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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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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重逢

夏知目送他,進了考場。

熱夏的風吹的樹葉滾燙,悶熱的空氣中隱隱泛著花草香,蟬聲海浪般翻湧,戚忘風走進考場,衣袖攜著熱風,渾身不熱不涼,只覺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落在了少年柔軟的唇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臉頰又好似被夏日太陽炙烤,不覺又熱了起來。

等考完試,他就告訴夏知,特效藥已經研發好了。

他會認真保護他,以後再也不用為香味擔驚受怕。

監考老師走上來,開始發卷子。

窗外天色漸沈,鉛雲匯聚,太陽黯淡,倏然一道電光閃過,不一會兒雷聲轟然,轉眼風雨欲來。

*

監考室,夏知看著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再看戚俊。

“你走吧。”

戚峻說,“你找的那個人在接應你。”

夏知:“抱歉。”

他走出等候室的一瞬間,戚峻說:“我看得出來,那小子是真的喜歡你。”

夏知一頓,他回過頭,對戚峻說:“他不是喜歡我,他只是被香味蠱惑了。”

“您也不希望……他喜歡男人的吧。”

戚峻揮揮手,示意夏知走。

走之前,戚峻忽然問。

“你跟賀瀾生是什麽關系?”

——賀瀾生?

這對夏知來說是個極其遙遠的名字了,他竟反應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才說,“我跟他沒有關系。”

夏知一出來就看到了兩輛保姆車,一前一後,長得一樣。

他跟戚忘風來的時候,戚忘風也看見了,還吐槽了兩句。

祝九思卻從前面那輛車裏冒了頭,朝他擺手:“這兒!來這兒。”

上了祝九思的車,而在他上車後,嘩啦下了大雨。

祝九思穿著牛仔熱褲,花綠小吊帶,綠卷發高高紮成馬尾,嘴上嚼著口香糖,戴著耳機,見他來了,眉頭挑挑,穿著露趾涼鞋的腳狠狠踹了一腳司機位:“人接到了,走!”

*

題目很是簡單,戚忘風幾乎已經滾瓜爛熟,唰唰唰幾筆就把卷子寫完了。

他寫完了就想提前交卷,但又怕夏知覺得他交了白卷,又要說他,是以又無聊的檢查了好幾遍。

外面下了大雨。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忽的一凝。

“誒……等等,這位同學——”

男人站起來,把卷子往講臺上一扔,轉頭就跑了出去。

他直接沖到了候考室來——候考室裏沒有夏知,只有戚峻。

“他人呢!!!”

戚忘風上去揪住了戚峻的領子:“你把他弄哪去了??!”

戚忘風倏然意識到什麽,轉頭就跑——

保姆車,他剛剛看到保姆車開走了,裏面有個影子跟夏知特別像——但現在不見了!

夏知坐那輛車走了!

戚峻猛然踹了身邊保鏢一腳:“楞著幹什麽!還不他媽上去給我攔著!”

戚峻帶的人不少,但誰都沒戚忘風能打,一腳踹翻一個,楞是沒能攔住,健壯的男人如同發瘋的獅子,搶了保鏢的摩托就轟隆開走了。

暴雨瓢潑,密密麻麻的雨滴如同針腳,摩托車的轟鳴一路縱橫,穿過暴烈的雨幕,帶起急促的火花,摩托一個橫擺,直接擋在了保姆車前!!

保姆車猛得一個急停!!

戚忘風死死盯著司機,眼瞳赤紅,“你他媽的給我滾下來!!!”

司機差點撞了人,渾身嚇得發抖。

戚忘風扔了摩托車,直接就要去把保姆車的門拽開,他力氣大,肌肉鼓起,緊鎖的車門竟像破鐵皮一樣生生被他拽了下來!

車門被垃圾似的扔下去,輕易被雨水浸濕浸透。

然而還沒等他接著發瘋,戚峻的人就到了,四五個大漢撲上去,生生把他制在了地上,哢噠一聲響,兩只手被手銬拷住了。

保姆車司機被嚇得不行,連忙重新打火啟動,破爛的車門被扔到了一邊,車子一直在發出警告,而後座的少年也被嚇到了,**發抖。

“滾!!都他娘的滾開!!放開老子!!”

