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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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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飛行

宴無微看著少年——他被強大的後坐力給沖到了肩膀,握槍的手一直在發抖,有些窮途末路的狼狽。

他似乎是太過恐懼,往後退了一步。

幾顆石子滾了下去,發出破碎的空響。

美國的基礎設施很多都有些陳舊,別提這種通往小鎮子的盤山公路了。

盤山公路的護欄都是生銹腐壞的,而這少年背後的一截更是直接無影無蹤。

寒涼的風嗖嗖的吹過來,少年身體顫抖,竟似在懸崖邊緣搖搖欲墜。

宴無微眨眼,他慢慢舉起手,擺出一個投降的姿勢,“夏哥,別害怕……”

他舔舔唇,藏住眼裏幾乎要吃人的貪婪,調整一下表情,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來。

盤山公路的車燈壞了幾個,僅剩的一點微光撒在宴無微身上,照亮了他西裝上深色的血跡,夏知看到他舉起來的手上握著那把銀色的槍,以及他身後……

夏知瞳孔收縮又放大,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屍體……

全是屍體……

剛剛那些追上來威脅他的黑西裝,全都死了……

海莉看到了那些屍體,眼睛茫然的睜圓了,“哥……哥哥?”

他們躺在血泊裏,眼睛圓睜,死不瞑目。

——這一切令宴無微無害的微笑參雜著別樣的恐怖。

夏知右手拿槍,左手猛地把海莉的頭扣在懷裏,不讓她看見公路上遍地屍體的血腥景象。

“哥哥?”

“別看,別看莉莉……在我懷裏,不要怕……不要說話……”

然而海莉還是意識到了什麽,身體慢慢發起抖來:“……”

宴無微也看到了夏知懷裏的小姑娘,他眨眨眼,“夏哥?這個小女孩是誰呀?”

“退後!”他單手拿槍,大聲警告宴無微,“不然我就開槍了!”

夏知的手在發抖,因為槍裏根本就沒有子彈。

……

宴無微喉結滾動,他覺得這個樣子的夏知很迷人,於是他非常聽話的後退了一步,他笑瞇瞇的,很愉悅地說,“好吧,我退啦。”

他退到了有燈光的地方。

紫色的西裝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身材,涼涼的夜風拂過他微微敞開的襯衫,露出漂亮的鎖骨。

骨灰一樣的雪花紛紛揚揚的從天上落下,簌簌的落在他被路燈照耀的燦爛的金發上,忽略他身上的血跡,他看起來像是風雪中純潔的天使。

但夏知知道,這不是什麽天使,這是一條色澤艷麗的毒蛇,一只披著人皮的惡鬼,一旦被他無害的皮囊蒙騙,必然會陷入無處可逃的囹圄,成為連淒慘嚎叫都會被催眠支配的可憐蟲。

夏知胸脯微微起伏,他像一只被逼到絕路開始炸毛的貓,一邊拿槍指著宴無微,一邊用餘光望著四周,意圖找出一條擺脫畫皮惡鬼的生路。

然而他絕望的發現,沒有。

除了地上的血流成河,不遠處還有一些穿著黑色制服帶著槍的人,他們雖然站得遠,但都是隱隱包圍的樣子,把所有逃跑的路都堵死了。

宴無微臉上的微笑有如一張生硬的畫皮,他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近乎貪婪的盯著夏知的臉,發出粘膩的呼喚,“夏哥……”

他纏纏綿綿又親親切切的說:“我們真的好久不見……”

“我好想你哦。”

“你呢,你有想過我嗎?”

夏知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幾乎泛起了惡心,“滾!”

“讓你的人也滾一邊去!”

空氣中透骨香氤氳彌漫著,滲透在夜晚的涼風裏。

宴無微舔舔唇,乖順的點點頭,擺擺手,那些人便讓開了路。

夏知慢慢往旁邊走,每一步都像踩鋼絲,宴無微笑瞇瞇的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的動作,從那危險的地方移開——一步,兩步……

他忽然說,“夏哥,你染頭發啦。”

閑適含笑的語氣,以及不知什麽時候,宴無微竟又朝他挪近了一步——這一步又令宴無微踏進了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臉被大半的陰影覆蓋,只有一雙琥珀眼亮著驚人的,令人悚然的光,“真漂亮。”

“站住!!不許過來!!”

