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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東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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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東風來

此時距離趙歸璞自掏腰包替吳且賠錢給李老板其實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吳且等到父母回來了才開口,說是要約趙先生吃頓便飯。

——吳且開口說這個事的時候,吳文雄夫婦都很震驚。

李君碧深知吳且自從二次分化失敗之後,在為人處事上風格變了不少,小時候隔三差五惹是生非,成為Beta之後,他們幾乎就再也沒有接到過學校那邊來的投訴。

有很長一段時間李君碧擔心吳且因為分化結果而抑郁,但事實證明他倒是也沒抑郁,只是過著安分且簡單的日子,上大學,讀碩士……當李君碧以為兒子不在美國打職業籃球也會留在那邊生活的時候,碩士畢業的兩天後,吳且一聲不吭的出現在了檳城的自家門外。

當時李君碧準備出門打牌,看見蜷縮在樓梯上的人以為自己青天白日見了鬼。

問就是家裏好像換了新的密碼鎖,指紋讀取不到,以前的密碼鎖會用的密碼也忘記了,敲門沒人聽到。

——有人在家,敲門不可能沒人聽到,他就是沒敲。

李君碧看吳且一臉平靜,總覺得有不好的事發生過,程度不亞於他分化失敗……

但是欲言又止後,她清楚的看見了兒子眼中的抗拒坦白,最終她選擇了把門打開,招呼多羅塔收拾她的流浪漢少爺,然後轉身出門。

回國之後,吳且對所有的事幾乎都保持了一種“愛誰誰”的放任態度。

他開二十來萬一點現代化高科技都沒有的國產基礎款電車,用破舊到公司基層員工都不肯用的老款手機,活得完全像是吳家明日就要破產。

李君碧百思不得其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他到底怎麽回事,他又不肯說。

而現在吳且又搞了她不能理解的新操作:在“性格變異”之後,趙歸璞應該是吳且最會繞著走的那類人。

是以,李君碧覺得這個事沒那麽簡單,便坐下來了一場三堂會審。

被陌生人捏了一下屁股大發雷霆導致直接損失幾十萬還差點攪黃趙歸璞的生意被男人威脅沈海拋屍這種事……

對著父母好像有些難以啟齒。

說不定在說到被威脅沈海那個環節的時候吳文雄就已經拍著大腿笑出聲。

不知道從哪說起,吳家小少爺只能簡單的提起那晚在答謝宴上發生的事——

他是為了幫助有困難的學生,才誤入不該去的樓層,本以為就是跑個腿那麽簡單的事,也不掉一斤肉……

誰知道那不是一個普通的party。

話說回來哪個大孝子會在老爸的祭日舉辦這種party呢?

結果就在那種場合,他被一個Alpha騷擾後,情緒一下子有點上頭,砸了趙先生的場子。

李君碧聽得直皺眉:“打翻香檳墻這種事,找主家解決就好……你說的那個段同學也是趙恕的同學,你找趙恕,他怎麽可能見死不救?”

吳且欲言又止:難道您以為趙恕是什麽心善菩薩……見死不救?他完全可能。

吳且在心中腹誹,支支吾吾地甩鍋:“那天的那個時候,我和趙恕有小矛盾,暫時說不上話。”

吳且和趙恕成日三天兩頭一個吵架,前段時間趙家那位還提起過解除婚約的事,其實吳家夫婦都知道。

是以此時李君碧一聽,立刻又抓了奇怪的重點:“你們怎麽又吵架?”

吳且沒想到話題來到這個上面,往後靠了靠,抿著嘴擺出一副隨便你們罵的嘴臉,李君碧拿他這個德行沒辦法,只能隨手操起沙發上的雜志拍他的大腿。

吳文雄則問話更加不委婉一些:“阿且,你和趙恕是不是無論如何都過不到一起去?”

