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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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後面還有很多念程歸的照片，有它小時候被毛線裹成一團在地上掙紮、趴在樹上睡覺、甚至有張她嘴裏叼著一條小蛇。
“這是念程歸？”李熠安看見那張照片都震驚了，照片上的黑貓和每天被她揉捏的那只氣質完全不一樣。
程孽把照片拿在手上看了看，“是，她那時候四歲，很野，白天看不到影兒，一到晚上就自己爬回家睡覺。它媽媽是一只很厲害的貍花。”
她往後翻了幾頁，給李熠安指著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只貍花嘴裏叼著一只有它半個身子大的老鼠。
當最後一絲光線被黑暗吞噬，相冊也徹底翻到了底。
李熠安把相冊還給程孽，看向窗外，遠處的高樓亮起燈光。
女孩清透的眼底倒映著街道上細碎的燈光，溫柔又繾綣。
“熠安，”程孽叫了聲，等到女孩的眼眸望向自己才接著說，“公平交換。”
李熠安不願意向別人去展示她流著血的過去，可是看著程孽的臉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明天，今天太晚了，早點休息。”她看著程孽，把女孩垂落下來的頭發別到後面，輕柔地說。
第二天，李熠安帶著程孽回到自己家。
她因為腳傷在程孽家住了幾天，現在回到家裏，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站在門前，先是想一下房間裏有沒有之前留下忘記放回去的工具，確定沒有後才打開門把程孽帶進去。
程孽以為李熠安的房間肯定會是很溫馨的淺色系主調，沒想到是典型的黑白灰，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除了床頭那束向日葵幹花。
她走向那束幹花蹲下來看著上面卡片上歪歪扭扭的字體，那時候她剛出院，身上沒什麽勁兒，寫出來的字醜的千奇百怪。
“這是以前一個小女孩送給我的，可惜後來再也沒見到了。”李熠安摩挲著那張泛黃的卡片，眸光變得溫和柔軟。
程孽註意到下面署名的地方是一團模糊，看了眼李熠安。
她正在想要不要開口，李熠安已經站起身來，想打開上面的櫃門。
本來她如果穿的是高跟鞋，那高度是剛剛好，偏偏她腳踝還腫著，穿著程孽買的平底拖鞋，一踮腳，腳踝傳來陣陣刺疼。
程孽站在她身後打開櫃門，“哪個？”她低頭看向李熠安。
春光乍洩，她立馬又平視前方，忽略到越發急促的心跳聲。
“淺黃色的那個冊子。”
用密封袋封好的相冊重見天日。
淺黃色的整體，中間有個立體的棕色小熊，很有年代感的相冊。
自從女人去世後，李熠安再也沒有翻開過這個舊相冊，只是習慣性的帶著。
她拉著程孽坐在床上，背靠著墻打開相冊。
裏面的很多照片畫質不甚清晰。
李熠安在照片裏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也不愛笑，木著臉看向鏡頭。
小小的李熠安被人抱著看向鏡頭，女人很漂亮，李熠安的眼睛像她。
“這是我媽媽。”李熠安看著照片裏女人鮮活的面容，腦海裏卻是她最後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身形。
“你很像她。”程孽往後翻，兩人的照片很多，大部分光線都很暗，背景是一個很老的房子。
李熠安不知道怎麽了，看著程孽垂下的眼眸、輕柔的動作忽然想開口說些什麽。
“你媽媽對你好嗎？”她問程孽，表情變得很冷淡。
程孽的手頓住，擡頭看向李熠安，然後又看向窗外。
