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給媽媽的一封信》

我親愛的媽媽：

展信佳。

媽媽，我已經坐上回安城的飛機了。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談論戀愛這件事，所以幹脆寫下這封信，讓你了解我所有的想法。

已經很久沒有給你寫過信了。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幾次信件，都出於中學學校的要求。因此通信幾次，文字都浮於表面，固執地躲在安全地帶。至於任何能引起心靈感動、驚訝、憤怒種種情緒的危險的真情實感，我都自覺地繞過，將其打為不可侵犯的禁地。

所以我們安全又痛苦地陪伴彼此度過了近二十年的光陰。

現在，表面的安全被打破了。你要求我必須和餘清安分開。所以我現在必須，走進那從未踏入的禁地，把所有的情緒都向你剖白。

首先我要告訴你，媽媽，我很愛你。我得讓你安心，得給你一個保證，那就是我永遠愛你。無論最後鬥爭的結局如何，哪怕你因為我傷透了心，甚至不認我，我都會永遠愛你。

我知道你也是愛我的。但這份愛不是純粹的。你可以為了我辛苦工作，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都灌註到我身上，同時又以此為借口，把自己的驕傲綁在我的背上。你可以一邊給我打上“不行”的烙印，一邊殷切地期盼我的成長。你也可以……一邊罵我變態，一邊煮我愛吃的菜。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就感受到了不上不下的掙紮。我寧願你純粹地愛我或者恨我。如果你只愛我，那我們自然就沒有爭吵。如果你只恨我，那我也可以毫無顧忌地恨你了。

可是偏偏，我們的愛都是不純粹的。我們在愛裏夾雜了太多渾濁的東西。比如源自於愛又摻雜雜質的嘮叨，重覆多了就變成讓人喘不過氣的枷鎖。比如你愛我，同時把我當做實現你驕傲的工具。又比如你愛我，也愛你的面子。

媽媽，你總是苦口婆心地告訴我，要好好學習要好好學習，要對得起汪姨對得起你，要給你爭口氣。可是我好累啊。媽媽，每個人都是有驕傲的。不只是你想爭口氣，我也想為自己爭口氣啊。

但是驕傲也是沈重的，尤其是不屬於自己的驕傲。媽，你知道嗎，我之前去給別人當家教，和自己學習完全不一樣。當別人的老師，我得一遍一遍備課，擔心自己講得不好，萬一誤人子弟怎麽辦。因為那涉及到了別人的人生，我有了責任感。

但家教是我為了賺錢，短暫攬上的責任，而你也自顧自地把你的生活你的驕傲一齊打包給我。我就像捧著一個瓷瓶走在鋼索上，日日夜夜都要憂慮。

媽媽，你的驕傲讓我好累。可不可以不要再把驕傲寄托在我身上了。

媽媽，其實我是個懦弱自卑的人。我從來都沒有相信過自己的力量，我一度以為自己一無是處。

直到有個人走到我面前告訴我，其實“不行”也沒關系，其實我不需要證明什麽，我就是最獨特的存在。

這個人你大概也猜到了，就是餘清安。她在一遍一遍告訴我，我值得被愛。

餘清安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她的品性你都了解。假設她是一個男生，我想你絕對讚成我和她在一起。

我這樣說不是為了改變你的觀念。因為就像你說服不了我一樣，我也說服不了你。

在你的觀念裏，女生和女生在一起就是一件聳人聽聞的怪事。在我的觀念裏，這就和吃飯喝水一樣正常。

所以我不會要求你必須接受我的戀愛，同樣的，我也不會因為你的不同意而分手。

我愛你，也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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