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來點黃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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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來點黃的.JPG
過了五分鐘, 王灰機還在糾結：“到底誰燙頭了？”
談序白：“我看錯了。”
王灰機：“我說呢。”
便當盒裏是阿姨按照營養師計劃給配的餐，營養元素全面, 不難吃，但也沒法說好吃，為了不餓肚子，他挑挑揀揀地吃上大半，表情帶種微妙的嫌棄。
王灰機：“話說談哥，幫我瞅瞅稿子唄。”
談序白：“什麽稿子？”
王灰機：“學校演講比賽，半決賽。”
校級比賽拿下冠軍也沒法加自招分，用腳趾隨便敲兩行字算了。
這樣想著，談序白單手扣上餐盒, 接過他的講稿，仿佛挺認真地看了一遍，實際上一目十行地往下掃, 連開頭結尾寫了什麽字都不知道。
然後, 他一點頭，評價道：“還不錯啊。”
王灰機：“真的嗎？！”
談序白：“狀態起得高，比內容重要，反正大家都是到處抄。”
王灰機：“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談序白露出一個毫無誠意的鼓勵笑容：“你肯定沒問題的。”
王灰機大受鼓舞：“好好好！謝謝談哥！”
午休快結束，兩人回到各自的座位。
談序白一入座，溫熾就發現了，因為他已經等待對方許久。
“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溫熾小聲說，“我請你吃飯。”
談序白：“我只吃貴的。”
溫熾：“南門的麻辣燙可以嗎？”
談序白“嘖”一聲，勉為其難地說：“行吧。”
溫熾把一疊裝訂的A4紙推到他桌上, 足有30多頁。
“這是明天班會課的PPT。”溫熾說。
他不僅把PPT每一頁都打印出來，甚至還在每一頁上寫上了當頁的發言內容。
顯然，要當著40個人的面說話這件事讓他非常緊張, 準備充分得像參加比賽。
談序白：“……”噗嗤。
“你給我提點意見唄。”溫熾說。
30多張，談序白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溫熾等待他的批語，比被老師喊家長還緊張。
談序白把30多張看完，又回頭翻到第25頁，忽然皺起眉頭：“這一張，不行。”
溫熾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問：“為、為什麽？”
談序白指著第二行：“有錯別字。”
溫熾：“…………”好無語……
“不過，如果想追求效果，還是大改一下。”談序白說，“兩個點，一是你做的太淺了，把所有的傳統節日都拉出來都泛泛地過了一遍，像流水賬；第二，作為一個班會活動的講稿來說，沒有任何互動性，你在上面一直說，他們就會一直低頭寫作業。”
“我建議你選一到三個節日深入介紹，不要貪多，另一個是加入兩至三次小游戲，比如故事接龍和有獎搶答這種，活躍氣氛，也抓取註意力……”
溫熾認真聽著，一邊聽一邊點頭，做筆記。
他連夜修改PPT，第二上午又拿來給談序白看，在對方的指導下微調。
等到下午的班會課，他已經準備得相當全面了。
溫熾走上臺，插U盤，在一雙雙眼睛的好奇註視下，手腳發涼，掌心出汗，心率不由自主地加速。
在大庭廣眾下開口，對他而言確實是一重犀利挑戰，好想當條小蟲子鉆進石頭底下乘涼……
“上課了。”溫熾開口。
他的喉嚨像一團皺起來的舊報紙，艱難地發出正常的聲音，
“今天是我主持班會，本節班會活動的主題是——二十四節氣。”
“好！”
談序白鼓掌。
他一開腔，其他男生自發性地跟上，跟著說“好！”，然後劈劈啪啪地鼓掌，引導其他同樣不明白原因的同學人一起跟風，一時間的掌聲雷動。
溫熾有點傻眼，但在一齊叫好聲的擁簇中，忽然沒剛上臺那麽緊張了，“謝謝，大家安靜一點……”