戚忘風看保姆車司機點火要開走,發瘋一樣掙紮,卻怎麽也掙不開,結實的手銬都被他掙到變形——

“我他媽的,不是因為香味才要親你的……我就是喜歡你!!我已經研究好了解除上癮的藥,我他媽的能給你證明!!!”

“我是真心的……你別走,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男人眼眶浮出熱淚,他膝蓋沈重的跪下來,哀聲說:“別走,別走,我求求你——你回來,我們……”

他像只皮毛黯淡,傷痕累累的野獸,聲音哽咽的哀求,“我們有話好好說……你讓我考試我就去,你讓我幹嘛我就幹嘛,我當你的狗,你別走行不行?”

隔著防窺玻璃,車裏的少年只沈默著,身形發抖,一言不發。

這態度令人心寒。

“啪嗒——”

司機終於打好了火,車輪滾動。

“不許走!!夏知我不許你走——”男人對著保姆車紅著眼咆哮:“你他媽敢走一個試試!!”

戚忘風的聲音極度狠戾起來:“夏知,我警告你,最好現在就下車,不然我他媽的一定會讓你後悔!!!”

他的聲音透著一種不死不休的狠絕,司機又停下來不敢動了。

卻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把車開走。”

司機望過去,中年男人撐著一把傘,眼神也很冷,“我倒要看看,為了個男人,他還能給我玩出什麽花來——把他摁下去,跪著是丟誰家的人呢!!”

戚忘風的腿被保鏢一踢,整個人趴在了一片被雨水浸濕的骯臟泥濘中,衣服被徹底弄臟。

司機松了口氣,把車開走了。

按著戚忘風的保鏢們見車走了,微微放松,然而下一刻——

在他手下的男人如同脫籠的野獸,猛然從他們的壓制下竄了出去!!!

司機正開著,想著車門去哪裏修,冷不丁橫過來一只小麥色的手,這手修長卻沾滿了血,手腕上還掛著已然扭曲變形,被撕爛的金屬手銬,而他的手腕已被勒出了鮮艷可怖,深可見骨的血痕,大片大片的鮮血洶湧而出,染紅了一片泥濘的衣角——司機順著手,看到了扒在車上的男人。

劇烈的剎車聲響起,保姆車在沖到路邊花壇前險而又險的停下了,隨之而來,是系著安全帶的司機被生生從座位上扯下來,整個人飛了出去!

一百六十斤的司機摔在了泥濘的雨中,兩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坐在後座的少年他穿著黑色雨衣,帽子拉低,戴著口罩,抖成篩糠。

他根本不敢看這個神情可怕的男人——他低著頭,只看到眼前伸出來一只手,這只手小麥色,手腕上垂著搖晃的,浸透血液的金屬手銬,他連指尖都在滴血,在地上迸出鮮艷而刺目的血花,空氣中滿是濃郁可怖的潮濕血腥氣。

明明這樣可怕,他的聲音卻泛著一種詭異的,令人悚然的溫情。

“小蝴蝶……”

他溫柔的說:“跟我回家,你想要什麽,我們慢慢商量,好不好?”

少年別說回話了,根本一動不敢動。

戚忘風不耐煩了,帶血的手猛然扯下了少年的帽子,“夏知,你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你答應我什麽——”

然而頭套摘下來的一瞬間,戚忘風的臉色凝住了。

帽子下的人。

——不是夏知。

是個與夏知足足有八分像的少年,此時怯懦的哭著,顯然是嚇到了。

——是替身。

*

機場。

顧雪純坐在椅子上休息,周圍哥哥派過來看著她的人,鶴靈幫她拉著行李箱,有個男人在幫她取登機牌。

顧雪純戴著口罩,穿了一件白色露肩紗質短袖,和棕色寬腰帶的淺藍色闊腿褲,踩著一雙黑色綁帶高跟鞋,黑發簡單用夾子抓高,挎著個ck小背包,手腕上戴著Richard mille,她皮膚白,個子又高挑,這麽一穿,顯得清純又爽利。

顧雪純看了看時間,忽然捂住肚子:“哎……肚子有點疼……我得去趟廁所……”

保鏢皺眉,有點為難,“小姐……”

“小姐說肚子疼!”