吳且動了動唇想說是的,但是看父母一臉遲疑,他又只能閉上嘴,想了想,委婉地說:“絕大多數時候是這樣的。”

李君碧動了動。

她瞥了吳文雄一眼。

吳且突然感受到了“母子連心”是怎麽回事,因為只是這麽一個小動作,吳且突然就猜到他母親想說的話其實是:

過不下去就不過了,大不了解除婚約。

但這句話後面隱含的動作太大,這件事李君碧單方面拿不了主意,所以她沒辦法貿然開口,給吳且也許實現不了的希望。

吳文雄接收到她的目光,也皺起眉。

“找個時間請趙先生吃飯”這個事延伸出來的問題有些覆雜,且猝不及防。

——是從休息室把趙恕打了一頓走出來那日起,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吳且一直在回避的問題。

吳且笑了笑:“你們不要再眉來眼去,我知道你們堅持聯姻的原因是因為吳家需要一個頂級的Alpha來坐鎮,保證我日後不要頭腦昏花毀掉吳家百年基業。”

這話說得太直白。

吳文雄震驚地望著他,客廳燈光下,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李君碧毫無緩沖地就紅了眼睛,她說不出“你怎麽就分化成了Beta”這種會讓在場所有人都很傷心的話,所以她只是湊過來攬過吳且的肩,倒吸著氣,很脆弱的把臉埋進兒子的頸窩。

客廳內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吳且心裏也很難過,但是他不知道究竟是在為誰難過。

關鍵時刻是吳文雄這個一家之主拍案做出了決定,有那麽一瞬間吳且覺得他的老父親簡直是時代的弄潮兒——

“過不下去其實也可以不要硬過,我們有所圖,趙家也不是來搞慈善的,用不著愧疚……但也不著急先解除婚約,這世界上不一定只有趙恕一個合適的S級Alpha,阿且,你可以不同趙恕糾纏甚至可以不把他放在眼裏,但我們得騎驢找馬。”

一句“騎驢找馬”,放在婚約這件事上簡直潮得人找不著北。

吳且“……”了下,心中原有的悲傷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君碧把臉從兒子懷中擡起來,“喔”了聲,眨眨眼,又“喔”了聲。

母子二人眉眼相似的臉一齊轉向吳文雄,似在震驚他今日說話怎麽如此具有建設性。

吳文雄揮揮厚實的大手:“S級Alpha說少也不是那麽少嘛,我記得你在國外的時候也有兩個一起打球的隊友……”

吳且:“你是說出宿舍倒個垃圾都不會忘記在腰上別把槍以防家族世仇找上門的那兩個隊友嗎?”

吳文雄:“……那還是國內找找吧。”

吳且:“是的。實在不行問問趙先生願不願意,萬一呢?”

吳文雄:“……”

李君碧:“……”

吳文雄:“你要請趙歸璞吃飯是抱著這種目的去的嗎?你請趙歸璞吃鴻門宴是吧?那這種飯局你自己去,信用卡給你,老爸只能幫你到這,並真誠祝福你馬到成功。”

吳且:“……”

吳文雄:“不搞太子搞皇帝,是我小瞧了你,不愧是我吳文雄的兒子。”

吳且:“……”

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實則並沒有那個好膽,這點在他威脅我要把我扔進海裏餵魚而我對此深信不疑時我就十分確定。

……

於是就有了這一日的放學後聚餐。

吳且把趙恕塞進自己的小破車,到的時候正巧比約定時間稍微早一些。

一家不是什麽金碧輝煌的私房菜館,停車場在地下,吳且停了車帶著趙恕上來,一眼就看見站在餐廳門廊下吞雲吐霧的趙歸璞。

男人今日也是一身西裝,只是此時外套脫了隨意抓在手裏,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脖間,蜻蜓從他眼前飛過,黃昏赤紅。

看著晚上大約是要下雨。

男人半邊身子幾乎融入夕陽,冷硬的輪廓在夕陽餘暉下也難得地模糊,因此渡上了一層溫柔的錯覺濾鏡。

吳且靠近後,趙歸璞似有所感的望過來,眉毛在這一刻舒展,煙霧繚繞後他微揚唇角:“還挺準時。”

吳且引著趙先生入內,包廂大小容納五六人聚餐正好,這是給他賠禮道歉,自然是趙歸璞坐在主位。

趙歸璞並未退讓,先坐了下來,吳且見他坐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給身後的趙恕讓了讓此時在他身前的、位於趙歸璞左手邊的位置。

但他的陰謀詭計並未得逞。

趙歸璞仿佛不經意的擡首掃視他一眼,兩人的目光隔著一張椅子淺淺碰撞。

男人的目光就成了照妖鏡般,什麽牛鬼蛇神的僥幸都暴露無遺,吳且“……”了下,心中郁猝不已,默默在試圖讓出來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趙歸璞這才挪開了視線,仿佛這一秒什麽都沒有發生。

……

趙恕挨著吳且坐下後,盯著面前擺放好的碗筷有了新的靈感。

“聽裴頃宇說,上次你同他吃宵夜,還替他燙碗。”

吳且轉過頭,莫名其妙的看著趙恕,意思是您看今天哪裏是有碗需要自己燙的場合?