……
這屆班會課氣氛活躍異常，短短40分鐘創造了好幾個梗。
比如熊明宇同學在搶答‘夏季節氣有哪些’時，說：“夏至、小暑、大暑……還有中暑！”
同學們一陣爆笑。
聽著一墻之隔傳來的陣陣笑聲，2班的大部分同學全程在納悶：
“隔壁班樂啥呢？嘎嘎笑了一整節課？”
下課鈴響，溫熾走下講臺，從緊繃轉為放松，整個人像是激烈運動後脫力一般，腳步軟綿綿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聽著教室後排的一些同學，還在津津樂道地聊著節氣，心裏百般欣慰地想：“太好了……”
這也比想象中的要更容易一些。
他又覺得自己很行了，再次膨脹，臉上浮現笑容。
談序白：“溫溫你好厲害哦。”
溫熾：“你別說怪話。”
談序白：“我聽灰機說學校有演講比賽，給你報名一個？”
溫熾驚恐：“不要！！！”
談序白假模假樣地嘆氣，真可惜。
班級裏輕松愉快的氛圍沒持續太久，被走進來的TINA老師一腳踩碎。
“大家先別走，耽誤你們幾分鐘時間，說兩件事。”
熟悉的開場白之後，TINA的第一句話是：
“期中考卷子改完了，正在錄入分數。”
全班哀嚎：“啊？！！”
緊接著，她臉上浮現笑容，更加魔鬼的第二句話來了。
“下周三，是高一年級的期中家長會，是我們班的第一次家長會，各位同學轉告家長，務必抽空到校參加。”
“啊！！！！”全班慘叫。
-
年級組工作效率很高，當晚，每個班都知道各自的成績和排名。
每一次月考都像抽獎，放榜之前，哪怕預估過總分和可能的排名，大部分同學依然會抱著好奇與興奮。
TINA把印著排名的紙條貼到門邊，大家立刻圍過去看，把門口擠得水洩不通。
只有四個人依然坐在位置上。
考試考砸的蘭辰，排名沒懸念的談序白，不在乎考分的熊明宇，以及薄臉皮的溫熾。
等過了兩節課，大家都看過自己的名次和分數，不再關註那張紙條，溫熾才假裝不經意的提著水杯路過前門，順帶看一眼自己的排名。
倒數第二行，很好認。
398名。
——進步50名，考進前400了！
溫熾內心暗喜。
這份喜悅伴著他穿過走廊，一整晚也沒消散。
至於家長會，他先聯系了爸爸，溫父表示項目抽不開身，讓他去找奶奶或者媽媽；於是他又聯系媽媽，杜小蕓嘟囔著：“家長會啊？什麽時候？要多久？……”她不太情願，但依然答應會來。
……
家長會那天下午，全班同學一起大掃除。
地板掃拖好幾遍，桌面桌肚整理得前所未有的幹凈，整個教室煥然一新。
溫熾在校門口等杜小蕓，結果先看到談序白和他的媽媽，從一輛一看就很貴的銀頂立標轎車上下來……和上次送談序白上學的不是同一輛。
他們也看到了他。
路邊來往那麽多同學和家長，談鶯一下車註視著溫熾，仿佛認識他一樣。
談鶯中年發福，身材偏胖，但見到這樣一個氣質非凡的女強人，沒有人會想著評價她的胖瘦美醜，第一反應都是“雍容華貴”。
被她盯著幾秒，溫熾忐忑，猶豫著要不要主動打招呼。
談序白：“媽，這我前桌，溫熾。”
談鶯：“你同班同學啊？不早講？”
談序白轉開臉：“……”
溫熾沒聽懂，禮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哎，小同學，你好。”談鶯笑起來。
她露笑的時候，確實與談序白給人的感覺十分相似，彬彬有禮且疏遠。
他們走遠了，十五分鐘後，溫熾等到杜小蕓。
見到她，他自然很高興，小跑著迎上去。
“媽媽……”
然後，溫熾看到杜小蕓牽著的一個小女孩，慢慢收斂起笑意。
杜小蕓搖了搖與小女孩相牽的手：“喊人。”
小女孩：“哥哥？”
溫熾：“玥玥，你好。”
“你胡叔不在家，妹妹沒人看著不行，所以就帶過來了。”杜小蕓簡單解釋，合情合理。
“哦。”溫熾說。
杜小蕓：“你班級在哪裏？”
溫熾：“我帶你們去。”
走向班級的路上，杜小蕓問他，這次考試排第幾名，溫熾立刻高興了點，正準備告訴她自己兩次考試都有進步，然而，卻不想她並沒有在問他的成績，自顧自地接話道：“你妹妹語數外考了三個一百分，跟我要獎勵，我以為滿分有多好呢，才知道她們班級裏一半人都考一百分。”
“那我就是一百分了嘛！”玥玥說。