寒冷的冬天裹挾著村裏的風言風語，最後留在腦海裏的是女人悲愴的雙眸。
“她對我不好，但我知道她愛我。”
“她都對你不好，你怎麽知道她愛你？”李熠安勾起嘴角，饒有興趣的問。
程孽屈起膝蓋，手肘撐在膝蓋上抵著臉看向白色的墻面。
窗外幾只麻雀落在樹枝上，濃綠中偶爾傳來幾聲稚嫩的鳥啼。
“生活的奔波會消磨愛意。”程孽說完，想起那個縮水發皺的桃子，表皮泛著不正常的黃，吃進嘴裏是一片苦澀，但這幾乎是她能給出最好的東西。
簡九忘和溫琦桉能夠輕而易舉的給她新鮮的桃子、漂亮的衣服是因為這些對她們來說輕輕松松。
“愛意不是通過物品價值高低來體現的，能拿出自己最好的便可證明愛意。”
“你媽媽漂亮嗎？”李熠安又問，程孽是毋庸置疑的標志，不是世俗上認定的好看，她的鼻梁高挺，下方一雙薄唇唇角天生下垂，一雙丹鳳眼冷漠高傲。
要是以世俗標準評判，程孽長的高，一臉苦相而且左眼裏天生的兩枚瞳孔，她（他）們會說她短命、克夫、薄情。
但是李熠安很喜歡程孽的臉，每一處都精準踩在她的喜好上，尤其是女孩冷漠外表下溫吞的性格，讓人心底一片柔軟。
漂亮嗎？程孽記憶力的女人被曬的黑黢黢的，身子常年佝僂著，跟別人對視時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後面被男人把腿打瘸了，坡著一個腳拉著她走在路上，黑色T恤上汗暈出白色的雲彩片。
女人很少會拉著程孽走在路上，男人在程孽小時候幾乎從不讓她進門，後來大一點程孽能幹活了才讓她睡在院子裏。
那時候女人會早早拉著她伴著東邊淡青色天空中的幾枚星子去幹活，每次程孽都很高興很興奮。
雖然女人身上的味道不好聞，但是被媽媽拉著的手和周身的味道讓她感覺很安心。
李熠安看程孽不吭聲，也不勉強，她拿出根煙，不抽，放在指尖看著。
“我從小跟我媽，後來她生了很嚴重的病，我就去找我爸，想讓他救我媽。”
所有人都習慣於把事情訴說的對自己有利，李熠安也是，她隱瞞了自己是私生女，女人曾經被男人保養的事實繼續說。
“男人又結婚了，他妻子不同意，但是還是把我接回來了，想著再養兩年把我嫁出去收彩禮。我在家裏被欺負，被打罵，那時候還期待有天我媽身體康覆帶我走，後來才知道她治不好了。”
李熠安扭頭看向程孽，女孩臉上仍舊是面無表情，她心情好了幾分。
“我過的很不好，她說讓我別管她，那是我媽，我怎麽可能不管她，可是真的好累，我後來開始恨她，後來她死了，我感覺很輕松，她終於死了。”她看著程孽，希望從女孩的眼眸中看見對她的譴責。
程孽看著她眼底泛起的水光輕輕的抱了過去。
屋檐下的雛燕展翅欲飛，開始踏上母輩的征途。
兩人間的關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一些變化。
李熠安的腳徹底好了，她帶著高加索搬了回去。
高加索不願意回去，哼哼唧唧的撒嬌，就是不走。
被李熠安踹了幾腳乖乖的離開了。
程孽感覺李熠安走後家裏變得空蕩蕩的，桌上沒有用勺子挖了幾口的西瓜、冰箱裏少了各式各樣的果汁、浴室不再扔著幾片未開封的面膜。
生物鐘第二天準時的把她叫醒，她迷迷糊糊的去拿狗繩卻發現放狗繩的地方空蕩蕩的。
李熠安康覆了，她回去了，高加索也不需要自己遛了。
她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站在陽臺看東邊露出一線白的天空。
“小橙子！”樓下女孩穿著紫色的紗裙，牽著高加索沖她揮手，擡起的臉龐上滿是笑意。
“汪汪！”高加索搖著尾巴往上擡頭。
“一起遛狗去，別想偷懶。”
“好。”
這一幕被程孽記在心裏很久很久。
