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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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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畫皮

夏知模模糊糊再醒過來後,發現自己似乎被轉移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轉移到哪裏去了,總之已經不是那間破舊的倉庫了——

他被換到了一個嶄新的,看起來冷冰冰的房間,鐵一樣刷白的墻壁,堅固的床,還有一些束縛裝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兒,看起來有些像……病房。

但是沒有窗,門虛掩著。

夏知的心中萌出了希望來。

夏知努力想要起來,卻摔到了床下,身體虛軟無比,沒有什麽力氣——而且更糟糕的是,他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從大腿流淌出來,浸濕了紗布——好像是傷口裂開了。

夏知顧不得那些——畢竟那個變態魔術師是個隨時可能會殺人的瘋子。

他朝著門口慢慢的匍匐過去,身體大概的麻醉還沒過去,一點點挪動都很艱難。但他還是這樣挪動著,朝著門口,他的手碰到門邊,他終於要成功了。

隨後,在他即將打開門的時候——

嗑嚓。

門自己開了。

走廊的光亮亮的照進來,連著來人的影子一起,涼涼地落在夏知身上。

夏知瞳孔一縮,僵硬的擡眼,就對上了一身白大褂的小醜。

一剎間,夏知通體冰涼。

他身形高挑,肩是寬的,臉上的表情是由色澤鮮艷的油彩組合的誇張笑容,頭發也是塗得花花綠綠,他手裏甚至還拿著個鮮艷的紅蘋果。

偏偏這樣浮誇的臉,配上嚴謹的白大褂,白衣天使的純潔和惡魔的瘋狂結合在一起,竟有種詭異的悚然。

他蹲下來,一只手摸摸夏知的腦袋,笑瞇瞇的:“怎麽這麽調皮呀,不痛嗎。”

他依然戴著變聲器,聽不清本音。

夏知虛弱的回過頭,他看到了金屬的地面上是他大腿上流出的血。

他大腿部的傷被摔裂了,一直在流血,但是他感覺不到痛。

“好讓人心疼哦。”

小醜好像真的心疼似的笑了,把人如抱一個大型娃娃一樣輕輕松松的抱起來,重新放回了床上,輕易的把夏知之前的努力化成了一場玩笑。

他輕松的把夏知放到床上,笑著指著地上長長的血痕,“好厲害,一沒留神,就爬那麽遠呢。”

小醜是誰呢?

夏知沒有辦法把這個人跟他認識的任何人對上號。

小醜看到少年額頭上浮起的冷汗:“怎麽這麽害怕,膽子好小喔。”

他樂不可支似的,笑瞇瞇的誇獎著:“好可愛。”

夏知手指蜷縮,他聽見心臟砰砰跳動得聲音,他現在可以說話了,他的聲音發著抖“你……你會殺了我嗎。”

小醜眨眨眼,聲音輕浮,尾音上翹:“你猜猜呢?”

小醜一邊說著,一邊摸他的臉,隨後他的手慢慢往下,摩挲著少年脖頸上由他親自留下的細碎紅痕。

冷白的白熾燈,襯得少年皮膚白的發亮,而斑駁深淺不一的紅痕,好似纏繞在白玉上的紅珊瑚枝,驚人的靡麗。

小醜忽然笑了一聲。

夏知覺得自己像被毒蛇纏住的獵物,而這布料就是摩擦在他的皮膚上的冰冷蛇鱗,每一下都讓他心裏發寒。

這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就算下一刻,對方的手掐斷他的脖子,夏知也不會覺出任何怪異和突然。

好在小醜似乎並沒有這個意思,他揉捏著少年滾動的喉結,像是在把玩什麽有趣的東西,他怪異的笑起來:“說起來,自從中國一別,我們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呀。”

夏知想起那些隔著蒼白簾子後的隱秘慘叫,額頭上冒起了冷汗,他沙啞著嗓子,像一只被摁住喉嚨的小獸,無力的問:“……你……怎麽會到美國來?”

“來找你呀。”

小醜湊近他,親昵的說:“聽說你死了,我一點也不相信……找到你,真讓我費了好多心思呢。”

他的聲音又忽然幽冷起來“你得死在我手上才行。”

少年的身體又開始無意識的戰栗起來,臉色也慘白,腿上因為不太聽話導致裂開的傷口還在流血。

小醜松開了玩弄夏知的手,咯咯咯笑起來,“我現在不會殺你哦。”

“想知道為什麽嗎。”

夏知無能為力的看著他:“……”

“因為除了你之外,我還逮到了一只可愛的小玩偶呢……”小醜一邊瞇著眼笑,空出手來,給夏知拆紗布,“他好像是你的朋友呢,一直在喊夏哥,夏哥的。”

夏知意識到什麽,嗓音有些幹啞,腦子嗡嗡的:“你……”

宴無微……宴無微嗎?宴無微也被抓過來了??

腿上的紗布被拆開,裸露在外的皮膚敏感的戰栗著。

小醜仿佛覺得很有意思似的,他把沾著血的紗布扔到一邊,看著夏知大腿內側的傷,嘖嘖感嘆:“真不乖,裂開好大的口子。”

他變戲法似的帶出一卷新的紗布還有藥物,給夏知塗抹上之後,不緊不慢的把傷口包紮上,“我說我要把你處理掉,他就一直在哭呢,哭的好可憐,說不可以傷害夏哥,有什麽事情就沖我來……什麽的。”

夏知恍惚發現他包紮傷口的手法很專業。

小醜仿佛沒發現夏知在觀察他似的,把夏知的傷處理好後,開始繪聲繪色的學習著宴無微的表情,委屈巴巴的說:“眼睛紅紅的,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一樣——”

“他說……”

小醜的手忽然用力捂住臉頰,帶著哭腔說:“夏哥,你把夏哥藏到哪裏去了……你不要殺他——有什麽沖我來——你不要傷害他!!”