鶴靈眉頭一皺,咄咄逼人起來,“怎麽,小姐連廁所都不能去嗎?”

“……當然不是。”

顧雪純把手機遞給鶴靈,“幫我拿著……”

她去了廁所。

保鏢在廁所門口守著,沒一會兒,一個掃撒的阿姨身形佝僂,戴著口罩和帽子,粗線手套,,推著清潔車,長褲長袖,走了出來,好像是打掃衛生的。

保鏢看了一眼,移開了視線。

……

顧雪純上了清潔電梯,等到了地下車庫,立刻上了早就在那準備好的車。

少女腳下一踩油門,低調的桑塔納竄出了車庫。

機場附近人不多,外面下著瓢潑大雨,她逃走的事顯然被哥哥的人發現了,後面來了好幾輛車跟著她。

顧雪純目光一閃,踢掉高跟鞋,赤腳油門一踩到底,一路連闖四個紅燈。桑塔納風馳電掣,肆無忌憚闖紅燈的行為果然戳了交警的肺管子,a市什麽都不多,就交警多,尤其機場附近,當下三輛警車就跟了上去。

後面警笛聲長鳴,警車一下就把後面跟著顧雪純的車給堵住了。

大雨如註,劈裏啪啦擊打著車窗,顧雪純耳機裏傳來導航的聲音,她一個幹脆利落的轉動方向盤,車輪飛濺起汙水,在大馬路上飆起了車,七拐八繞,楞是把警車給甩開了。

“刺啦——”

她又大路小巷來回繞了好幾圈,隨後來到了沒有攝像頭的巷前,扯下帽子口罩,脫下了清潔工的外套長褲扔掉,寬長褲早在廁所就換成了清涼的灰色熱褲,幹脆利落的蹬上了高跟涼鞋,連帶子都來不及系,拿起一把黑傘,棄車而走。

警察跟來之後,只看到了一輛普通車牌的桑塔納。

順著車牌查,卻發現車牌是造假的,什麽都沒查到,而這輛車,竟然也是無主的。

……

顧雪純心臟劇烈跳動,她很少這樣叛逆,直接了當的違背兄長。

她來到了她和祝九思約定好的地方,卻沒有看到人,雨下得還是很大。

——這是一個很安靜的小巷子,離a大並不遠,有很多奶茶店,蛋糕店,咖啡店,還有小吃街。

天氣好的時候,很多大學生喜歡來這裏的咖啡店坐坐,和心儀的對象喝一杯下午茶。

但此時天氣並不好,烏雲蔽日,暴雨傾盆,厚重的雨幕重重疊疊,砸在地上,混成暴烈的交響。

顧雪純心臟慢慢冷了,她想,祝九思果然還是怨恨她,還是選擇站在了哥哥那邊是嗎……

小知了……

豆大的雨水劈裏啪啦的打在傘上,像在一顆顆碎裂的心。

顧雪純鼻子發酸,她捏著傘柄的手微微發抖,一陣狂風襲來,黑傘脫手而出,淋漓的大雨砸在身上,夾著頭發的夾子也被風雨狠狠刮下,少女的一頭黑發陡然被雨水潑透。

冰涼的雨水浸透了她,令她心冷。

無可遏制的難過和絕望洶湧而來,她從未有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的天真和無能,以及軟弱和愚蠢。

憑什麽覺得,小知了到美國去,就能過得很好呢?憑什麽覺得自己,就能拯救他人於深淵呢?如果她不是那樣的自以為是,小知了又何必落得這樣淒楚的下場?

那麽多年,小知了過得不好的那麽多年……偶爾回首,是不是也曾怨恨過她?

