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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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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死神

“是這樣的。”

斯格爾把資料從公文包裏取出來,給宴無微看,“……這是monster先生可以給你的酬勞。”

斯格爾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青年接過資料,隨意的翻了翻,就放到了一邊——斯格爾感覺自己被冒犯到了,但是他還是忍耐了一下,向宴無微傳達著自己上峰的想法:“monster先生,希望您能盡快處理掉目標,方式不限,酬勞的話,您盡管開價。”

宴無微興致缺缺的點頭:“嗯。”

他掀起眼皮,看著男人,仿佛對他本人很有興趣的樣子,忽然打斷他:“你叫什麽名字?”

斯格爾頓了頓:“斯格爾。”

“哇。”宴無微:“名字真不錯。”

斯格爾心中暗罵,果然是沒教養的神經病。

但他想到任務,臉上依然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另外,上峰因為一些私人恩怨,還希望您能處理掉另一個目標……”

宴無微散漫的“嗯?”了一聲,“另一個?”

斯格爾從公文包裏拿出了資料,給宴無微。

宴無微接過,隨意掃了一眼資料。

隨後斯格爾就看到青年一頓——他笑了。

青年面孔是極其精致美麗的,他笑起來的時候,琥珀色眼瞳仿佛盛著窗外一瓢明媚的月光,帶著一種奇詭的魅力——

斯格爾想,這是個美麗又極其危險的人物。

讓人情不自禁的聯想到色澤艷麗的冷血毒蛇,又或者是皮囊魅惑的無情狐貍。

“呀……”宴無微看著照片上熟悉的臉孔,笑得更愉悅了:“你們上峰……想要我殺他?”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黃色的衛衣,插著兜,站在高臺上往下面的小巷看,耳垂上楓葉耳釘微微閃光。

“這位是高的妻子。”斯格爾一板一眼的說:“高很愛他。”

“高殺死了蘇相遠,蘇相遠曾經是monster先生的摯愛。”

“所以,monster希望他可以死在高的面前。”

沒等斯格爾說完。

眼前的青年忽然笑出了聲,他仿佛看到了什麽驚天大笑話,樂不可支似的,笑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了,“哎呀……這樣,這可真是……”

“這可真是……”宴無微含著笑意把資料按在桌子上:“太有意思了。”

斯格爾只皺眉看著他,耐心問:“……您可以答應嗎。”

“當然……為什麽不答應呢。”宴無微笑瞇瞇的,“畢竟看起來是個很弱小的孩子呢。”

“不過。”宴無微歪歪腦袋,“我答應下來你一個要求,你也答應我一個要求好嗎。”

K答應了,斯格爾心中稍稍一松:“您盡管提,不管是錢還是……”

“哎呀,怎麽這樣嚴肅。”宴無微單手托腮,盯著斯格爾,笑吟吟說:“只是一個扮演小游戲啦。”

斯格爾聞言,覺得外界傳聞k是個神經病的消息完全屬實。

但他任務在身,老板要求他全權聽從對方。

他摸了摸腰間的槍,安心了一些。

“只要你可以按規定念完臺詞。”宴無微仿佛沒發現他的動作似的,眨眨眼:“我就把該死的人全部都殺掉啦。”

斯格爾點點頭:“好——那要怎麽做?”

宴無微看著光禿禿墻壁上陳舊的壁鐘:“不急的,斯格爾先生,那麽,我們先來換裝吧~”

他睜大那雙琥珀眼:“為了保證游戲的體驗,我會為你化一個逼真的妝容喔。”

有一瞬間,斯格爾似乎感覺到了青年的笑容帶著一點扭曲的血腥味兒,但再仔細一瞧,又一無所得了。

錯覺吧,他想。

雖然心中厭惡,但他說話行事都很合乎規矩,並沒有哪裏招惹到對方。

是以,斯格爾也緩緩放心下來。

“但容我提醒一下。”

但他頓了頓,說:“高似乎快要查到這裏了,K先生。”

“聽說他的妻子被人綁架了。”

他忍不住似的,試探說:“他好像懷疑兇手……在這邊。”

“那這可真是個……”

宴無微站起來,月光把他的影子深深拉長,埋在沙發的陰影中,他漂亮的面孔在月光下光彩照人:“大誤會啊。”

*

高頌寒幾夜未眠,跟著警察一個一個將所有相關人員都排查了一遍。

通緝令在電視上循環播放,開出的高額的懸賞讓人聞風而動。

警察局提供線索的人排著長隊,然而給的不是假線索,就是想要撈一筆的騙子,反而讓搜索難度變得更大起來。

在把第三十個胡言亂語的騙子趕出去後,警察瞄著高頌寒冰冷的臉色,“要不這邊我來查,您先去休息?”

男人只冰冷的吐出了兩個字:“不用。下一個。”

下一個是夏知舞室打掃衛生的臨時工。

舞室的人都挨個問過了,沒問出什麽線索,這個臨時工一來,頓時吸引了高頌寒的註意力。

“我有見到過這位先生,他經常來我們舞室跳舞……”

男性服務生對著警察說著,卻忍不住瞄警察背後的男人。

男人長相英俊,穿著雪白整齊的襯衣,領帶束緊,西裝革履,看起來氣勢斐然,然而眉眼冷俊陰郁,渾身上下籠著著一層壓抑至極的氣息。

高頌寒:“你最後見他的時候,他在做什麽?”

