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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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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沈銜月在華京的院落雅致清幽,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匾額,只以遒勁筆鋒鐫刻著“水閑居”三字,古樸沈靜。沈銜月領著幾人來到門前,擡手撕去院門上的符紙,輕輕一推大門便“吱呀”一聲洞開。

門內景象豁然鋪展,入目是曲折通幽的回廊,引著一方池塘,池塘內除了零星的荷花荷葉並沒有魚。池畔幾竿翠竹疏朗有致,掩映著白墻黛瓦的數重屋宇,庭院深深,草木葳蕤。

這處院落長期無人打理,院落裏堆積了一層落葉。但因為有符咒封印,並沒有堆積過多的灰塵,簡單收拾一下便能住人。

“我的天……”明商陸走進院落,圓睜著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嘆,“銜月,你可真是財大氣粗。不僅在明昭城有房產,在華京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有。”她嘖嘖有聲,目光從精雕細刻的回廊欄桿掠過,又落在院落裏那些像雜草一樣隨意生長的名貴花草上,“你下山游歷,你師尊給備著這麽多落腳地方?”

沈銜月和她說過,明昭城的房產是其師尊所贈。

沈銜月正引著蕭別夢坐到涼亭裏的座位上,聞言側過身,夕陽的餘暉斜斜落在她半邊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意。

“此處並非是師尊所贈。”她語調平緩,顯然並不覺得這間院落有什麽值得說道的地方,“此處是家中長輩早年贈予,我亦不曾來過。院落閑置多年,本不宜用來待客,只是我們需在華京暫留,天正司駐點人來人往,養傷不便,才想起這處舊宅。若有怠慢,還望見諒。”

三人皆不介意,修行之人本不拘於居所,能有片瓦遮身便足矣。

蕭別夢直言道,“有屋檐棲身已是極好,哪有慊棄的道理。”

游醒枝附和地點了點頭,她也是這麽想的。

“是啊,是啊,銜月你也太客氣了。”明商陸也應聲讚同,不過她的關註點明顯不在這,她的好奇心向來旺盛,快布走至沈銜月身側,與她並肩而立,有話直說,“長輩?是你的雙親?”

沈銜月臉上的那點暖意褪去了些許,她並未立刻回答,微微垂下了眼睫,擡起右手握了握左手的手腕,仿佛能從這個動作中汲取一絲力量。

“家父……”她啟唇,音色比方才沈了幾分,語速也緩了下來,“在我出世前,便為人所害。”

“那……令堂呢?”明商陸意識到自己說到了沈銜月的傷心事,聲音不自覺放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沈銜月擡起眼眸,落在暮色中愈顯幽沈的竹林上。

“家母一切安好,這處院落便是她所贈。”她頓了頓,似在斟酌,再開口時,嗓音裏染上一絲壓抑,“這些年僅見過幾次,皆是師尊攜她上山尋我。我十分想念她。只是此次下山前,師尊特意叮囑,此行萬不可去尋她。”

“為何?”明商陸脫口追問,眼中滿是不解。這叮囑實在奇怪。

“師尊說,若相見,恐生不祥。”她聲音很輕,落在寂靜的院落裏卻分外清晰。晚風掠過,拂動她額前碎發,碎發後的眼眸中亦有憂心與困惑。

可惜師尊未多作解釋,否則她就不會這般憂心無措了。

氣氛一時凝滯。

明商陸張了張嘴,望著沈銜月的側臉,終究將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游醒枝默默上前,輕拍沈銜月的肩頭,無聲的安慰。

他們都清楚,所謂“不祥”恐怕關乎性命。

為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明商陸刻意明商陸換上了輕快的語,“哎,只是暫時不能相見,又不是永遠見不到了,雙親總會在家裏等著我們歸家的,你說是不是,蕭道友?”

她沒有問游醒枝,是因為曉得游醒枝是孤兒,這個話題不適合拉上她,因此只能拉上碩果僅存的蕭別夢。

蕭別夢聞言卻身形微僵,神色染上幾分黯然。

明商陸的心霎時一咯噔,心道不會這麽巧吧,他們這一行四人除了她,竟然找不到一個雙親俱全的?!

沈銜月與游醒枝的目光不約而同投向蕭別夢。沈銜月眼底浮現一絲了然,游醒枝眉峰微蹙。明商陸見蕭別夢遲遲未語,心頭漸生悔意,蕭別夢的嗓音卻在這時響起。

他的聲音低沈幹澀,仿佛被粗糲的砂紙磨過,“我的雙親都過世了。我是明昭城幸存者。”

明昭城……

她們當然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麽。

蕭別夢未看向任何人,語聲如潭水般不起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們都死了。屠城那日,被邪修所殺。我本也難逃一死。”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頭發冷,“好在武昭仙尊及時趕到,誅滅邪修,我才僥幸活了下來。後來天正司創立虞淵學宮,我便入了學宮。”