夏知嗓音又變調了,宴無微於是又無辜的停下了,有點委屈似的,“夏哥……”

青年保持著雙手朝上的投降動作,拇指輕輕撬動槍支,無聲無息的為自己特地改造過的“銀翼”換上了麻醉彈。

身為一名優秀的魔術師,手速一向是宴無微引以為豪的專長。

少年因為過於緊張,胸脯起伏,完全沒有察覺他的小動作。

宴無微直勾勾的盯著少年,只等少年離開那危險懸崖的範圍……

射在哪裏好呢?

肩膀?

離心臟太近,傷身,以後不太好養。

胳膊?可以……左右都可以……

不過……

夏知忽然停下來,他看見宴無微在盯著他的大腿,一種詭譎的,陰森的眼神,而且……他又朝他靠近了一步!!

夏知猛然一個激靈,直覺讓他意識到了危險,往旁邊挪移的動作停下了。

他忽然絕望地意識到,跑不掉的。

他拿到的這把槍,裏面已經沒有子彈了,只是嚇唬一下宴無微。

他帶著海莉,盤山公路上又都是宴無微的人,安菲斯特的人又全部都被處理掉了,他兩條腿,一把槍,根本跑不掉,只能暫時威脅住宴無微……

要是……要是早知道是宴無微……他就不鉆車底,而是趁亂偷車逃跑了……

然而現在後悔什麽都晚了。

如果他和海莉落到宴無微這種變態殺人犯手裏……

……會發生什麽呢?

宴無微這樣的人,他只是披著一層溫軟柔和的皮囊,實際上,冷酷無情,人面獸心,愛恨都流於表面,如果他和海莉被抓住……

只是想想,夏知就覺遍體生寒。

至於宴無微的聽話——夏知不相信,他絕對,絕對不會把自己和莉莉生命的主動權,交給宴無微這樣可怕的人!!

夏知慢慢挪移,腳下的石子又滾落幾顆到山下——

電光火石間,他忽然想到了盤山公路的結構。

可以……賭一把,他可以死,但是海莉不能牽扯進來!

“……”

海莉很聽話,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沒說話。

“莉莉。”

夏知看著宴無微,卻是在跟海莉說話。

海莉被夏知捂在懷裏,她甚至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只本能般微微發抖:“echo哥哥?”

夏知:“你相信自己是主角嗎。”

海莉:“當然,當然相信……”

“巧了……”

夏知盯著宴無微,嗓音微微沙啞,“echo哥哥……也信。”

“游戲……還有最後一關,莉莉……”

宴無微:“夏哥……?”

不知不覺,他已經逼近夏知了——宴無微很滿意,這個距離,就算不開槍,也能抓到夏哥。

然而少年卻忽然不動了。

宴無微一頓,他含著笑意說:“夏哥,不要害怕,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他編織著楚楚動人的謊言:“我們還沒有分手不是嗎?……我有很多事情不懂,要是做錯了事,夏哥以後可以慢慢教我……莫名其妙就要分手,這是多沒道理的事啊。”

夏知定定的看著他,仿佛想通了什麽似的,手忽然一松。

“啪嗒。”

槍摔在了地上。

“沒道理?”

宴無微眼神一亮,一種喜悅浮上心頭,他往前一步:“夏哥……”

“好,那我給你道理。”

夏知卻猛然往後退了一步,“是我走的時候太匆忙,忘記通知你了。”

他已經站到了無邊黑暗的邊緣。

宴無微一頓,沒有再往前了。

“宴無微,你弄丟了我的狗。”

寒風淩冽,吹動少年破爛的衣角,冰冷的月光將他黑白分明的眼瞳照得發亮,“我們分手。”

宴無微習以為常的擺出一個笑來,他自然的朝夏知伸出手,“夏哥,別鬧了……”

狂風吹動少年的衣袖,他緊緊抱著小女孩,對他冷冷一笑,折身朝著漆黑的長夜一躍而下!

那一刻,宴無微的指尖甚至輕輕擦過了少年的衣角。

輕柔的觸感,像不醒的夢。

他本能搬攥住手,但抓住的只有骨灰一樣,從灰青色的雲中落下的雪花。

高傲的小白鷹對他的天羅地網發出冷冷的譏嘲,明明羽翼未豐,傷痕累累,在成為金籠之雀和天空之鷹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跌落高崖。

宴無微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

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

意識到,他失去了什麽。

……

“夏哥!!!!!!!!!”