怨恨她的年輕,怨恨她的沖動,怨恨她的喜愛擅自將他扯入顧家這個不見底的深淵,又慌慌張張將他送到人生地不熟的美國,怨恨她所托非人,令他身不由己,又與家人兩兩相別,此生不能得見?

a市的大雨下的還是洶湧,排水不好,近乎淹沒了腳踝,她踉蹌兩步,尖尖的鞋跟插進了下水道的夾層裏,顧雪純用用力,沒拔出來,也就算了,她赤著腳走在雨裏,風吹折了她的雨傘,那一刻,厚重的雨幕和酸澀的淚水一起,模糊了她的雙眼。

對不起,對不起,小知了,對不起……

好想見你,好想見你……

這麽多年,對不起。

就在這時,薄薄而悠揚的旋律,穿過厚厚的雨幕——

“我來到 你的城市

……走過你來時的路”

沙啞的音調,在淋漓的雨幕中,如同碎裂的白銀,帶些生澀,在黑暗與烏雲下發光。

“……熟悉的那一條街。”

“你會不會  忽然地出現——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會帶著笑臉 揮手寒暄

和你 坐著聊聊天……”

顧雪純意識到了什麽,她怔怔的擡頭。

在十字路口,閃爍的紅燈下,有人披著黑色的雨衣,戴著帽子,靠在被夏日洗綠的梧桐下,修長白皙的手指撥弄著吉他。

他仿佛只是路邊賣唱的漂泊者,他身前不停有撐著傘,披著雨衣的路人匆匆而過,他們或奇特,或怪異的看他一眼,隨後匆匆離開,也有人覺得他彈得不錯,往他身前的易拉罐裏扔兩枚硬幣。

風雨模糊了她的雙眼,顧雪純怔怔看著,看著他修長的指尖撥弄琴弦,仿佛心有靈犀,對方擡起了頭。

於是穿過盈眶的眼淚,穿過厚重的雨水,穿過陰沈霧霭下的十字街,穿過漆著綠的大學指路牌,顧雪純見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少年。

那一瞬間,少女仿佛回到了那個熱鬧的夏天。

那時少年答應了少女的告白,他們牽著手,穿著漂亮的情侶裝,穿過這條繁華的街,一起去看電影。

少年定定的凝視她,淚水和雨一同浸濕了他濃密的睫毛,撥弦的手指在顫抖,吉他的旋律帶出悅耳的顫音,伴隨著他沙啞哽咽的音調,“我多麽想和你見一面,看看你最近改變……”

——好想見你啊,yuki。

那麽多年,在深夜難熬的時候,在疼痛絕望的時候,在被鎖鏈和欲望生生拖入地獄的時候……那時候,想,如果能見一面就好了,能被安慰就好了……

是疼痛時安慰的布洛芬,絕望時的一根救命稻草,是茫茫長路,泛泛路途中的一點微光。

是想要踏過山重水覆,來見一面的你。

“不再去說從前 只是寒暄。”

“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他泛紅的手指拿下來,旋律帶起最後一個搖曳的顫音:“好久不見。”

夏知把帽子撩下去,濕漉漉的頭發下,是一雙明亮微彎的眼睛,“yuki。”

“我第一次學唱歌。”他笑了笑,“我有點笨,偷偷的學了很久才會唱一點點……很難聽吧。”

少女定定的站在那裏,眼眶裏淚水在打轉。

她閉了閉眼,讓淚水肆意滾下。

她又仿佛覺得這樣太難看,像個小孩子一樣把眼淚胡亂擦幹凈,再睜開,眼裏已經一片柔軟的清澈,只鼻尖還有點紅。

她赤著腳,站在磅礴的大雨和水泊裏,然對少年彎起了眼,笑得燦爛又溫柔。

她說:“嗨呀,一點也不難聽。”

就好像他們不是重逢在大雨和泥濘,而是一個陽光燦爛,有著茂盛的鮮花和濃綠的樹蔭的溫柔午後。

沒有追捕,沒有阻攔,沒有骯臟齷齪,沒有欲望貪婪,沒有連闖四個紅燈才能甩掉的危險尾巴,沒有絞盡腦汁重重算計才能勉強勘破的縝密心機。他們的初遇正當年華,重逢也恰如其分,就像鮮花在夏日盛放,蜜蜂蝴蝶應季而來。

——一切都那樣剛好。

顧雪純:“唱得……”

“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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