明商陸眼眶裏湧起水光,懊惱地拍了拍自己這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嘴。

游醒枝嘆息著伸出手,輕輕按在蕭別夢緊繃的肩頭,沈默地傳遞著暖意與力量。

沈銜月眼底也泛起覆雜的情緒,她的父親同樣死於邪修之手,這份痛楚,她再清楚不過,可此刻,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蕭別夢。

或許他們都不需要安慰,畢竟那些邪修早已伏誅,活著的人總要向前看,時間是最好的良藥,終會撫平一切,在時光之間,人是如此的渺小。

蕭別夢見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透著釋然,“都過去了。”

沈悶的氛圍讓明商陸呼吸都有些不暢。她無意識地攥著衣角,試圖說點什麽緩解氣氛,說出的話卻語無倫次,“那個……我……我的雙親都還在的……”她努力想說得輕松些,“當年我雙親患了惡疾,看了不少大夫都束手無策,他們只得去醫谷求醫,他們不放心將我托付給他人,便帶著我一起。沒想到我竟會被師尊選中,收了我做關門弟子。師尊醫術高明,我爹娘的病也得到了救治。如今他們就在醫谷定居……”

沈銜月見她扯遠了話題,適時打斷道,“天色不早了,話便說到這吧。這院子久空置許久,尚需打理方能安歇。”說著,她取出幾個人形偃甲,填入靈石。

偃甲雙眼亮起,隨即被指派清掃院落。偃甲們如活人般靈巧地行動起來,各司其職。明商陸暗自松了口氣,終於不用沒話找話了。

華京的夏日悄然流逝,沈銜月這座名為“水閑居”的院落,確實很適合作為養傷之地,安寧閑適。

蕭別夢傷勢最重,多數時間都在房中打坐調息,明商陸為他調配不少對癥的丹藥,丹藥藥力溫潤綿長,緩緩滋養著經脈,助他穩固根基。雖恢覆得慢了些,但內息漸穩,根基並未受損,蒼白的臉色也一日日紅潤起來。

游醒枝的傷不像蕭別夢那麽重,經明商陸悉心調理,不過數日便已行動如常,甚至因幾場對戰有所感悟,這幾日正閉關嘗試突破境界。

沈銜月和她交流了不少自己修煉的心得體會,兩人時常在庭院中探討,互相切磋,想來再過不久,她就能突破至淩雲境高階。

明商陸除了為同伴調理身體,一有空就去醫館義診,這是她修行的方式。

沈銜月則時不時前往天正司駐點,跟進追查單咘同夥的進展,或是與單咘一樣,作為修者容貌卻有異之人的蹤跡。

可惜幕後之人行事謹慎,近數月來,人員失蹤事件驟然消失,追查因此停滯不前。

與此同時,沈銜月亦曾私下聯絡陸知書,拜托他查探一些事情,可惜所查之事同樣杳無音訊。

閑暇之餘,沈銜月還會接點行俠榜的任務,既能歷練又能打磨心境,何樂而不為。

蟬鳴聲裏,四人各得其所,時光在各自的專註中,無聲淌過。

轉眼,便是三個月過去。

夏日將盡,初秋的氣息已在空氣中悄然浮動。微風中,多了一絲涼爽,少了幾分燥熱。

幾人的傷勢都已經痊愈,游醒枝順利突破至淩雲境高階,實力更上一層樓。蕭別夢因禍得福不但傷勢痊愈,同樣有所感悟,離巔峰之境僅一步之遙。

這一日,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一地細碎的光影。秋高氣爽,是個好天。

院外傳來不小的動靜,就算隔著院門都能聽到熱鬧的聲響。

今日恰逢大虞那位陛下生辰,其仁德廣布民間,深受百姓愛戴,她的生辰自然要與民同樂。華京城內處處洋溢著歡欣,幾人閑來無事,便相約上街共赴這場盛會,湊湊熱鬧。

他們走出水閑居,向著熱鬧的街道行去。

一進入主街立馬就感覺到了不一樣。主街上熱鬧非凡,道路兩旁懸燈結彩,城中空地皆搭起高臺,歌舞雜戲輪番上演,臺下百姓聚攏圍觀,喝彩聲連綿不絕。

聽聞入夜後有煙火之景,百姓都滿心期待著那絢爛的一刻。

華京內有一處賞花聖地,名喚鳳凰臺。其四周遍植奇花異卉,錯落有致,四時皆有應季花卉可賞。

今日此處還額外布置了大量含苞待放的鮮花,聽布置的人說,今夜特邀一位知名琴師,還請了天工坊在鳳凰臺布下了陣法,良辰一至,陣法催動,鮮花便會依次綻放。

待到夜幕垂落,煙火升空之際,鮮花和煙花同時綻放,那場景想來定是非常賞心悅目。

幾人穿梭於熙攘的人流中,耳畔笑語喧騰,嘴角不自覺地漾起輕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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