男性服務生楞了一下,沒想到高頌寒會突然對他講話,回憶著:“他……好像在找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對,他在找東西,很慌,到處找,在舞室找不到,就出去找了。”

高頌寒:“他在找什麽?”

男性服務生:“emmm……不太清楚,但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然後我在隔間打掃,聽見有人建議他去便利店什麽的……”

……

夏知失蹤的地方在便利店不遠處的小巷,監控有拍到少年半張有些倉皇的臉,隨後沒入小巷——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高頌寒的心臟鈍痛的跳動起來。

他親自來到了小巷,沒有看到血跡,也沒有看到鬥毆的痕跡,看得出來下手的人是慣犯,行動非常的幹脆利落,並且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

亂七八糟,似真似假的線一團亂麻的糾纏在一起。

高頌寒閉著眼睛,倚靠在木頭椅子上,修長的手指蜷起來,一聲一聲扣著桌子。

他驀地睜開眼睛,銳利至極:“把舞室的監控重新調出來。”

舞室的監控其實已經看過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碰巧,夏知三點失蹤前的監控壞掉了,所以不知道夏知在做什麽。

但高頌寒並不在意,他只盯著舞室所有沒壞的監控,死死註意著每一個細節。

最後他的視線凝固在一個青年身上:“……”

舞室門口的攝像頭並不是高清的,只模糊看見青年有一頭燦燦金發,穿著散漫的白色休閑服,身高腿長,陽光刺眼,他的臉看不太清楚。

高頌寒讓人把那個男性服務生找回來,冷靜的指著監控裏的青年,“那個讓受害人去便利店的人,是不是他?”男性服務生辨認了一會,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他!啊,他一來就跟那個……呃,受害者搭訕,但是受害者沒有理他的意思,他就坐在候客廳那個沙發上找了本書看,看了很久,我去隔間打掃衛生的時候,受害人很慌的在找什麽,他還在那看書……然後我準備出來的時候就聽見他模模糊糊的跟受害人說什麽,便利店之類的話……呃,他們好像認識。”

高頌寒心中一寒,不知為何,他想到了那塊蛋糕。

他立刻開始排查附近的監控。

一註意到嫌疑人,高頌寒發現附近監控裏都有他的蹤跡,他的行跡非常正常——

高頌寒盯著金發青年的臉,不動了。

警察:“高先生?”

高頌寒瞇起眼睛,從記憶裏翻找出了這個人物——

……宴無微?

宴無微怎麽會在洛杉磯?

而隨即,高頌寒的手機震動了。

高頌寒一頓,拿起來一看。

是綁匪發來的——一張燃燒的廢棄倉庫。

還有一張是少年躺在床上,安詳的睡著的模樣。

配圖字。

【He's cute!】

【I want to wake him up with a kiss !】

【or ……】

【Wake him up with fire!?】

下面是一個點火的小醜表情包。

高頌寒瞳孔一縮,隨後他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派出去地毯式搜查的人打來了電話。

“高先生,發現了一個突然起火的廢棄倉庫!”

調查者語速很快的說,“倉庫裏有屍體,檢驗了血跡的dna……是夏先生的。”

高頌寒眼前驟然一黑!

他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忍住發自內心的那股恐懼戰栗,咬牙說,“帶我過去。”

他趕到了倉庫,喧囂的警笛聲,嘈雜的人聲,被燒成焦灰的紙箱,還有鐵床上覆著一層白布的屍體。

高頌寒陡然覺得心臟像個肉罐頭,被邊緣鋒利的鐵勺生生挖空了,以至於冷冷的,布滿了徹骨的寒意。

自從母親去世後,他從未像這一刻這般惶然絕望,他的手無意識的,近乎無力的顫抖著——他的手總是很有力量,能輕易制住少年所有憤怒的掙紮,然而這有力的手,此時卻變得這樣孱弱無力,這樣軟弱不堪,竟連一塊白布都掀不起來。

他茫茫然想,怎麽這樣。

是的。

從他下定決心讓只只發現真相的那一刻,他便沒再奢望過幸福。

他設想過他和只只到底會怎樣痛苦的糾纏一生。

他曾在殘忍欺騙後無情鎮壓少年所有的反抗,也曾小心翼翼的交出自己柔軟的心臟,被少年冷酷的謊言碾成爛泥後無能激狂,他們互相折磨互相傷害,他們是傷痕累累卻又糾纏至死的小動物,在愛的食物鏈兩端遙遙相望。

——無能為力的白鳥用爪子死死抓著他的心臟,無情虐待他的心腸,而他像只孤狼,只死死的,痛苦的咬住白鳥的喉嚨,任由肚腸被白鳥的爪子撕扯的稀爛,也絕不松口。

但這份痛苦,卻從不包括陰陽兩隔。

被孤狼咬住喉嚨的白鳥,還沒來及抓碎他的心腸,就要被遠處的冷槍,射穿了心臟。

白鳥顫抖著身體,血漬染紅了漂亮的羽毛,緩緩閉上了漂亮的眼睛。

連那爪子也要無力的松開了。

糾葛被死神的鐮刀斬碎。

從此再無愛恨。

他幾乎要用泣血的嗓音問只只……

你怎麽這樣。

……

孤狼痛得幾乎沒辦法呼吸,好像所有的冷靜,所有的殘忍,所有的決絕,都在這一塊白布下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近乎令他心力憔悴的悲傷。

他簡直要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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