溫熾關上嘴巴，低頭走路。
杜小蕓一人走進班級，讓他帶玥玥逛一圈學校。
班級裏的家長們逐漸到齊，一些同學在教室外面等待。
不少家長把家裏年紀小的孩子也帶過來了，不止溫熾一個人牽著弟弟妹妹，走廊上好幾個小孩子跑跳，鬼吼鬼叫。
談序白也在。
他打量著溫熾身邊的小女孩：“這你妹妹啊？”
溫熾：“嗯。”
玥玥一板一眼地自我介紹：“我叫胡心玥。”
“哦……”
談序白的眼神從溫熾的臉上，轉到玥玥的，再結合姓氏，還有之前溫熾透過的口風，他差不多明白了。
這是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溫熾問：“玥玥，你要吃零食嗎？”
玥玥：“要！”
兩人去學校小賣部，談序白跟上了。
玥玥：“哥哥，我要巧克力，你給我拿。”
巧克力貨架，從上到下一共窄窄的六小排，小孩子夠不到上層。
溫熾下意識伸手探向貨架最頂層。
那裏放著幾盒德芙鐵罐巧克力豆，口味和單條排塊的德芙一樣，經典絲滑和濃醇黑巧，甚至兩者的容量都是42克——同樣的克重，排塊只要7塊錢，鐵罐的小巧粒要19塊錢，相當於十二塊錢買個盒子。
他一直想嘗嘗，但想到性價比，沒舍得試過。這次妹妹在，有購買的理由。
“你要這個嗎？”溫熾問。
玥玥：“不要。”
溫熾遺憾放下，依依不舍：“好吧……”
玥玥要了一條白巧克力。
她對溫熾的好感意外挺高，有【75】，一直追著他問東問西。
溫熾被她問得頭大，小孩子有些天馬行空的問題根本沒法回答。
正當此時，談序白輕飄飄地插嘴：“玥玥，你的發箍真好看。”
玥玥：“這個是艾莎公主同款哦！”
話題引到她感興趣的地方，她立馬滔滔不絕地介紹起艾莎公主，溫熾感激地看了談序白一眼。
然後，他聽見玥玥喜滋滋地說：“這個是之前我們去迪士尼，我媽媽給我買的。”
“我們還看了表演，我媽媽說……”
——“我媽媽”。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只是陳述，沒有任何的攻擊性。
這一瞬間，談序白立馬轉頭去看溫熾的表情，雖然很不明顯，但他原本是在笑的。
隨著這三個字的脫口而出，他臉上的情緒像是一點點被吹來的風擦掉，了無痕跡。
半晌，溫熾輕輕地回答：
“真好。”
-
家長會結束，談序白和談鶯一起走出校門，明顯的心不在焉。
“嗯，行。”
“對。”
“可以。”
談鶯冷不丁道：“你是不是在想女孩子？”
“……”
談序白轉動眼珠，明明白白地表達著“你真無聊”。
“看來是沒有。”談鶯嘆氣，“媽媽還以為你會在高中談個戀愛呢，這也是難得的經歷。”
“沒興趣。”談序白說。
家長會結束，校門口又堵成了車山車海，鳴笛聲有如海浪，一陣接一陣。
他掃視四周，沒怎麽費力，很快找到溫熾的背影。
溫熾、杜小蕓、玥玥，還有一個中年男人。
玥玥從中年男人提著的禮物袋裏拿出一只玩偶，塞給溫熾，比比劃劃，好像是她送給哥哥的禮物。
杜小蕓和中年男人笑著對溫熾說什麽，然而溫熾指了指學校的方向，搖頭。
對話內容很好猜，大約是他們想送溫熾回家，但是溫熾借口學校還有事，拒絕了。
溫熾揮別他們，往教學樓方向走。
談序白垂著眼，單手插兜，站在原地。
他在路燈下沈默許久，像一幀靜止的剪影。
臨近上車，談序白忽然說，“媽，你先回去吧。我忘東西了。”
談鶯：“？”
談序白逆著出校的人群，靈活而迅速地往回跑。
他先去了班級，班級裏只剩下幾個家長和TINA老師。
再是架空層停車處，溫熾的自行車還在這，說明還沒回家。
“會去哪呢？”
這樣想著，他在學校裏閑逛起來，專門挑印象裏人少的地方。
很快，談序白在體育館前找到了他。
走近了，他這才發現，溫熾懷裏那個玩偶是一只米菲兔，經典的形象，穿藍色連體衣。
小兔子嘴巴上畫了個“X”，一出生就是沈默寡言的小啞巴。
“餵，溫熾。”談序白說，“聽什麽呢？”
他擡手去摘溫熾的耳機，卻被對方拍了下手，不許他碰。
甚至拍開談序白之後，都沒擡頭看他一眼。
還是第一次見他心情那麽不好。
頭上明明是燈光，卻像籠著烏雲。
談序白：“你怎麽這麽兇。”
溫熾：“你怎麽沒回家？”
談序白面不改色：“落東西了。”