在他身邊,低頭看手機的趙歸璞頭也不擡,喊了聲阿恕,讓他不好隨地發瘟發癲,丟人現眼。

……

這一餐飯不僅是吳且拉著親爹給自己擦屁股與埋單,事實上趙歸璞能答應的那麽爽快,未必不是有與吳文雄意向愉快合作的意思。

吳且雖然暫時不管公司的事,但是今日不管不代表往後也要不管,所以家裏的事,大大小小發生一些決策時,吳文雄總是會告訴他。

比如一年多前,吳且剛剛回國,吳家放棄在檳城百年鋪就與東南亞貿易往來基業,千裏迢迢來到江城,其實就是為了江城的一個舊碼頭——

澄心碼頭。

該碼頭追述到上三個世紀七十年代,在世界動蕩時期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被外來外資企業“聚龍集團”占據……

這三百多年來,可以說澄心碼頭,至今還屬於洋人。

澄心碼頭包括碼頭本身、露天貨場、貨運倉庫、集裝箱轉運站、酒店等一系列設施,作為江城的主要貿易港口,可以說它直接掐住了整個江城甚至是周邊地區的經濟命脈。

——這種重要命脈,怎可捏在外資手裏?

身為江城手握最大商船規模的航運公司執掌人,趙歸璞早已為這件事如鯁在喉許久。

就像是外人放在你家門前的收費站,他們只把這裏當做是收費點,指望他們後續能夠花費心思維修、改造、升級這個尚且還能供血的地方,根本不可能。

澄心碼頭就像趙歸璞手裏的那些爺爺輩傳下來的船,又老又破,茍延殘喘,百廢待新。

從十七歲起,趙歸璞就忍著那些外資企業壓榨嘴臉,一直等待機會要將澄心碼頭弄到手裏——

只有自家的東西,才會被好好對待。

而現如今,有生之年,終於被他等到機會。

今日放眼全世界,經濟早已不是早些年開放自由貿易港時,走在大馬路上彎下腰就能撿到錢的飛黃騰達時代……

全球經濟倒退,很多世界老牌家族企業陷入入不敷出的困境。

很榮幸聚龍集團就在其列。

聚龍集團的母公司是歐洲的老錢巨頭華爾頓家族,也不知道是祖墳沒埋好還是別的原因,這些年華爾頓家族的實力節節敗退,到了這一代繼承人與其決策團隊……

用趙歸璞的話來說,是一群可能還不如趙恕的草包。

連續幾輪的投資決策失敗使得這個集團公司日薄西山、搖搖欲墜,他們不得不大量拋售海外資產股票以確保母公司不被宣告破產,這拆東墻補西墻的行為,最終落到了澄心碼頭的項目上。

趙歸璞要錢,他需要一筆龐大的現金流去收購所有拋售出來的聚龍集團股份,只要比例超過31%,他就會是澄心碼頭新的主人。

把澄心碼頭弄到手需要錢。

澄心碼頭弄到手後,推翻重建更需要錢。

錢從哪來?

趙歸璞找到了就差在東南亞並金三角那片正當生意範疇內稱王稱霸的吳文雄。

最初吳文雄對這個項目巨大、戰線長遠的工程並不算太感冒,但趙歸璞說服了他。

「到我們這個份上,錢是數字,顯然已經不止要自己發達。」

一年前的電話中,趙家掌權人是這樣說的。

「我想看到高樓在我眼皮下起,我想看到三十萬無業者在碼頭重建中再就業,城市陳舊的傷疤在這個時代撕去,會更加痛快……吳老兄,我們要名垂青史。」

吳文雄放下電話後思考一夜,第二天應邀了趙歸璞的邀請。

……

“上周碼頭那邊又拋出3%一共三百萬股,不知道你那邊有沒有收到動靜是否有人有意?”

“零散賣了些,什麽年代了,大家自顧不暇,誰還有那麽多閑錢去吸收一個破敗碼頭的股?”

