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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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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保證

厚厚的一沓資料,摞在桌案上。

顧斯閑很快收到了一疊錄像,錄像裏是少年的背影,陽光為他鍍了一層金邊,他瘦了很多。

他先是放下吉他,喝了一口水。

喝了摻了藥的水,又看到了祝九思給他發的消息,少年的身體很快顫抖起來。

藥物果然令他情緒激蕩,開始崩潰發瘋,堅韌的靈魂,輕易被藥物浸軟,再在文字和話語暴擊下潰不成軍。

他是顧家的家主,而透骨香主,會是唯一屬於他的愛人。

在神明的見證下。

他會永遠,永遠註視著他。

這次令少年難過崩潰,便算是他假死逃離,在美國擅自和高頌寒結婚,以及勾引戚忘風的懲戒。

顧斯閑想,可以原諒吧,小知了。

三年日思夜想,魂牽夢縈,夜夜深海相會,靈魂沈浸於冰涼噩夢裏,惶恐寒蟬無所皈依。

一朝夢醒,原來只是一場騙局。

他與妹妹合夥欺騙他,出逃美國,一走了之,留他一人郁結於心,帶著悔恨痛苦纏綿病榻,一年又一年。

這若算神明給他認不清自己內心的懲罰,他認了也罷了,畢竟小知了活著,比任何事都重要。

可是夏知拋下他這筆賬,應當怎樣算?

——這怎麽不算是背叛呢。

顧家手下的人,生是顧家的人,死是顧家的鬼;凡有背叛,必受血懲。

顧家的叛徒,要被砍掉四肢,行切腹之刑的。

如果是重要的,不能死的人,便要挾持他的家人,不聽話便在他眼前,一根根剁掉家人指頭。

只是香主太過嬌柔孱弱,心性過剛,受過這樣的酷刑,恐怕會一死了之。

他癡迷愛慕小知了,不舍得小知了受這樣酷烈的懲罰,可輕輕放過,到底心有不甘。

透骨香主,怎麽可以隨意拋棄他的家主呢。

想來是外面的風雨還不夠猛烈,才會記不住教訓,想不起回家。

小知了想要廣闊的天空,幹凈的自由,真摯的感情,可以商量,可以給——但只能是他給。

如果不是他給的,那便讓這天空布滿危險的羅網,自由處處寫滿骯臟,感情種種摻雜算計,無論如何,都身在泥濘。

不在顧家也沒關系。

顧斯閑輕輕動了動手指,宛若勾著無數細絲,而細絲的盡頭,是被綁住四肢翅膀,在棋盤上崩潰哭泣黑色夏蟬。

周圍的白子已如山岳般逼近,蟬只有一條生路可走。

但走了那條路。

便徹底入了甕中。

*

戚忘風從醫院出來,按著太陽穴,有些頭暈。

每次研發的藥物,都會在小白鼠身上註射,確定藥效沒有太嚴重的副作用,再註射給戚忘風,為了保證安全,註射濃度會被稀釋到10%。

但多多少少,還是會有副作用。

不過戚忘風以前學的那些東西還沒扔,各種配方比例,以及藥物化合的作用都記得還挺清楚,有他在旁邊協助,特效藥的研究進度快個百分之一二十倒也不是問題,而且進度十分喜人。

但一出來,他就收到了消息,說他的父親去藥廠找夏知了。

戚忘風:“!!!”

然而等戚忘風回到藥廠的別墅,少年卻坐在客廳的窗邊,對著窗外山色在安靜的翻書。

戚忘風本來想問什麽,看他專註的樣子,又講不出話了。

來時匆匆,那種焦灼難耐的心情,在見到夏知的一瞬間,就安穩了下來。

於是他猶豫一下,也拿了一本書,跟夏知一起看。

等夏知看完書,戚忘風菜若有似無的問了一聲:“今天……我爸來找你了?”

夏知的手指停在書頁上,半晌,他點點頭。

“嗯。”

戚忘風咳嗽兩聲:“他老頭子一個,說話當放屁就行了……”

頓了頓,他又說:“老頭子跟你聊什麽了?”

“……沒說什麽,就是很關心你。”夏知垂下眼,頓了頓,忽然說,“如果你爸知道我們的關系……”

戚忘風:“那就讓他知道唄,你想讓他知道?”

“我是覺得,如果你爸知道,會很生氣吧。”

“嘖,管他幹嘛……你要是想的話,我現在就告訴他。”戚忘風說著,拿起了手機,挑挑眉,“也是,早知道早好,現在身體還受的住,以後年紀大了直接中風過去那豈不是罪過大了。”

“別——”夏知拽住戚忘風的袖子,“……不用了。”

“你不想他知道我們的關系?”

這回換戚忘風皺眉了,“你害怕什麽?”

