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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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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我的

吳且不是一個真正木訥的人,有那麽一瞬間他的腦海中已經有了八百種應對的話術,可以讓他對這個可怕的問題蒙混過關。

但僅僅是掙紮了一下後,他就放棄了,面對趙歸璞時,這些借口顯得過分蹩腳,就像幼兒園的小孩回家哭著對媽媽說老師在教室後面的小黑屋養了一只會吃不聽話的小孩的恐龍,今天我被它咬了手。

握著手機,黑發Beta幹巴巴的說:“您明明知道原因。”

果不其然,電話裏的男人笑了起來。

就好像此時此刻被傷員敲詐勒索的人並不是他,吳且不能理解他在開心個什麽勁,只能舉著電話,望著天花板,耐心的等他笑完。

大約十幾秒後,趙歸璞用息事寧人的語氣說:“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會處理好。”

吳且不確定他說的是關於他坐在他腿上這件事,還是關於趙氏被那個Alpha上門討債的事……

但兩者都是他想逃避的問題,所以他慢吞吞地“哦”了聲。

想了想,又壓低聲音道歉了一次。

“下次見到我不要跑了。”

“好的,哥。”

吳且言不由衷,且撒謊。

電話掛斷後,他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

吳且並不知道的是,他是劫後餘生了,但有些人還在劫難當中。

趙氏大樓頂層,寬敞通透的辦公室陽光明媚,采光通透。

趙歸璞的辦公室內,和吳且腦補的“趙歸璞因我的罪過正在收拾很大的爛攤子”完全不同,男人姿態放松的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依然端正的擺放著吳且也見過的那份合同。

他則翹著腿,在看手中的IPad。

在他的對面,在吳且看到的視頻版本中尚且理直氣壯要說法的中年男人已經不似原本模樣——

額頭上冒出來的汗打濕了他的額發,頭發淩亂,頭上包的紗布浸出血色來,雙手放在腿上,指尖不可抑制的顫抖。

他幾次試圖說算了,都被趙先生打斷,據他自稱,他是一個人很公平的人。

IPad中正在播放一段監控錄像,清楚的拍到了如今坐在他面前的中年人如何將手伸向了站在舞臺邊的黑發Beta,後者偏頭說了一句話,下一秒手中的酒瓶就砸在了這個倒黴蛋的頭上。

監控視頻沒有聲音,但趙歸璞饒有興致地看著吳且放倒了這個中年人,掰折了他的手指後,又一個橫掃放倒兩名保鏢。

——他的打架完全是野路子,一看就不是專門被送去學過什麽防身術後的成果,下手狠,抓著要害以最快放倒對手為目的……

應該是在街頭巷尾磨煉出來的本事。

吳家的Beta小少爺。

成年前在白人的世界,跨國情況下黃種人的社會地位確實是一件會被輕易含糊的事實。

一名安保被砸中了鼻梁後倒地爬都爬不起來。

趙歸璞想到了不久前,有一天趙恕鼻青臉腫的回家並一臉沈痛的宣布想要解除婚約……

現在看來,當天他親愛的弟弟宣布想要解除婚約的時候,他應該給更多一些人文關懷的。

整段視頻持續了三分鐘。

最後以吳且的大獲全勝、休息室樓下的一片狼藉、安保隊不得不一擁而上把他摁住作為結尾。

趙歸璞耐心的看完了全程,認真思考,按照摸一下屁股就會有這個破壞程度等價換算,昨晚應該被綁起來、沈入後彌海鯊魚灣的人可能是他。

真是多謝小吳老師不殺之恩了。

想著如此笑了起來,男人反轉手中IPad,像是征求意見一般,問對面瑟瑟發抖的中年人:“挺有生命力,對不對?”

中年人這一次依然沒有看清楚,監控中那個黑發年輕人是誰。

但趙歸璞的語氣令他心驚。

“他只是個Beta,昨天穿的那樣嚴嚴實實的來找我,還沒來得及到我面前,便被李先生冒犯了。”

丟開IPad,趙歸璞往後靠了靠。

“剛才還打電話來,被嚇得夠嗆,生怕這件事給我惹了麻煩。”

男人笑了笑,問在場唯二能夠說話的人:“還蠻可愛的,是不是?”