溫熾：“那你去班級拿。”
談序白：“我去了。”
話畢，談序白離開。
……
溫熾坐在長椅上發呆。
他是有一點點難過，像吃了一口很酸的蘋果，五臟六腑都皺縮起來。
但是他知道，睡一覺就好了。
耳機裏沒有放音樂，只是習慣性地當耳塞用。
他抱著那只和他一樣不愛說話的兔子玩偶，想很多事，但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爸爸和媽媽是和平離婚，媽媽的再婚對象胡叔叔是個好人，動用關系把他從普通班轉到重點班，他們把玥玥教育成一個有家教的小孩子，攀枝錯節的關系裏，沒有人有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不開心好像才是一種謬誤。
幾分鐘後，他聽見風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會來這裏的，還能是誰呢？——談序白去而覆返。
“你一定不知道我聽到了什麽。”談序白一臉凝重，“兩個消息。”
溫熾直覺肯定不是什麽正經事。
獨處片刻，他稍微恢覆了精神，有力氣接話了，轉過頭。
對方的表情，確實煞有介事，於是他試探著問：“是……什麽樣的消息？”
談序白：“一個紅消息，一個黃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溫熾：“……啊？”
談序白恍然大悟地“哦——”一聲，揶揄道：“我知道，你一定想聽黃的。”
溫熾：“？？？”
溫熾反擊：“你才——”
下一秒，他忽然噤聲了。
談序白從兜裏掏出一只鐵盒——那是一盒小巧粒，經典原味的外殼是棕黃配色。
而紅色的是黑巧味。
巧克力豆在鐵盒裏晃得嘩嘩響，談序白單手彈開原味的金屬盒蓋，把另一盒也拍到他的手邊。
“給。”
“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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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五分鐘, 王灰機還在糾結：“到底誰燙頭了？”
談序白：“我看錯了。”
王灰機：“我說呢。”
便當盒裏是阿姨按照營養師計劃給配的餐，營養元素全面, 不難吃，但也沒法說好吃，為了不餓肚子，他挑挑揀揀地吃上大半，表情帶種微妙的嫌棄。
王灰機：“話說談哥，幫我瞅瞅稿子唄。”
談序白：“什麽稿子？”
王灰機：“學校演講比賽，半決賽。”
校級比賽拿下冠軍也沒法加自招分，用腳趾隨便敲兩行字算了。
這樣想著，談序白單手扣上餐盒, 接過他的講稿，仿佛挺認真地看了一遍，實際上一目十行地往下掃, 連開頭結尾寫了什麽字都不知道。
然後, 他一點頭，評價道：“還不錯啊。”
王灰機：“真的嗎？！”
談序白：“狀態起得高，比內容重要，反正大家都是到處抄。”
王灰機：“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談序白露出一個毫無誠意的鼓勵笑容：“你肯定沒問題的。”
王灰機大受鼓舞：“好好好！謝謝談哥！”
午休快結束，兩人回到各自的座位。
談序白一入座，溫熾就發現了，因為他已經等待對方許久。
“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溫熾小聲說，“我請你吃飯。”
談序白：“我只吃貴的。”
溫熾：“南門的麻辣燙可以嗎？”
談序白“嘖”一聲，勉為其難地說：“行吧。”
溫熾把一疊裝訂的A4紙推到他桌上, 足有30多頁。
“這是明天班會課的PPT。”溫熾說。
他不僅把PPT每一頁都打印出來，甚至還在每一頁上寫上了當頁的發言內容。
顯然，要當著40個人的面說話這件事讓他非常緊張, 準備充分得像參加比賽。
談序白：“……”噗嗤。
“你給我提點意見唄。”溫熾說。
30多張，談序白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溫熾等待他的批語，比被老師喊家長還緊張。
