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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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你想買什麽跟我說一聲不就行了”

賀瀾生開著車嘆氣,“幹嘛非得出來逛。”

夏知臉色太過蒼白,甚至有些病態了,話也變少了。

之前賀瀾生逗他玩,逼急了他還會生氣惱怒的懟回去,但突然的,就像是被人抽去了魂似的,總是沒什麽精神,但這還算好的,比較可怕的是,賀瀾生一碰他,他就吐。

不是簡簡單單的吐,是控制不住的瘋狂幹嘔,渾身痙攣發抖,不停寒戰抽搐加上劇烈嘔吐。

第一次這樣,賀瀾生臉都綠了,本來要生氣,結果看夏知好像不是故意要惡心他,而是真的好像有點不對頭,因為他真的是吐的根本停不下來,整整半個小時都在不停的嘔吐,什麽都吐不出來了還在吐。

賀瀾生這下知道肯定是人出了什麽毛病,立刻叫了醫生給他檢查。

然而心理醫生都叫來了,也沒檢查出個什麽好歹。只說可能是受了刺激。

賀瀾生:“?”

這好好的能他媽受什麽刺激?

但他也顧不得去查,整顆心都掛在夏知身上,不停的想辦法讓夏知吃東西,可是沒用,吃多少吐多少。強行餵也餵不下去。

少年真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下來,甚至開始厭食。

嚇得賀瀾生又氣又急,只問他到底怎麽了,受什麽刺激了,哪裏難受,可夏知也什麽也不說,木木然,眼裏一絲光也沒有。

就這樣,只不過才兩天,本來就消瘦的夏知就幾乎皮包骨了。

賀瀾生無法,只能給他打營養針,吊著一條命。

賀瀾生心裏又煩躁又不安,煙癮又上來了,又生生遏制住,只不停的擺弄他的打火機。

夏知好好的,突然就這樣了?

必然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兒。

“到底出什麽事兒了?”賀瀾生心焦,他摩挲著打火機,壓著煙癮,皺著眉毛看著夏知:“你他媽的別跟個悶葫蘆似的,什麽都不說。”

少年靠在床上,皮膚雪白,手腕伶仃,賀瀾生聽護士說,少年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比針尖還瘦。

“我說了……”夏知的嗓音輕輕到按摩,像浮空的雲:“你會聽嗎……”

賀瀾生頓了頓,說:“我會。”

他望著夏知,一向輕浮的人這次卻很認真:“你告訴我,我會聽。”

“……”

少年安靜的看著他。

男人面容俊逸,皮膚白皙,露出的眉眼英俊,說話的時候總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思,即便焦躁,也只是啪嗒轉著打火機,火光明滅不休。

他們總是這樣從容。

從容的強迫,從容的演戲,從容的撒謊,從容的布下讓他逃不掉的天羅地網。

讓他一無所有後,再從容的說愛他。

半晌,夏知說:“你的打火機,很好看。”

賀瀾生怔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打火機,法國都彭ligne2,漫步太空系列,當初買來玩玩的。

“你喜歡啊。”賀瀾生把打火機放他手裏,“喜歡送你了。”

沈甸甸的打火機落在手中,又被男人捂緊。

賀瀾生輕輕把少年的手靠在臉上:“快點好起來吧。”

掌心的熱度透過冰冷的火機,好似也浸透了被灌入血管的冰冷營養液,一路透到四肢百骸。

夏知移開視線,望著窗邊,“天越來越冷了,我想……出去轉轉。”

窗邊有一盆小雛菊,只是秋深了,看著花葉有些敗了。

賀瀾生下意識的想說,你身體不好,別亂轉了。

但他張張嘴,喉結滾動一下,說:“你想去哪?”

……

賀瀾生就開著他的布加迪帶著夏知在市裏亂轉。

而少年病得很厲害,不能受風,整個人裹在一件大衣裏,戴著口罩,無神的眼睛望著車窗外。

他的手裏轉著那個打火機。

路過了一處小學,夏知盯著某一處,忽然說,“停下。”

不遠處是一座小學,還沒放學,剛下課,小學裏很熱鬧,而學校外面有很多擺攤的小攤小販。

秋意漸深,梧桐樹葉和毛茸茸的果子摔在地上,被來回的路人碾碎了一地毛茸茸的梧桐籽。

賀瀾生停下了,他有點疑惑,順著夏知的視線望過去,發現夏知在盯著一個角落裏的老太太,老太太面前擺著一塊白布,放著一些小孩子很喜歡的那種廉價玩具,還有一些糖果。一個光鮮亮麗的女人憤怒拿著一張單子,在指責她什麽。

那個女人又罵了幾句,踩著高跟鞋憤怒的走了。

老太太白發蒼蒼,老態龍鐘,有點笨拙的用枯葉一般的手掌顫顫巍巍的收拾著自己的攤子。

夏知嗓音有點沙啞:“賀瀾生,開車門。”

“……”

賀瀾生現在可不敢悖逆現在這個身體跟紙片一樣差的小祖宗,哢噠把車門給他開了。

夏知下了車,就走到老太太的攤位前蹲下了。

即便離得遠,賀瀾生也看見了那老太太臟兮兮的粗毛尼衣服,他有點嫌棄,但又怕夏知出事,就下車走了過去。

結果他就看見少年低著頭,一邊撿東西,一邊無聲無息的掉眼淚。

老太太顯然也很迷茫,“伢子,哭嘛。”

“風太大迷眼了。”

夏知只是擦擦眼淚,笑著問她:“你這剛剛出什麽事兒了,奶奶。”

“哦。”老太太抹抹臉,“賣了個糖,把人舌頭割傷了,要賠兩千塊錢哩。”

賀瀾生眉頭一挑,“什麽糖啊,這麽勁兒?”

