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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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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狗

宴無微當然為他的出言不遜付出了代價。

盡管宴無微給少年端茶倒水,殷殷切切。

少年依然堅持半個月沒和宴無微說話。

不過雖然話少,但他治療還是很配合的。

剛取出骨釘的時候,令夏知在床上靜養了三天,三天後,宴無微摸他的脊骨,能感覺到原來鑲嵌鋼釘的地方已經長合了,雖然摸起來,是很脆軟的骨質。

宴無微舔唇想,應當帶夏哥多曬曬太陽——穿著漂亮的衣服……

為了不激怒少年,導致他胡亂掙紮弄壞了骨頭,宴無微沒把他精心制作的衣服拿出來,而是做了很多很正常的衣服,比如絲綢襯衫,衛衣和背帶褲。

當然,因為夏知的身體問題,這些衣服的內襯都是柔軟貼膚的昂貴絲綢,確定不會刮到嬌嫩的皮膚。

所以當夏知在病床上低頭打游戲,看書的空閑,一擡頭就能看到宴無微手裏拈著根銀光閃閃的細針,勾著細線,哼著歌,悠閑的在一堆布料裏穿針引線。

“……”

夏知以前也見過他做衣服,不過以前宴無微做得都是很小的娃娃衣服。

夏知看書的時候會用餘光看那些衣服,似乎都是給他做得。

好在都是很正常的襯衫,衛衣啊什麽的,沒什麽獵奇之處。

夏知一低頭,於是長發便柔軟的從肩膀上滑落下來,絲絲縷縷的落在手肘上,發尾的粉色已經褪了,褪的很淺,陽光下,像一種暧昧不明的金。

夏知:“……”

夏知一直想讓宴無微給他把頭發剪掉,一個男的長那麽長的頭發算什麽事兒。

但宴無微嘴巴不是犯賤,就是笑瞇瞇的說一些很可怕的話。

夏知根本不想搭理他。

但宴無微也是決不允許他拿到剪刀之類的東西的。

是以這個事情便耽擱下來。

……

於是在某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宴無微會把夏知抱起來,餵一片透骨香的藥,抱著因為藥略有些昏昏沈沈的少年去浴室慢騰騰的洗幹凈身體,再像擺弄布娃娃一樣,給他擦幹凈身體,穿上衣服,有時候是衛衣工裝褲,有時候是帶袖背帶牛仔褲,但觸感都非常的柔軟。

宴無微把少年放到造價高昂的輪椅上,輪椅固定住少年的腰椎和脖頸,令他不會因為輪椅的細微動靜而傷到脊椎。

然後悠悠閑閑的推著有些困倦的少年去花園看看含苞待放的紅玫瑰,薄金色的迎春花,以及鋪滿陽光的,艷麗的紫藤花瀑布,芳香撲鼻,只是靜靜看著,就令人覺得心情極好了。

少年的話是很少的,就算宴無微做了很多事,他還是不講話,就像把嘴巴縫上了似的。

宴無微也不跟他計較,依然整天心情很好的樣子,帶著他轉了轉花園,然後指著花園裏的一個玻璃秋千說,“夏哥睡著沒醒的時候,我就把夏哥打扮的很漂亮,像娃娃一樣放在那裏。”

夏知:“……”

“然後我彈著吉他。”宴無微笑瞇瞇的,“一擡頭,就能看見夏哥安靜的坐在那裏,好像一直在悄悄看我……”

“當然了。”宴無微貼在夏知的耳邊,金色的頭發蓬松柔軟,笑意如纏綿的花香般流淌:“夏哥現在不說話的樣子,很像我做的那些漂亮娃娃,它們總是很沈默,很安靜,永遠會用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註視著我……我也很喜歡。”

“……”

夏知感覺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起來了。

但他抿緊唇,別開臉,仍是一言不發。

只是蒼白的手指攥著,微微戰栗。

……

半個月後。

宴無微把水放在桌子上,側眼看夏知。

少年靠在病床上,低頭在玩Switch,操控著糖豆人。

宴無微就趴在床邊看夏知玩糖豆人,眼睛眨了眨,長長的睫毛仿佛撒了一層薄金,淺淺的陰影照在他的眼瞼,令他的臉頰更加美麗。

像一只慵懶瑰麗,正在休憩的蛇。

然後這條蛇發現少年打游戲很厲害,幾乎沒有掉下去過,次次都能拿到冠軍。

於是皮囊漂亮,滿口謊言的毒蛇發出了嘶嘶的讚嘆:“夏哥好厲害哦,可以獎勵夏哥一個親親。”