談序白把30多張看完，又回頭翻到第25頁，忽然皺起眉頭：“這一張，不行。”
溫熾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問：“為、為什麽？”
談序白指著第二行：“有錯別字。”
溫熾：“…………”好無語……
“不過，如果想追求效果，還是大改一下。”談序白說，“兩個點，一是你做的太淺了，把所有的傳統節日都拉出來都泛泛地過了一遍，像流水賬；第二，作為一個班會活動的講稿來說，沒有任何互動性，你在上面一直說，他們就會一直低頭寫作業。”
“我建議你選一到三個節日深入介紹，不要貪多，另一個是加入兩至三次小游戲，比如故事接龍和有獎搶答這種，活躍氣氛，也抓取註意力……”
溫熾認真聽著，一邊聽一邊點頭，做筆記。
他連夜修改PPT，第二上午又拿來給談序白看，在對方的指導下微調。
等到下午的班會課，他已經準備得相當全面了。
溫熾走上臺，插U盤，在一雙雙眼睛的好奇註視下，手腳發涼，掌心出汗，心率不由自主地加速。
在大庭廣眾下開口，對他而言確實是一重犀利挑戰，好想當條小蟲子鉆進石頭底下乘涼……
“上課了。”溫熾開口。
他的喉嚨像一團皺起來的舊報紙，艱難地發出正常的聲音，
“今天是我主持班會，本節班會活動的主題是——二十四節氣。”
“好！”
談序白鼓掌。
他一開腔，其他男生自發性地跟上，跟著說“好！”，然後劈劈啪啪地鼓掌，引導其他同樣不明白原因的同學人一起跟風，一時間的掌聲雷動。
溫熾有點傻眼，但在一齊叫好聲的擁簇中，忽然沒剛上臺那麽緊張了，“謝謝，大家安靜一點……”
……
這屆班會課氣氛活躍異常，短短40分鐘創造了好幾個梗。
比如熊明宇同學在搶答‘夏季節氣有哪些’時，說：“夏至、小暑、大暑……還有中暑！”
同學們一陣爆笑。
聽著一墻之隔傳來的陣陣笑聲，2班的大部分同學全程在納悶：
“隔壁班樂啥呢？嘎嘎笑了一整節課？”
下課鈴響，溫熾走下講臺，從緊繃轉為放松，整個人像是激烈運動後脫力一般，腳步軟綿綿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聽著教室後排的一些同學，還在津津樂道地聊著節氣，心裏百般欣慰地想：“太好了……”
這也比想象中的要更容易一些。
他又覺得自己很行了，再次膨脹，臉上浮現笑容。
談序白：“溫溫你好厲害哦。”
溫熾：“你別說怪話。”
談序白：“我聽灰機說學校有演講比賽，給你報名一個？”
溫熾驚恐：“不要！！！”
談序白假模假樣地嘆氣，真可惜。
班級裏輕松愉快的氛圍沒持續太久，被走進來的TINA老師一腳踩碎。
“大家先別走，耽誤你們幾分鐘時間，說兩件事。”
熟悉的開場白之後，TINA的第一句話是：
“期中考卷子改完了，正在錄入分數。”
全班哀嚎：“啊？！！”
緊接著，她臉上浮現笑容，更加魔鬼的第二句話來了。
“下周三，是高一年級的期中家長會，是我們班的第一次家長會，各位同學轉告家長，務必抽空到校參加。”
“啊！！！！”全班慘叫。
-
年級組工作效率很高，當晚，每個班都知道各自的成績和排名。
每一次月考都像抽獎，放榜之前，哪怕預估過總分和可能的排名，大部分同學依然會抱著好奇與興奮。
TINA把印著排名的紙條貼到門邊，大家立刻圍過去看，把門口擠得水洩不通。
只有四個人依然坐在位置上。
考試考砸的蘭辰，排名沒懸念的談序白，不在乎考分的熊明宇，以及薄臉皮的溫熾。
等過了兩節課，大家都看過自己的名次和分數，不再關註那張紙條，溫熾才假裝不經意的提著水杯路過前門，順帶看一眼自己的排名。
倒數第二行，很好認。
398名。
——進步50名，考進前400了！
溫熾內心暗喜。
這份喜悅伴著他穿過走廊，一整晚也沒消散。
至於家長會，他先聯系了爸爸，溫父表示項目抽不開身，讓他去找奶奶或者媽媽；於是他又聯系媽媽，杜小蕓嘟囔著：“家長會啊？什麽時候？要多久？……”她不太情願，但依然答應會來。
……
家長會那天下午，全班同學一起大掃除。
地板掃拖好幾遍，桌面桌肚整理得前所未有的幹凈，整個教室煥然一新。