“咚”地悶響,皮鞋的底落在厚重地毯上的聲音,與此同時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原本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人也跳起了起來——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他嗅到了危險的第一時間就轉身往門口的方向狂奔!

趙歸璞坐在原地並未追逐,他只是微笑著看著那個中年人雙腿發軟的跑出去三步就狼狽跌落在地。

辦公室中浮動的已然是最開始點燃的鵝梨帳香焚香味,C級的Alpha甚至並沒有捕捉到另一個Alpha釋放的信息素。

趙歸璞可以不用信息素的壓制。

微笑著看中年Alpha趴在地,爬不起來,男人才不急不慢從沙發上站起。

耳邊是沈悶腳步聲越來越近,涼颼颼的涼意從尾椎骨往上冒——

“算了……算了,趙、趙先生!這事兒我想了下,我想了下!就算了!”

“嗯?怎麽算了?”

男人來到他身邊,蹲下身,饒有興致地側臉打量了他因為驚恐發紅瘋狂轉動的眼睛,笑著說:“敢上門威脅我趙歸璞的人,十年見不著一個……李老板,不能算了吧?”

話語中含著笑,男人猛然伸手抓住中年Alpha的頭發,力道快狠!

在其驚天動地殺豬般的慘叫聲中,將他拉起來,拖拽回桌邊——

“嗙”的一聲,綁著繃帶的腦袋重重砸在茶幾上,鼻子磕碰到邊緣棱角,新鮮的血液噴濺出來,飛濺到了那端端正正擺在中央的合同上。

趙歸璞沒有撒手。

他用另一只手拉起男人的胳膊——那肥頭大肚的中年Alpha看上去至少也有二百來斤,他拎此人如若拎一只瀕死的鵝,在驚天動地的慘叫聲中,弄開了他綁在右手兩根手指上的石膏。

“我家的孩子太年輕,下手沒輕沒重,抱歉。”

趙歸璞放開中年Alpha的腦袋,腳踩在他的腰上,不讓他亂動,一只手拎著這人的手腕,空出來的另一只手抽空點了一支煙。

“哢嚓”打火機聲響中,伴隨著中年Alpha顫抖的求饒聲,趙歸璞撿起放在桌上的煙灰缸,對準他兩根腫得像蘿蔔似的手指砸了下去。

中年Alpha倒吸一口氣,清晰的聽見骨頭粉碎碎裂的聲音——

眼前一黑,幾乎暈死過去。

血濺滿茶幾。

“他若是下手知輕重知絕後患,李老板今日不會猶如吃了熊心豹子膽,再上門來。”

李老板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作為回饋。

扔開了男人血肉模糊的手,男人叼著煙,微微瞇起眼,繞道辦公桌後抽了張濕紙巾擦了擦手。

染血的濕巾扔進垃圾桶,有一灘淡黃色的液體從中年Alpha身下擴散。

唇邊含著的煙草味驅散了些騷臭,對於又要換地毯這件事,整個頂層樓大概無一人感到意外。

地毯合作商都快能包月折扣了,趙先生從未想過收斂。

男人面色淡然,回到茶幾邊,彎腰拿起那早已寫好了降低航運費用5%的、堪稱獅子大開口的合同——

翻到最後一頁,龍飛鳳舞用極漂亮的行書簽下自己的名字。

“喏。李老板,你知我為人向來公正,又熱情好客。今日這趟,你也不白來。”

簽完字,趙歸璞自顧自仔細擦了擦文件夾上的血。

確認擦幹凈了,頗有心情的拿出手機,對著自己簽好字的合同拍了張照,然後勾了原圖給頭像是小金毛的Beta發了過去。

【ZHAO:「圖片」。】

【ZHAO:阿且。這邊處理好了。】

【吳且:……】

【吳且:真簽了嗎,啊?這事不能這麽算的吧,得反抗一下啊?他先捏我屁股的啊?!有內有王法了!】

【吳且:有沒有——錯別字。】

【吳且:損失大嗎?要不我讓我爸把這錢填上?】

趙歸璞站在還趴在地上痛吟、抽搐的李老板身邊,認真看了一會兒Beta的回覆,想了想,用非常慈愛的長輩語氣回了個“不用”。

小金毛頭像還在嘀嘀咕咕。

手機屏幕“咻”的一下,又“咻”的一下發來新的信息,趙歸璞不著急看,將手機放到一邊。

蹲下身,用手中文件夾敲敲地上中年Alpha慘白的臉,他微笑著,不知道是與李老板說,還是自言自語。

“他要賠我錢。你看,是不是確實很可愛?”