……

盤山公路是斜山坡,每層接近兩米高,但是有斜坡和青草緩沖,還”夏知穿得衣服也足夠厚實。

夏知先是背朝地狠狠摔在了草地上,接著一路從山坡上往下翻滾。

夏知感覺痛極了,柔嫩的皮膚近乎被鋒利的青草葉片割破,五臟六腑好像也要被震碎了,他感覺渾身像是的疼痛宛如深陷烈火,滾燙的仿佛要死去,這明明是皮骨俱碎的痛苦,要比他被人在床上磋磨來的更痛更劇烈,然而這種疼痛又令他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安穩,仿佛傷痕累累的靈魂,倏然在此刻浴火重生——白鷹振翅,為他的熱血引吭高歌。

他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了懷裏的海莉。

海莉只有一米高,是個瘦瘦的小女孩,夏知剛好能牢牢的抱住她,血肉之軀化作牢不可破的盔甲,死守著一份約定——

這像一場漫長而無法結束的酷刑,夏知不知道自己翻滾了多久,似乎有時摔在了公路上,又因為沖力從公路上再次滾下去……

直到停下。

夏知模糊感覺好像停下來了。

他慢慢把懷裏的海莉松開了。

其實,大概如此選擇,還是逃不掉被宴無微帶走的命運。

但是,海莉……

……卡布裏讓他照顧海莉。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他不能讓海莉落到宴無微手裏。

……

“echo哥哥,echo哥哥……”

海莉大哭,“echo哥哥!!”

“跑……不要……哭……”

少年嗓音沙啞,含著血,“莉莉……走……”

“No !!NO!!!”

“不!不!!哥哥會死的,哥哥不要騙我!!”

“哥哥可能會死……但哥哥是主角……”

夏知劇烈地咳嗽著,他從未如此痛苦,但也沒有一刻如此堅定。

月色下,他的眼神近乎是溫柔的,“覆生的話……不可以被人看見……”

海莉惶恐:“哥哥……”

夏知的語氣忽然兇了起來,他用力推海莉,然而卻感覺出一種劇烈的痛苦,胸腔仿佛被什麽東西撕裂,他用盡力氣大喊:“走啊!!!”

月光淒迷,小女孩哭得滿臉是淚,就在此時此刻,一個幼稚的,單純的心靈,忽然理解了動畫片裏深入淺出的生離死別。

她模糊知道echo帶著她離開了一種危險的境地,那血淋淋的屍體銘刻在她幼小的心靈中,令她生出一種發自靈魂的悚然。

而echo哥哥以身體為盾,從那蔓延的血腥黑暗中保護了她。

夏知喃喃:“莉莉……要走遠一點才行而,走遠一點……”不要被小醜抓到……

“你一直看著哥哥……”

“哥哥……沒有辦法回覆活點了……”

小女孩顫抖著哭著起來,她聽話的擦著眼淚往遠處走,一步三回頭。

他看著海莉越走越遠,漸漸走出他的視線之外,走進那一輪巨大的月光中,令她好似被高高在上的月亮庇護,一直吊著他的那口氣,才漸漸松動。

……

生命的意義是什麽呢。

夏知一直不曾思索過這個問題。

但就在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

生命是一場穿透黑暗的白色飛行。

他的一生。

莫問前程,但求自在。

夏知忽然笑了,他一邊狂笑一邊咳血。

這一刻,他忽然無比暢快。

夏知!!你真牛逼!!

你不是玩物,不是****,不是娃娃,不是妻子——

總歸人固有一死,你不是在別人的牢籠中,在頑固的鎖鏈下,像性、奴,像玩物一樣,屈辱的,毫無自我的死去的!

你掙脫了透骨香的命運,燒了人販子的大本營!你從人販子,從殺人犯手裏保護了兄弟重要的妹妹!

你保護了你想保護的,熱愛了你所熱愛的,你歷經磨難,擁有了耀眼的一生!

你自由自在,雖死猶榮!

……

少年仿佛預感命數已盡,是以感到了一種千帆過盡的精疲力竭,卻又有著柳暗花明般的志得意滿。

他想。

下輩子,他也要有個妹妹。

像Yuki那樣溫柔,像海莉這樣可愛……當然,沒那麽可愛也沒有關系,女孩子兇一點也很好……

他會傾其一生,讓她成為幸福的,無憂無慮的公主。

這樣,就算他死去了。

父母也不會太過悲傷了。

只是……

對不起……yuki和爸爸媽媽了……

夏知的眼前漸漸模糊,但他快活的想。

他這一生雖然很短,但前半生無憂無慮,只有後三年歷經波瀾,所以總得來說,竟過得還行。

是不長,但還算不錯的一生啦。

夜風漫長,遍體鱗傷地少年帶著微笑,在漫天自由的星辰下,閉上了眼睛。

莉莉,對不起。

游戲結束啦。

—完結—











沒有,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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