了後才站起身。

固星辰鼻子一抽一抽的跟在固青身後。

觀看完這場鬧劇後,四人各有想法。

李熠安從一開始看戲的姿態變成滿臉凝重,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簡家,還真是眾生皆苦啊……她輕輕嘆口氣,看向窗外,刺眼的陽光在樹葉的空隙裏閃爍。

人各有自己的不幸——程孽,她有些心疼渾身顫抖的女孩,真心祝願女孩有個好的未來。

好嚇人呀——陳寧裕雙手懷抱自己,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同時又有點心疼女孩。早知道就讓她看一下自己的紋身了,她心想,如果還能碰見的話,她一定會讓女孩看看。

絲毫無法共情女孩——這是文斐,她甚至感覺很吵。在她看來,錢都有了就不要這麽矯情,比起曾經的自己,女孩經歷的這些又算什麽呢?不過是一些小打小鬧罷了,有錢人的心理真脆弱。

“放假了?”程孽率先回神,把目光轉向兩小只。

陳寧裕點點頭,“我們在圖書館,熠安姐給文斐發消息叫我們來吃火鍋,順道買菜,我們剛從超市回來。”

她的目光轉向李熠安,嘴裏發出疑問,“吃火鍋?”

“對呀對呀,”她兩手一拍,笑靨如花,“熱鬧一下嘛~小文小文,你買鴨血了沒?”

文斐點點頭,從袋子裏取出兩盒鴨血放在桌子上。

李熠安看了下袋子裏的東西,“好多啊,我們估計吃不完,小文,把你外婆也叫過來吃吧。”

陳寧裕面對兩人還是有幾分不自在,看文斐走出門,立馬跟了上去,結果被李熠安叫住。

她坐在沙發上,如臨大敵般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兩人。

“你很熱?”李熠安看著女孩額頭上的汗水問。

“沒有沒有。”陳寧裕飛速地搖頭,甩的像個撥浪鼓。

“那你這是怕我們?”她指著陳寧裕的額頭,道。

陳寧裕沈默了,看著面前的桌子不吭聲,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放在膝蓋處,頭頂幾縷向上的小呆毛悄無聲息地垂了下來,整個人忽然顯得很沮喪。

李熠安跟程孽對視一眼,四眼五瞳中滿是疑惑。

“也不是害怕,”陳寧裕說話了,聲音像蚊子哼哼,“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你們交流。”

她擡起頭,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看過來,像初生的小鹿,帶著幾分天生的好奇與稚氣。

“嗯?”李熠安雙腿交疊,手肘頂在大腿上,手心拖著臉頰,朝女孩湊近了幾分,“為什麽?”

文斐進來的時候沙發上的聊天已然接近尾聲。除了三人以外,沒有人知道她們究竟說了些什麽,只是從此以後,陳寧裕跟兩人的關系忽然親近了很多。她有了只屬於她們自己的小秘密。

“我外婆不過來,”文斐擡起手,露出手裏拿著的暖壺,“她讓我帶了酸梅湯,她自己熬的。”

李熠安點點頭,吃的時候拿出一個不小的飯盒,夾的裏面滿滿當當,“我吃飽了,去給你外婆送點。”

文斐跟著站起來被李熠安攔下,“我去送,你們繼續吃。”

剩下三人面面相覷。文斐性子冷,一般從不主動開口,此刻放下筷子,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芝麻醬。程孽也不吭聲,給念程歸開了個罐頭看著他吃。陳寧裕一臉興奮地繼續吃著,她胃不好,但喜歡吃辣,屬於又菜又愛玩,平時家裏管的嚴,這次難得吃個牛油火鍋,辣的直抽抽,嘴裏一邊嘶個不停一邊又瘋狂吃著。

“妞兒啊,快拿走,我不吃,你們吃吧。”老人用半土不土的普通話推拖著滿滿當當的餐盒。

“我們吃不完才來給您送的,今天不吃明天都得扔。”她強勢的放在桌子上,嘴裏解釋著,“您最近身體怎麽樣?血壓還高不?”

“老樣子,那酸梅湯好喝不?”

“好喝滴很呀!”

“那就好那就好,喜歡等會兒走的時候再拿走兩瓶。”

院落裏安靜了下來,風聲穿過石榴樹,卷起幾片枯葉落在了地上。屋檐下燕子嘰嘰喳喳叫著。

老人從自己縫的黑色錢包裏掏出一卷錢遞給李熠安,“妞兒啊,你收著,錢不多,你幫了我們家那麽多……”

李熠安連忙後退,雙手搖晃著,嘴裏不停推拖。

最後老人硬是抓住李熠安的手,把錢塞進她手裏。

飽經歲月的手帶著歷史的痕跡,黃中帶紫,粗糙又硬朗,帶著一些裂口,像腳下這片黃土地,在幹旱季節皸裂出道道痕跡。

李熠安最後拿著若幹錢,兩瓶用四元綠茶瓶裝的酸梅湯走出了那一小方院落。

晚霞落在窄小的巷子,不知誰家在門口的石凳上放了個草墊,這裏幾乎家家都會在門口地栽上月季,棕紅、玫粉、淡紅、擠擠攘攘的簇擁著盛開了一片,熱鬧的很。李熠安往西邊走,柔和的暖意謄在她的眼底,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柔和。

李熠安很喜歡這裏,周邊的環境很像記憶裏那條早已被拆除的巷子。

女人學歷不高,找不到什麽高薪工作,往往都是幹最累的活賺最少的錢,她們就租了巷子裏的一間房。房東把房間隔開,變成一個個小單間,女人那時候租的西屋,是單獨的一個房間,沒有被隔成兩個,價格每個月也比其他的貴一百塊。

女人去上班時,總是會叮囑小孩沒事就呆在房間,脖子上給她用紅繩掛了個鑰匙。她總是急匆匆的走,再急匆匆的回來。回來時總是帶著禮物,有時是一根烤腸,大部分時候是一根棒棒糖,後來她長大一點,女人有次帶回來個特別漂亮的頭繩,可惜後來丟了。她想到這,心情有些不高興。

李熠安很喜歡搬一個用玉米皮編的草墊坐在門口的石凳上,在晚霞鋪滿天際時,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地等待女人歸家。

其實李熠安長大後不可避免地去埋怨女人,在全班除她以外的人都去參加兩百兩天一夜的研學,教室裏空蕩蕩地坐著她一個人時;在聽見同學談論各種她不知道的事物時。小時候的她從沒想過原來自己的家庭是如此的貧窮。

李熠安很漂亮,相當漂亮,但那時的她除卻一身校服外,為數不多的衣服全是清一色的黑,老土又死氣。

她看著班裏其他女孩身穿淺色的及膝裙,在陽光下像翩翩起舞的蝴蝶。她瘋狂的想要在那時候擁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裙子,心裏偶爾會浮現幾分埋怨,衣服少就算了,為什麽不能擁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裙子,從小到大。

那時候的她還不能理解,一個貧窮但相當漂亮的女孩到底意味著什麽。15年後的李熠安想起這件事,忽然能夠理解自己的母親。

18歲的李熠安說自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住大房子,穿漂亮的衣服,對巷子和貧窮恨之入骨。

28歲的她覺得是那段貧窮中充滿陽光的日子是人生中最值得懷念的,坐在床上,從劣質的彩色玻璃往外看,太陽扭曲變形,閃著七彩的光芒,似乎醞釀著無線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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