……

在秋季聯賽開始之前,老薛和孫迷給籃球隊諸位準備了一個大禮——

與過去全國高校聯賽常年占據四強的宜城附高還有帝都十二中舉辦一次長達半個月的合訓。

此消息一出,籃球隊炸開了鍋,每個人都興奮不已。

你要說安排一場法國浪漫七日游,這群平日裏養尊處優的少爺們會一臉提不起勁地“啊”一聲掃興表示還不如坐在家裏打游戲,但你說和一堆陌生的同齡人跑到深山老林裏關起來打籃球,那他們可就來勁了。

更何況宜城附高和帝都十二中真的很強。

宜城附高是去年秋季聯賽和冬季冠軍賽的二連冠,首發五人中有三個三年級的,在高二的時候剛剛分化成Alpha就被CBA球隊星探訂下簽好合同,另外還有個二年級的控衛位,也是國青隊主力首發。

帝都十二中也很有意思,那就是另一個版本的紅鐵中學。

全國有頭有臉的人物的後代,以南北地域劃分,要麽出國了,留在國內的基本集中在紅鐵中學和帝都十二中,是以這兩個學校常年被拿出來相提並論——

以至於原本沒什麽交集的學校最後因為歷史積累搞得火花四濺。

去年秋季聯賽,趙恕和裴頃宇剛剛完成分化,為了賽場的穩定性孫迷沒有給他們穩固的首發位置,所以紅鐵高中在八強賽折戟沈沙,把他們送回家的就是帝都十二中。

最終帝都十二中拿了季軍。

這件事讓紅鐵中學全體學生很長一段時間覺得擡不起頭,聽說有北方親戚的過年回老家都會被堂哥問:“聽說你們今年學校籃球秋季賽八強被我母校送回老家。”

這種奇恥大辱一直延續到今年,每個人包括孫迷都摩拳擦掌準備搞一場覆仇盛宴。

今年他們有雙S級Alpha豪華陣容——

大前鋒趙恕的身高註定視野,高位策應會成為球隊的組織進攻時籃下的第二發動機,高大的體型讓他成為籃下不可翻越的山;

小前鋒裴頃宇擁有超高的防守智商與切空意識,將會是一把貫穿球場的利劍。

這是紅鐵的鋒線,會比長城牢固。

他們還有小吳老師。

是英語老師楊sir慷慨以肉身獻祭自己得來的帶隊老師。

當他非常傳統的拿著一本厚厚的小本子,出現在戰術板下面,以站在講臺上講大陸板塊移動同樣的語氣,說出“帝都十二中的三大核心在秋季聯賽會有兩個人在易感期邊緣”時,所有在地理課上可能昏昏欲睡的人都睜大了眼。

“陳澄,江西路,周凱三人年齡偏大,易感期穩定,這意味著在賽期他們一定會出現易感期,拖延易感期的藥物根據調查會與封閉針成分相沖,所以在強忍陳傷舊痛和延遲易感期這方面,他們只能二選一。”

“膝蓋和身體其他部位的損傷會影響他們的靈活度、奔跑速度和身體對抗能力,江西路去年訓練賽時被墊過一次腳(*跑跳過程中不小心踩到障礙物導致腳踝骨折),至今靈活度還有影響,他會傾向於禁區外三分……”

“正好我們有身高臂長、移動好的鋒線,可以緊貼防守,防禦其無球繞掩護後的三分射籃。”

“利用對手身體的運動傷痛很卑鄙,但既然上場比賽,就要贏。所以我們這一次的合訓可以試試以‘高強度、快節奏、頻繁身體對抗’為訓練目標,消耗主力,試試看能不能在賽程後半段拉開比分。”