“沒有……我就是覺得,不要現在吧。”夏知很慢的說,“你不是過幾天,就要考試了嗎。”

“要是跟家裏吵起來,也會影響考試的。”

夏知凝視著戚忘風,用自己這輩子最真誠的語氣說,“先好好考試,行不行?有什麽事兒,考完試再說……也不晚。”

戚忘風被夏知這麽看著,心都軟成了一灘水,他抱住了夏知,親了親他的唇,溫熱的額頭抵住他的,“都聽老婆的。”

他看起來像一只溫馴的大型野獸,滿懷信賴的靠在自己親密伴侶的肩頭。

*

安撫好夏知,戚忘風回到自己的房間,就被屋子的淩亂給驚呆了。

地上是亂七八糟的裙子,還有打開的衣櫃,以及被撕了個亂七八糟的卷子,書。

這屋子裏能進他房間,並且有膽子興風作浪的,除了夏知也沒別人了。

不過好好的,這是突然發什麽瘋?

但隨即戚忘風就想到了自己爹今天也蒞臨過。

他想到少年在客廳裏,沈默著,低眉順眼的樣子,再看看這淩亂的房間,忽然就有點恍然。

恐怕是他爹跟夏知說了什麽不好聽的,他氣不過,才來這裏撒氣的。

但是有什麽話不能直說嗎?跟他還扭扭捏捏什麽啊。

戚忘風想著,一擡頭看到了衣櫃裏掛著的銀色衛衣,還有地上的內褲:“……”

戚忘風的臉倏然就五顏六色起來。

他好像明白夏知為什麽不直說了。

但是,好像夏知也沒有很生氣的樣子……也沒發脾氣……

戚忘風臉又有點熱,心裏卻又有點軟乎乎的。

不過這個事情,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

但這個事情,戚忘風畢竟理虧,也有點心虛,到底不好當面說,是以他拿起手機,把周圍淩亂的房間拍了幾張照片,給夏知發過去,決定先試探一下。

【gust:你搞的?】

戚忘風等了半天,對面才回了一條。

【小蝴蝶:嗯。】

【gust:生什麽氣呢?卷子都給我撕了,做了好幾天呢。「搖尾柴犬」】

【小蝴蝶:……那你再做一遍。鞏固一下。】

戚忘風嘿了一聲,好家夥還再做一遍。

【gust:你怎麽一點都不心疼人的啊。[可憐][可憐][可憐][可憐][可憐]】

【小蝴蝶:……抱歉。今天心情不好。】

【gust:心情不好就把我房間砸了?[柴犬呲牙]】

一墻之隔。

夏知拿著手機,蜷縮在床上,看著那個柴犬表情包。

夏知模模糊糊覺得,戚忘風他沒有很生氣。

夏知沈默半晌,決定把這個事情攤開來說。

【知了:我為什麽砸,你心裏清楚。】

對方果然過了半天沒回,只是上面不停的彈出【正在輸入ing】,閃現好幾下,大概是刪了又輸好幾次,半天才回了一句。

【gust:老婆你看見了是嗎。】

夏知對戚忘風叫他老婆這個事情已經麻了,他沒再回什麽,倒是戚忘風好像也打算攤開來講了。

【gust:老婆這個是我不對,但是真的很喜歡你……你又不愛搭理人,那身衣服本來是李墨想處理掉的,老婆穿著好看,我就忍不住撿回來了,我沒別的意思。[柴犬淚目]】

夏知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指骨微微青白。

衣服可以解釋,那內褲呢,那藥呢,那強暴呢……

夏知想質問他,可是碰到手機屏幕的手指都在發抖,太恥辱了,他問不出口。

【gust:你要是覺得不高興,打我也行,千萬別生悶氣,砸房間撕卷子都行,你要是不解氣,等我收拾好了你再砸一遍?千萬不要不理我。[柴犬淚目][柴犬淚目][柴犬淚目]】

【gust:還有我老爸要是說了什麽不好聽的,你也別往心裏去,回頭我會跟他講清楚的。】

夏知看著手機上的消息,忽得就洩了氣,他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只覺得身心俱疲。

算了,就這樣吧。

反正,該談的,他已經跟戚父談清楚了。

既然戚忘風研究了可以解癮的藥,那就早些吃,早些吃好,也就不會糾纏不放了。

他……就當是自願被咬了一口好了。

【知了:都是小事,我已經不生氣了。】

【gust:真的啊?你可別出爾反爾。】

【知了:不會。】

……

夏知回完戚忘風,翻開和祝九思的聊天頁面,看著兩個人的聊天記錄。

【知了:說說吧,你的目的。】

【洛洛:誒,你可冤枉我了,我能有什麽目的,就是跟你說說戚忘風的事……】

【知了:三句話離不開戚忘風,你未免也太過刻意。】

這裏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

【洛洛:行吧我攤牌,你知道吧,我跟顧雪純是朋友。】

【洛洛:她已經知道你在美國發生的那些事情了。傷心找我喝了好幾天的悶酒。】

……

【知了:那這關戚忘風什麽事兒?】

【洛洛:她怕你再被人騙。】

夏知看到這裏,捂住了臉,眼眶瞬時發酸。

【洛洛:你想見她嗎。】

當然是想的。

【洛洛:你要是想,我可以幫你。】

【洛洛:但必須瞞著戚忘風……他性格霸道,又知道你喜歡她,他絕對不會讓你跟她見面的。】

【洛洛:不過,如果戚忘風去考試,倒是有機會讓你們見一面。】

【洛洛:阿雪讓我問你,你想呆在戚忘風身邊嗎?如果想,我不插手,你見完阿雪我就送你回來,如果不想,那我就去做些準備。】

【知了:我憑什麽相信你。】

【洛洛:[語音]】

……

夏知把身體埋進被窩裏,再次點開了那個語音。

裏面是顧雪純的聲音——

“小知了……”