事實證明，李熠安還是太信任程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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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還有很多念程歸的照片，有它小時候被毛線裹成一團在地上掙紮、趴在樹上睡覺、甚至有張她嘴裏叼著一條小蛇。
“這是念程歸？”李熠安看見那張照片都震驚了，照片上的黑貓和每天被她揉捏的那只氣質完全不一樣。
程孽把照片拿在手上看了看，“是，她那時候四歲，很野，白天看不到影兒，一到晚上就自己爬回家睡覺。它媽媽是一只很厲害的貍花。”
她往後翻了幾頁，給李熠安指著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只貍花嘴裏叼著一只有它半個身子大的老鼠。
當最後一絲光線被黑暗吞噬，相冊也徹底翻到了底。
李熠安把相冊還給程孽，看向窗外，遠處的高樓亮起燈光。
女孩清透的眼底倒映著街道上細碎的燈光，溫柔又繾綣。
“熠安，”程孽叫了聲，等到女孩的眼眸望向自己才接著說，“公平交換。”
李熠安不願意向別人去展示她流著血的過去，可是看著程孽的臉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明天，今天太晚了，早點休息。”她看著程孽，把女孩垂落下來的頭發別到後面，輕柔地說。
第二天，李熠安帶著程孽回到自己家。
她因為腳傷在程孽家住了幾天，現在回到家裏，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站在門前，先是想一下房間裏有沒有之前留下忘記放回去的工具，確定沒有後才打開門把程孽帶進去。
程孽以為李熠安的房間肯定會是很溫馨的淺色系主調，沒想到是典型的黑白灰，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除了床頭那束向日葵幹花。
她走向那束幹花蹲下來看著上面卡片上歪歪扭扭的字體，那時候她剛出院，身上沒什麽勁兒，寫出來的字醜的千奇百怪。
“這是以前一個小女孩送給我的，可惜後來再也沒見到了。”李熠安摩挲著那張泛黃的卡片，眸光變得溫和柔軟。
程孽註意到下面署名的地方是一團模糊，看了眼李熠安。
她正在想要不要開口，李熠安已經站起身來，想打開上面的櫃門。
本來她如果穿的是高跟鞋，那高度是剛剛好，偏偏她腳踝還腫著，穿著程孽買的平底拖鞋，一踮腳，腳踝傳來陣陣刺疼。
程孽站在她身後打開櫃門，“哪個？”她低頭看向李熠安。
春光乍洩，她立馬又平視前方，忽略到越發急促的心跳聲。
“淺黃色的那個冊子。”
用密封袋封好的相冊重見天日。
淺黃色的整體，中間有個立體的棕色小熊，很有年代感的相冊。
自從女人去世後，李熠安再也沒有翻開過這個舊相冊，只是習慣性的帶著。
她拉著程孽坐在床上，背靠著墻打開相冊。
裏面的很多照片畫質不甚清晰。
李熠安在照片裏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也不愛笑，木著臉看向鏡頭。
小小的李熠安被人抱著看向鏡頭，女人很漂亮，李熠安的眼睛像她。
“這是我媽媽。”李熠安看著照片裏女人鮮活的面容，腦海裏卻是她最後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身形。
“你很像她。”程孽往後翻，兩人的照片很多，大部分光線都很暗，背景是一個很老的房子。
李熠安不知道怎麽了，看著程孽垂下的眼眸、輕柔的動作忽然想開口說些什麽。
“你媽媽對你好嗎？”她問程孽，表情變得很冷淡。
程孽的手頓住，擡頭看向李熠安，然後又看向窗外。
寒冷的冬天裹挾著村裏的風言風語，最後留在腦海裏的是女人悲愴的雙眸。
“她對我不好，但我知道她愛我。”
“她都對你不好，你怎麽知道她愛你？”李熠安勾起嘴角，饒有興趣的問。