溫熾在校門口等杜小蕓，結果先看到談序白和他的媽媽，從一輛一看就很貴的銀頂立標轎車上下來……和上次送談序白上學的不是同一輛。
他們也看到了他。
路邊來往那麽多同學和家長，談鶯一下車註視著溫熾，仿佛認識他一樣。
談鶯中年發福，身材偏胖，但見到這樣一個氣質非凡的女強人，沒有人會想著評價她的胖瘦美醜，第一反應都是“雍容華貴”。
被她盯著幾秒，溫熾忐忑，猶豫著要不要主動打招呼。
談序白：“媽，這我前桌，溫熾。”
談鶯：“你同班同學啊？不早講？”
談序白轉開臉：“……”
溫熾沒聽懂，禮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哎，小同學，你好。”談鶯笑起來。
她露笑的時候，確實與談序白給人的感覺十分相似，彬彬有禮且疏遠。
他們走遠了，十五分鐘後，溫熾等到杜小蕓。
見到她，他自然很高興，小跑著迎上去。
“媽媽……”
然後，溫熾看到杜小蕓牽著的一個小女孩，慢慢收斂起笑意。
杜小蕓搖了搖與小女孩相牽的手：“喊人。”
小女孩：“哥哥？”
溫熾：“玥玥，你好。”
“你胡叔不在家，妹妹沒人看著不行，所以就帶過來了。”杜小蕓簡單解釋，合情合理。
“哦。”溫熾說。
杜小蕓：“你班級在哪裏？”
溫熾：“我帶你們去。”
走向班級的路上，杜小蕓問他，這次考試排第幾名，溫熾立刻高興了點，正準備告訴她自己兩次考試都有進步，然而，卻不想她並沒有在問他的成績，自顧自地接話道：“你妹妹語數外考了三個一百分，跟我要獎勵，我以為滿分有多好呢，才知道她們班級裏一半人都考一百分。”
“那我就是一百分了嘛！”玥玥說。
溫熾關上嘴巴，低頭走路。
杜小蕓一人走進班級，讓他帶玥玥逛一圈學校。
班級裏的家長們逐漸到齊，一些同學在教室外面等待。
不少家長把家裏年紀小的孩子也帶過來了，不止溫熾一個人牽著弟弟妹妹，走廊上好幾個小孩子跑跳，鬼吼鬼叫。
談序白也在。
他打量著溫熾身邊的小女孩：“這你妹妹啊？”
溫熾：“嗯。”
玥玥一板一眼地自我介紹：“我叫胡心玥。”
“哦……”
談序白的眼神從溫熾的臉上，轉到玥玥的，再結合姓氏，還有之前溫熾透過的口風，他差不多明白了。
這是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溫熾問：“玥玥，你要吃零食嗎？”
玥玥：“要！”
兩人去學校小賣部，談序白跟上了。
玥玥：“哥哥，我要巧克力，你給我拿。”
巧克力貨架，從上到下一共窄窄的六小排，小孩子夠不到上層。
溫熾下意識伸手探向貨架最頂層。
那裏放著幾盒德芙鐵罐巧克力豆，口味和單條排塊的德芙一樣，經典絲滑和濃醇黑巧，甚至兩者的容量都是42克——同樣的克重，排塊只要7塊錢，鐵罐的小巧粒要19塊錢，相當於十二塊錢買個盒子。
他一直想嘗嘗，但想到性價比，沒舍得試過。這次妹妹在，有購買的理由。
“你要這個嗎？”溫熾問。
玥玥：“不要。”
溫熾遺憾放下，依依不舍：“好吧……”
玥玥要了一條白巧克力。
她對溫熾的好感意外挺高，有【75】，一直追著他問東問西。
溫熾被她問得頭大，小孩子有些天馬行空的問題根本沒法回答。
正當此時，談序白輕飄飄地插嘴：“玥玥，你的發箍真好看。”
玥玥：“這個是艾莎公主同款哦！”
話題引到她感興趣的地方，她立馬滔滔不絕地介紹起艾莎公主，溫熾感激地看了談序白一眼。
然後，他聽見玥玥喜滋滋地說：“這個是之前我們去迪士尼，我媽媽給我買的。”
“我們還看了表演，我媽媽說……”
——“我媽媽”。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只是陳述，沒有任何的攻擊性。
這一瞬間，談序白立馬轉頭去看溫熾的表情，雖然很不明顯，但他原本是在笑的。
隨著這三個字的脫口而出，他臉上的情緒像是一點點被吹來的風擦掉，了無痕跡。
半晌，溫熾輕輕地回答：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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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結束，談序白和談鶯一起走出校門，明顯的心不在焉。