一聲低喚,夏知心臟倏然漏跳一拍。

無需多言。

哪怕天羅地網,夏知也會相信她。

*

戚忘風的考試日很快就到了。

夏知說要跟著去考場等他,戚忘風一開始不願意,說太陽太大了,夏知皮膚受不了。

夏知:“我看了天氣預報,今天有雨。”

戚忘風還是不願意。

軍區是絕對安全的——這個絕對安全當然不包括間諜之類的,但,無論顧斯閑跟賀瀾生想耍什麽陰損招數,這邊的軍人都能把夏知看得死死的,絕對帶不走。

但是出了軍區,那變數就多了。

少年低下頭,半晌,他擡起頭看戚忘風,語調溫軟,“可是我想第一個恭喜你。”

戚忘風心臟突地一跳,胸腔又生出了綿軟的甜意,哎呦,真招人疼。

夏知主動抱住了他的脖頸,蹭了蹭男人的臉,又主動親他的唇,用很柔和的聲音說:“我想看著你從考場出來……”

少年腰肢柔韌細軟,臉頰皮膚牛奶一般細白,整個人像一塊滑嫩的軟豆腐,陷在他寬闊有力的懷中,嘴唇也香香的,這麽主動親一下,戚忘風魂都要飛了。

戚忘風第一次見到夏知這樣撒嬌,臉頰陡然滾燙,心臟砰砰砰跳得飛速,明明很受用,嘴上偏偏得嘟囔一句:“幹嘛這樣說話啊……”怪不好意思的。

夏知裝成這樣還說違心話,自己也難受的不行,眼看沒得到好評,立馬不幹了:“你不喜歡就算了。”

少年剛直起身體,又被男人整個抱了回去。

戚忘風看著好似比他還著急,嗓門老大:“誒誒誒,你著什麽急啊,我說不喜歡了嗎?”

“那你也沒說喜歡。”

看夏知還不理人,戚忘風連忙蹭著哄,掏心窩子話一股氣往外倒:“喜歡,我喜歡!老喜歡了,行了吧?”

說完,他也有點臉熱,又假模假樣的咳嗽了兩聲,四下看看,生怕有人看見了他這副窘樣似的,瞧上瞧下的,就是不敢瞧夏知。

“那你讓不讓我去?”

“去去去,上月球都去。”

“我能帶吉他嗎?”

“你帶那幹什麽?”

“……不行?”

“咳,你想帶就帶唄……”

戚忘風便帶著他去了。

只是以防萬一,還是帶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

保鏢身姿挺拔,夏知側眼,看到了他們腰間是配槍的。

戚忘風把夏知送到考場等候區,那兩個保鏢留下來,守著夏知。

進考場之前,戚忘風親了親少年的額頭,“你會等我回來的,對吧。”

“嗯。”夏知放下吉他,一副好好等人的樣子,看著他:“我會。”

戚忘風便走了。

夏知剛剛微微松口氣,誰知男人又突然折返回來,猛然抱住了夏知。

“不知道為什麽……”戚忘風說:“我……我心裏老是有點晃蕩,你……你會等我出來的,對不對?”

夏知心中微微一酸,按理說,謊話說一遍輕車熟路,說一百遍也應是理所應當,但看著戚忘風認真而略顯緊張的眼睛,該說的話卡在了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可被透骨香蠱惑的欲望,也算真心嗎。

提醒考生入場的鈴聲響了,夏知移開視線,說:“你該進場了。”

戚忘風心中一緊,他急促的說:“你不作保證,我不進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懷疑我,覺得我可能是因為那個香味才喜歡你的,但——”

夏知心臟倏然漏跳了一拍,他猛然打斷了戚忘風的話:“我保證!!”

“我保證……我保證會在這裏等你回來。”

夏知聽見自己心臟急促的跳動,他不想等戚忘風說下去,也不想聽戚忘風要如何證明他的真心,戚忘風的心越真,越誠,於他就是越沈重的負擔。

天高海闊,山遙路遠,他不要真心,只想輕裝上陣。

夏知定定的看著戚忘風的眼睛,仿佛把這輩子的用於說謊的真誠都付諸於此了:“我發誓,要是說謊,我就——”

戚忘風猛然把他撈過來,低頭吻住了他,封緘了他未說口的話。

這個吻蜻蜓點水,很輕也很珍重。

——其實夏知不用這樣真誠,戚忘風也會相信他。

哪怕是錯漏百出的謊言,百般不願的推脫。

但只要是夏知說的,戚忘風都會相信。

永遠會相信。

愛一個人,便要傾盡赤誠。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他是信的。

“別說這種話。”戚忘風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相信你,你等我出來……”

戚忘風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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