午訓後的陽光柔和的照進籃球館,Beta的人頭發伴隨著他手中的本子敲擊掌心的頻率輕微晃動,陽光在他的發尖形成了一片光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就像是在群狼中昂首挺胸走過的一只貓——

相比起狼,毫無攻擊性。

但卻也沒有任何一只本來天生具有攻擊性的生物想要攻擊他,在絕對的控場力下,大家都老老實實地收斂起了自己的天性,搖著尾巴註視著他。

趙恕盤腿坐在距離白板最遠的地方,背後靠著一把固定在場邊的扶手椅。

在他旁邊是熱淚盈眶的薛老師,他看著吳且不知道從哪個野路子搞來的對手資料和應對戰術,現在覺得那日去探望楊sir的自己就是隊伍的救世主——

他給苦難中的少年們帶來了小吳老師。

這一刻他的功德拉滿,死後必入天堂。

眼神過分熱烈,以至於小腿被人踢了踢,老薛低下頭看著趙恕——

這位當初看到小吳老師來當帶隊老師第一個反對且反對的最大聲的主力首發同學。

此時少年懶洋洋地望著他,陰陽怪氣地提醒:“註意點形象,老薛,你眼神有點惡心了——你如果想要撲上去吻他,可能需要先經過我的同意。”

老薛:“……”

哦,差點忘記了,這小子是小吳老師的未婚夫。

真正的鮮花插在一坨牛糞上。

老薛不客氣的踢回去,少年仗著堅硬又健康的大腿肌肉為此一踢紋絲不動,而前方小吳老師已經暫時結束了他的總戰術指導。

東西太多,一下子也講不完,剩下的根據合訓時情況再因地制宜地詳細說。

午訓在對帝都十二中蠢蠢欲動的覆仇之中結束,人群散去,趙恕摸過桃子味的功能飲料喝了一口。

在滿鼻腔甜蜜的桃子味中,他捕捉到一點洗衣液的香味,籠罩著陽光,三股氣味混雜使得他微微瞇起眼,擡起頭。

黑發年輕人彎下腰,手中的黑色厚重本子砸在他的臉上,清冷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晚上一起吃飯,趙先生告訴你沒?放學你跟我車走。”

趙恕面無表情地把那力道不小拍下來的本子從臉上挪開,“哦”了聲:“你發獎金了?很大一筆?突然要請吃飯?”

吳且沈默了下。

須臾片刻,他輕咳一聲,長睫毛顫了顫,心虛似的挪開了臉。

那日最後趙歸璞也沒告訴他那個合同到底直接或者間接的害他損失多少錢,吳且心中男人偉岸的形象淺淺裂開,完全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趙先生是一個耳根子那麽軟、隨便來個莫名其妙的低階Alpha都能拿捏他的人——

怎麽看都不像。

但合同又不像是假的。

那之後吳且耐心等了兩天,沒有再聽見關於那日頂樓發生的騷亂的故事,好像一切伴隨著合同的簽訂塵埃落定。

“我欠趙先生一個人情,他因為我拖累受了委屈。”

“?”

趙恕也是這輩子沒想過還有“趙歸璞受委屈”這麽小眾的詞組搭配。

而此時想到趙歸璞,吳且有些走神,沒註意到站在他面前的趙恕已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黑發Beta微微瞇起眼堂而皇之的游神,半張臉藏於陽光中,與方才他在白板戰術板下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一幕模糊重疊。

趙恕腦海中突兀又莫名地跳出兩個字:我的。

少年Alpha以坐姿仰望,擡手將黑發年輕人額前過長的碎發撥開,指腹蹭過他的睫毛,手指短暫的遮住那雙烏黑且銳利的眼睛。

這種銳利如浮光躍金,只會在Beta雙手觸碰到籃球時短暫出現。

尚未離開的眾人側目,吳且拍開他作亂的手,嚴肅的警告他:“亂動什麽。”

趙恕沖他散漫一笑。

——我的。

作者有話說:

就是這樣,讓我們掌聲歡迎第一位暈船同學正式誕生[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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