他話音一落,一看夏知臉色不對,立刻改口:“哎呦,吃個糖還能把舌頭割了,擱這訛人,不如花點錢看看小孩腦子有沒有毛病。”

夏知問:“什麽糖啊。”

老奶奶就把糖給他看。

夏知一看,是一個方塊糖,上面寫著名叫“刀片糖”,大概是一直含著,糖融化了,邊緣就會變成像刮胡刀片一樣的形狀。

大概是糖果外面的一層很好融化,內部刀片形狀的糖融點就很高,小孩子一直含著舔,外面融化了,裏面的硬糖部分太堅硬又太鋒利,冷不丁就割了舌頭。

老太太說這個糖昨天剛進過來,還沒賣過幾個小孩,就出事兒了,學校裏的人找過她,不讓她在這擺攤了,剛剛那個人就是吃這個糖割傷了舌頭進了醫院。

“您家裏人呢。”

“都在外面打工呢……回不來……”

“……”

……

賀瀾生抱著一堆白布裹著的亂七八糟的玩具,眉頭抽了抽,“……”

他真不想把這些廉價的兒童玩具放到他的布加迪裏……

這倒也就算了……

賀瀾生眼疾手快,一邊抱著一堆玩具,一只手摁住了夏知的手腕:“……不是,我說,都說那糖容易割舌頭了你還吃?”

夏知手裏正是那個什麽刀片糖,糖紙都剝了。

賀瀾生實在擔心夏知的精神狀態,他把夏知手裏糖收走了:“回去了,你身體不能受風。”

也該回去打針了。

回去的路上,夏知望著窗外,突然說:“我上初中的時候,打了人,家裏賠了很多錢。”

賀瀾生一頓,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少年坐在後面,額頭抵在車窗,漂亮的眼睛映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他語調也蠻平淡的,還帶著點自嘲似的,“我家其實還行,小康吧,那件事後就赤貧了。”

賀瀾生回憶起了自己在醫院躺的那仨月:“。”

他爸媽那會兒又氣又急,他姐醒來直逼問他是誰幹的,要是他把夏知供出來,他家只讓夏知賠醫藥費還好,要是搞點其他的手段,夏知一家恐怕更不好過了。

賀瀾生沈吟半晌,點點頭:“你打人是挺兇的。”

夏知木木的嗯了一聲,“是太兇了,不好。”

他總是一時沖動,然後撒手不管,只讓父母在背後,悄悄為他操碎了心。

賀瀾生就看見少年眼眶泛起了紅。

他腦子嗡的一聲,連忙找補:“哎哎哎,也還好,兇什麽呀,也沒那麽兇。”

“以後你要是再打人——只要不打我,醫藥費我就幫你賠。”

醫生說病人情緒不能大起大落,不然容易神經性幹嘔,他可真是怕了這小祖宗了。

再說——夏知現在這小身板,再兇又能兇到哪去。

兇就兇了,總歸以後有他護著,還能翻了天去?

不過。

賀瀾生說:“我就說你吧,有話好好說,打什麽人呢,拜你所賜,老子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整整痛失了三個月的美好人生啊。”

說到後面,賀瀾生簡直痛心疾首。他那時候還參加了個賽車錦標賽,在醫院生生給躺過去了。

——有話好好說?

真說的比唱的好聽……

夏知“哈哈”笑了兩聲,又面無表情說:“你那是,本來就欠揍。”

賀瀾生:“。”

夏知又說:“再來一次,我還會揍你。”

其實現在也想,但是如今實在體力懸殊,打不過,恐怕還要吃大苦頭。

賀瀾生:“。”行吧。

賀瀾生唉聲嘆氣:“都老夫老妻了,你怎麽一點情分也不留啊,我長那麽帥,你那一下,差點砸破相了不說,我心都碎了。”

夏知沒搭理他耍寶賣乖,接著說:“我姥姥那個時候身體還挺好的,本來是住在一起的,後來爸媽就要去外面打工掙錢。”

“我姥姥不想他們去。”他慢慢說:“她問我a市有沒有什麽學校。我問她問這個幹什麽,她就笑笑,也不講話。”

“晚上我沒睡著,聽見我姥姥跟爸媽吵架。”夏知望著外面,“她說她想去學校門口擺攤,賺點錢。我爸媽不同意。”

賀瀾生沒忍住:“那能賺幾個錢……”

把老太太那堆小玩具攤子買下來才三百塊。賀瀾生瞧著夏知難受,給人轉了三千。

“是啊,所以他們吵架了。”夏知看著往後退的街道,喃喃說:“現在想想,那時候真好。”

賀瀾生:“啊?”

賀瀾生無奈:“吵架了也好啊?”

要是他爹媽吵架,他恨不得連夜搬火車跑。

“是啊。”夏知木木的說:“很好。”

吵架了也好。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好好活著,怎樣都很好。

可是現在,也許永遠都不會好了。

車子路過醫院,夏知忽然捂住了肚子:“好痛……”

賀瀾生:“!!”

賀瀾生本來想帶夏知回去,別墅裏有24h的醫生等著。但看夏知疼的臉都白了,導航又說路上堵車,保守估計要堵兩小時。

賀瀾生一看這家私人醫院的老板他認識,立刻就打了電話。

……

夏知在醫院做完檢查,躺在單人病房,掛著水。

賀瀾生不在。

他顯然是認識這家醫院的老板,現在在和人寒暄,約下次去哪裏吃個飯。

夏知等了一會兒,果斷拽掉了針管,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

他肚子一點也不痛,他是裝的。

他還是不信他家人都死了,新聞一定是在騙人。

針管拔出來,幾乎帶著血,少年咬牙忍著痛,眼底光芒如同覆燃的烈火。

他不信。

他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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