“滾。”

“哇!夏哥會說話啦。夏哥再說兩個字嘛。”

“滾遠點。”

“不行哦,夏哥……今天該看看ct啦。”

……

宴無微看了ct,缺了的部分已經完全長好了。

看起來竟仿佛沒受過傷似的。

神明給予赤子之心的賜福,大抵應當如此了。

於是夏知就看到宴無微笑瞇瞇的樣子,“夏哥,可以不用坐輪椅啦。”

夏知心中微微松口氣,他試著下床,兩個月沒有下床的身體,有些酸軟,但多走走,還是能站起來的。

他擡眼,就看見宴無微在日歷本上的一個日期用紅筆畫了個紅圈圈,還塗了個小愛心。

夏知看了一眼日期,兩周後。

也許是出於謹慎,又或者一種不好的預感,夏知喃喃問:“……那是什麽?”

金發青年回過頭來,笑容甜蜜的令人恐懼:“是準備和夏哥真正,永遠在一起的日子呀——”

夏知瞳孔微微一縮:“……”

他幾乎是本能的想要後退,然而身體很軟,被宴無微一下抱住了。

宴無微摸摸少年柔軟的頭發,故作生氣的責備著:“夏哥怎麽老是不小心。”

夏知胸脯起伏,拳頭攥緊又松開——在他即將被宴無微抱到床上的時候,他終於受不住了,猛得推開宴無微,“什麽叫永遠在一起的日子?!”

他大聲說:“我不會跟你在一起!!更不會永遠跟你在一起!宴無微!我們已經分手了!!!”

少年的嘴唇顫抖,眼尾泛著紅,“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宴無微怕夏知太用力推他傷到了骨頭,於是順從的被夏知推開了,他被推到了太陽照不到的陰影裏,只有金發在泛著光。

青年的眼圈也紅了,很委屈的說,“可是,夏哥,我已經把你丟的狗找回來了……”

夏知定定的望著宴無微,嗓音發抖:“找不回來了,宴無微。”

他說:“我丟的那條狗,永遠……”.

往事歷歷在目,令他眼眶發紅,幾乎要落了淚,但他忍住了,只嗓音沙啞:“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

宴無微怔怔的望著夏知,喃喃說:“可是夏哥……”

他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的掉下來:“沒有丟,沒有丟的,夏哥。”

“不要和我分手……”

宴無微忽然發現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眼淚了,就這樣茫茫然然的,讓眼淚一顆顆滾下。

像心碎一樣。

然而少年只冷冷的看著他的眼淚。

再也不會為之有半分動容。

宴無微第一次茫茫然的感覺到,空氣中的透骨香這樣冰冷,這樣毫無感情。

那暖洋洋的,柔軟的,溫暖的香味,忽然有一天,就無影無蹤了。

仿佛賴以生存的氧氣被抽離,宴無微急促的喘息了幾下,像是一條被拍打到岸邊的魚。

……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夏知不愛他了。

也不願意再愛他了。

因為他不再是那個宴無微。

……

宴無微感覺胸腔冰冰冷冷的,眼淚還在掉,心口卻仿佛凝著一塊冰。

……毫無希望了嗎。

應當是,毫無希望了。

於是宴無微用冰冷的心抽噎著,“夏哥……”

但還是想要……想要他愛我。

……要怎麽辦呢……

他哭著哭著,忽而彎起唇角——

他眼淚還在止不住的掉,但偏偏笑得那樣多情,就像噩夢裏的小醜——只是這次他連面具也不必戴了。

任何油彩都無法展現出這張臉悲傷而扭曲的美麗,這張臉的主人流著淚,彎著唇,深情的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有種神經質的味道。

夏知猛然攥緊了被子,對小醜的恐懼驟然爬滿了心臟。

但他隱忍著,用一點點勇氣,死死瞪著宴無微:“你……你想幹什麽?”

“夏哥以後會喜歡我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宴無微喃喃的說:“反正,只要草開夏哥的花腔……”

他的眼淚像珍珠一樣漂亮,然而紅潤的嘴唇吐出的字,卻像毒蛇一樣無情,“夏哥就不得不喜歡我,和我永遠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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