夏知看著那指縫裏滲出的眼淚,渾身發抖——這個瘋子居然真的哭了!!

變態!!

但小醜又松開了手,露出了那張被淚水把油彩糊得亂七八糟的臉,那雙純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轉眼又平靜下來,認真的說:“啊,沒錯,他大概就在像剛剛那樣哭哦。”

神經病!!!就他媽是個神經病!!

夏知的腦子嗡嗡的,被對方的京劇變臉嚇得眼淚都掉不下來了。

神經病……神經病!!!!

小醜平靜了一會,忽然歪頭,眼淚又滑落下來,他又悲傷的哭泣起來:“但是我很同情他的哦,我好同情他哦,他好慘,為什麽,為什麽——”

“他愛你呢。”小醜悲傷的說著,“但你看起來誰都不愛,我好羨慕哦。”

“被愛的人總能活得長久一點呢。”

夏知還沒從他仿佛是真的悲傷中反應過來,下一刻,就看見他臉上的悲傷和麻木忽然消失,他咯咯咯又喜悅似的笑起來,他掐著夏知的下巴,眼睛幾乎貼到夏知的臉上:“所以快高興吧!現在我有個好消息要宣布了!”

夏知被突然靠近的臉差點嚇到窒息,只能呆呆的看著。

“現在,我會把唯一的幸運蘋果送給你啦!”

“恭喜!”小醜快樂的大聲宣布:“今晚是個平安夜!”

小醜說完,快樂的把他帶來的那個大紅蘋果塞到了夏知的嘴巴裏,他看著夏知跟嚇魔怔似的沒什麽反應,眉頭挑了挑,捂住唇笑起來,哼著愉快的歌離開了。

……

小醜悠閑的掩上門。

走廊的燈光昏暗,從他身上拉開一道長長的陰影。

他走到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慢慢悠悠的打開門。

洗手間有衣架,掛著衣服。

隨後他摘下高高的禮帽,假發,把臉上的油彩一點點卸幹凈。

猙獰誇張的魔術師慢慢脫去了猙獰的小醜面具,露出下面極其美麗精致的臉。

白熾燈映得青年的臉美麗又近乎詭秘的慘白,金色碎發在他眼瞳中打下一片細碎而透明的陰影,卻沒有面對夏知時的任何楚楚可憐。

在那張精致完美的臉頰上,只有天生的微笑——這反而帶著一種空洞而精致的無情,就像一尊由上帝精心打造的微笑玩偶。

他不緊不慢的解開扣子,脫掉寶藍色的披風和外套,以及內裏的領結和雪白襯衫,露出結實有力的八塊腹肌,

他只是看著瘦削一點,然而衣服一脫,卻極其有力。

他整個人仿佛一把無鞘的殺人刀,即便有著微笑的薄衣,也遏制不住內裏散發的雪亮寒芒。

……

他換下了所有的衣服,如同脫下一張畫皮,露出無情空洞的內裏來。

他仿佛扮演累了的演員,對著鏡子面無表情的看了一會,歪歪頭,摘下了隱形眼鏡。

修長有力的手拿起衣架上的休閑裝穿上。

而隨著衣服套在身上,他的氣質和表情也在細微處慢慢改變了,唇角微微翹起,眼尾再垂下一點,臉部肌肉放松一點,仿佛給一塊石頭披上了一張生動的人皮——

轉眼,那陰森詭秘,活躍於殺戮舞臺上的小醜魔術師,就搖身一變,又成了楚楚可憐的可憐男大學生。

鏡子裏的大學生眼尾浮起了一點晶瑩淚光,臉上卻依然沒有表情的微笑著,他看著鏡子裏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臉,語調精準的掐著一點惹人憐愛的哭腔,“夏哥……”

他修長而戴著薄繭的手輕輕撫摸光滑的鏡子,眼尾含淚,嗓音哽咽,“怎麽辦……我殺人了……”

然而那含著淚的琥珀色眼瞳,卻如同浸泡在冷水裏的琥珀石珠,沒有溫情,只令人毛骨悚然。

宴無微歪歪頭,好似也不太滿意,就在宴無微琢磨怎樣才能更“溫暖”一點的時候,手機震動起來。

“……”

他拿起了手機。

是monster那邊來接應的人。

一般找他做事情,都會去聯系陳愚,再由陳愚聯系他。

但monster這樣派人上門來……

是在警告他嗎。

有意思哦。

“啊……是要招待的客人啊。”宴無微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懶得戴什麽面具似的,把手機扔到兜裏。

空氣中彌漫的淺淺香味讓他感覺很不錯。

他想,那就來吧,這場演給夏哥的大戲,舞臺搭的好好的,就是還缺了個演員。

Monster派來的是個男人,個子跟宴無微差不多高,西裝革履,拿著公文包,戴著眼鏡,藍色領結,戴著一款金表,看起來很正經的樣子。

他顯然不喜歡這座破敗療養院的氛圍,一直皺著眉頭,看見宴無微更是驚訝——

青年一頭金發在白熾燈下顯得很淺,是那種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淺金,這襯得他皮膚很白,眼睛更是溫順下垂的小狗眼,唇角上翹,帶著一點慵懶笑意。

他不敢相信,大名鼎鼎的K居然是這麽個看起來乳臭未幹……而且居然長得這麽漂亮的青年。

青年打量了他一會,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容更深了些:“那我們找個地方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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