“嗯，行。”
“對。”
“可以。”
談鶯冷不丁道：“你是不是在想女孩子？”
“……”
談序白轉動眼珠，明明白白地表達著“你真無聊”。
“看來是沒有。”談鶯嘆氣，“媽媽還以為你會在高中談個戀愛呢，這也是難得的經歷。”
“沒興趣。”談序白說。
家長會結束，校門口又堵成了車山車海，鳴笛聲有如海浪，一陣接一陣。
他掃視四周，沒怎麽費力，很快找到溫熾的背影。
溫熾、杜小蕓、玥玥，還有一個中年男人。
玥玥從中年男人提著的禮物袋裏拿出一只玩偶，塞給溫熾，比比劃劃，好像是她送給哥哥的禮物。
杜小蕓和中年男人笑著對溫熾說什麽，然而溫熾指了指學校的方向，搖頭。
對話內容很好猜，大約是他們想送溫熾回家，但是溫熾借口學校還有事，拒絕了。
溫熾揮別他們，往教學樓方向走。
談序白垂著眼，單手插兜，站在原地。
他在路燈下沈默許久，像一幀靜止的剪影。
臨近上車，談序白忽然說，“媽，你先回去吧。我忘東西了。”
談鶯：“？”
談序白逆著出校的人群，靈活而迅速地往回跑。
他先去了班級，班級裏只剩下幾個家長和TINA老師。
再是架空層停車處，溫熾的自行車還在這，說明還沒回家。
“會去哪呢？”
這樣想著，他在學校裏閑逛起來，專門挑印象裏人少的地方。
很快，談序白在體育館前找到了他。
走近了，他這才發現，溫熾懷裏那個玩偶是一只米菲兔，經典的形象，穿藍色連體衣。
小兔子嘴巴上畫了個“X”，一出生就是沈默寡言的小啞巴。
“餵，溫熾。”談序白說，“聽什麽呢？”
他擡手去摘溫熾的耳機，卻被對方拍了下手，不許他碰。
甚至拍開談序白之後，都沒擡頭看他一眼。
還是第一次見他心情那麽不好。
頭上明明是燈光，卻像籠著烏雲。
談序白：“你怎麽這麽兇。”
溫熾：“你怎麽沒回家？”
談序白面不改色：“落東西了。”
溫熾：“那你去班級拿。”
談序白：“我去了。”
話畢，談序白離開。
……
溫熾坐在長椅上發呆。
他是有一點點難過，像吃了一口很酸的蘋果，五臟六腑都皺縮起來。
但是他知道，睡一覺就好了。
耳機裏沒有放音樂，只是習慣性地當耳塞用。
他抱著那只和他一樣不愛說話的兔子玩偶，想很多事，但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爸爸和媽媽是和平離婚，媽媽的再婚對象胡叔叔是個好人，動用關系把他從普通班轉到重點班，他們把玥玥教育成一個有家教的小孩子，攀枝錯節的關系裏，沒有人有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不開心好像才是一種謬誤。
幾分鐘後，他聽見風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會來這裏的，還能是誰呢？——談序白去而覆返。
“你一定不知道我聽到了什麽。”談序白一臉凝重，“兩個消息。”
溫熾直覺肯定不是什麽正經事。
獨處片刻，他稍微恢覆了精神，有力氣接話了，轉過頭。
對方的表情，確實煞有介事，於是他試探著問：“是……什麽樣的消息？”
談序白：“一個紅消息，一個黃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溫熾：“……啊？”
談序白恍然大悟地“哦——”一聲，揶揄道：“我知道，你一定想聽黃的。”
溫熾：“？？？”
溫熾反擊：“你才——”
下一秒，他忽然噤聲了。
談序白從兜裏掏出一只鐵盒——那是一盒小巧粒，經典原味的外殼是棕黃配色。
而紅色的是黑巧味。
巧克力豆在鐵盒裏晃得嘩嘩響，談序白單手彈開原味的金屬盒蓋，把另一盒也拍到他的手邊。
“給。”
“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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