桌上茶壺磕碰玻璃臺面發出清脆不突兀的響聲。

趙歸璞拎起茶壺點過茶托上三杯,茶壺落下,男人先執一杯放置吳文雄跟前,手勢作請。

還多餘一杯茶,吳文雄取下來給了李君碧。

茶托上還有空杯,吳且餘光瞥見趙歸璞往他這邊側了側身,吳且瞥了眼他面前的茶杯裏茶湯呈色正好,但他對茶水這種養生飲品毫無興趣。

於是他回視趙歸璞一眼。

兩人之間甚至毫無對話,他完全不懂這位如何看懂了他的意思,總之在完全沒有引人註意的情況下,趙歸璞便轉了回去。

吳且手中握著菜單百無聊賴翻來翻去,試圖再加幾個菜,這一次請客他做東,選了這家私房菜館,亂七八糟的西餐在這種時候反而夠不上檔次——

正如這家店,一只白切雞賣六百八十八,一會兒上菜時用的盤子最好是24K純金。

吳且旁邊的趙恕正坐姿放松的用手機查看接下來合訓兩只籃球隊隊伍首發陣容的資料,一邊對照上一屆這兩支隊伍的比賽。

他戴著藍牙耳機,轉過頭,把手機遞給吳且,非要小吳老師評判一下,我與北京十二中的大前鋒的彈跳力孰能更美。

吳且看著是都大差不差的,鬼知道都一年了人家有沒有進步,這年紀正是長高的時候。

但是為了讓這個煩人的崽子閉嘴,他睜眼說:“你跳的更有氣勢一點。”

趙恕看著很滿意。

右邊是趙歸璞戲謔的問吳文雄接近半個億從哪來,吳文雄大笑說我仔那一拳可不值那麽多錢。

吳且聽得頭皮發麻,連忙轉過頭去,瞪大眼看兩位喝茶交談的老頭——

李老板那捏一下屁股若是值半個億,那他明日就改行當脫衣舞郎。

可惜無人理會他的驚慌。

吳文雄說:“我聽說最近國際情勢對你利好,歐洲那邊有些負責人已經落地江城同你商談了一些船舶租賃條件,正好缺錢又來及時雨,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趙歸璞笑了笑:“嗯。但我還沒答應他。”

吳文雄一口茶遞到唇邊,此時一頓,有些驚訝地挑眉看向趙歸璞。

服務生陸續上好菜,酸蘿蔔老鴨高湯是特意點的,在座各位什麽好東西沒吃過,一桌子山珍海味吃多膩了正好解膩。

砂鍋湯又服務生悄無聲息分好了小碗,再放在菜盤上,吳且剛吃過冷盤膩得慌,一肚子冰涼,就想伸手去拿。

“大部分合作商此次提出的都是短租,按照航程裏程數結算,價格給的是過去常規短線價格的三倍。”

趙歸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吳且頭也未擡,這個事他早就知道了,還是前者親自跟他說的。

他專心等他的老鴨湯轉到面前。

在距離他幾乎可以唾手可得的距離,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不顯眼且蠢蠢欲動的擡了擡。

與此同時,在他另一邊,趙恕擡手摁住了轉盤,伸手要把已經轉開了一些的紙巾拖回來。

吳且:“……”

這人跟他八字相沖到吃飯都不讓他吃,可還行?

真的討嫌他。

“原本這是短期來錢不錯的買賣,我差點就點頭答應了——直到突然有人提醒我若是短期內對方提出這樣高昂的價格,說明長租方面還有看頭,我覺得也有些道理。”

“貿易斷交這種影響重大決策通常都是朝令夕改,你這是和老天爺博弈,搶時間。”

吳文雄語落,趙歸璞平和道,誰說不是。

“要我看,最近聚龍集團集中拋股,有一筆賺一筆,趕緊弄來現金流才是正事——”

“不著急,我想跟他們用正常價格簽個三年長租,再要一條運油的航道……”

“哇,要一條運油的航道?那些白種人過去很不樂意用我們的油船啊,你這提議,反向獅子大開口……到底是誰給你的建議?”

從天而降一碗老鴨湯擺在吳且的面前。

籠罩在湯碗上的手蒼勁修長,穩穩放下湯碗便收走,手的主人此時甚至還微微側著身,目光落在身邊對話的吳文雄的身上……

湯水卻未撒出半滴。

吳且眨眨眼,聽見身邊的男人聲音帶著笑。

“是一個外行小朋友的建議,偶爾聽一聽,也很有趣。”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真的很愛餐桌上的各種小動作[求你了]

來了來了來了,本章也發20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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