程孽屈起膝蓋，手肘撐在膝蓋上抵著臉看向白色的墻面。
窗外幾只麻雀落在樹枝上，濃綠中偶爾傳來幾聲稚嫩的鳥啼。
“生活的奔波會消磨愛意。”程孽說完，想起那個縮水發皺的桃子，表皮泛著不正常的黃，吃進嘴裏是一片苦澀，但這幾乎是她能給出最好的東西。
簡九忘和溫琦桉能夠輕而易舉的給她新鮮的桃子、漂亮的衣服是因為這些對她們來說輕輕松松。
“愛意不是通過物品價值高低來體現的，能拿出自己最好的便可證明愛意。”
“你媽媽漂亮嗎？”李熠安又問，程孽是毋庸置疑的標志，不是世俗上認定的好看，她的鼻梁高挺，下方一雙薄唇唇角天生下垂，一雙丹鳳眼冷漠高傲。
要是以世俗標準評判，程孽長的高，一臉苦相而且左眼裏天生的兩枚瞳孔，她（他）們會說她短命、克夫、薄情。
但是李熠安很喜歡程孽的臉，每一處都精準踩在她的喜好上，尤其是女孩冷漠外表下溫吞的性格，讓人心底一片柔軟。
漂亮嗎？程孽記憶力的女人被曬的黑黢黢的，身子常年佝僂著，跟別人對視時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後面被男人把腿打瘸了，坡著一個腳拉著她走在路上，黑色T恤上汗暈出白色的雲彩片。
女人很少會拉著程孽走在路上，男人在程孽小時候幾乎從不讓她進門，後來大一點程孽能幹活了才讓她睡在院子裏。
那時候女人會早早拉著她伴著東邊淡青色天空中的幾枚星子去幹活，每次程孽都很高興很興奮。
雖然女人身上的味道不好聞，但是被媽媽拉著的手和周身的味道讓她感覺很安心。
李熠安看程孽不吭聲，也不勉強，她拿出根煙，不抽，放在指尖看著。
“我從小跟我媽，後來她生了很嚴重的病，我就去找我爸，想讓他救我媽。”
所有人都習慣於把事情訴說的對自己有利，李熠安也是，她隱瞞了自己是私生女，女人曾經被男人保養的事實繼續說。
“男人又結婚了，他妻子不同意，但是還是把我接回來了，想著再養兩年把我嫁出去收彩禮。我在家裏被欺負，被打罵，那時候還期待有天我媽身體康覆帶我走，後來才知道她治不好了。”
李熠安扭頭看向程孽，女孩臉上仍舊是面無表情，她心情好了幾分。
“我過的很不好，她說讓我別管她，那是我媽，我怎麽可能不管她，可是真的好累，我後來開始恨她，後來她死了，我感覺很輕松，她終於死了。”她看著程孽，希望從女孩的眼眸中看見對她的譴責。
程孽看著她眼底泛起的水光輕輕的抱了過去。
屋檐下的雛燕展翅欲飛，開始踏上母輩的征途。
兩人間的關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一些變化。
李熠安的腳徹底好了，她帶著高加索搬了回去。
高加索不願意回去，哼哼唧唧的撒嬌，就是不走。
被李熠安踹了幾腳乖乖的離開了。
程孽感覺李熠安走後家裏變得空蕩蕩的，桌上沒有用勺子挖了幾口的西瓜、冰箱裏少了各式各樣的果汁、浴室不再扔著幾片未開封的面膜。
生物鐘第二天準時的把她叫醒，她迷迷糊糊的去拿狗繩卻發現放狗繩的地方空蕩蕩的。
李熠安康覆了，她回去了，高加索也不需要自己遛了。
她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站在陽臺看東邊露出一線白的天空。
“小橙子！”樓下女孩穿著紫色的紗裙，牽著高加索沖她揮手，擡起的臉龐上滿是笑意。
“汪汪！”高加索搖著尾巴往上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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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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