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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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
大一上期一結束，姜其右就在四人群裏投出一個重磅炸彈：“我轉專業了。”
陳然：“我靠我靠我靠，什麽情況，快打視頻說。”
撥出視頻，剩下三個都陸陸續續進來了。
陳然第一個問，“姜其右，這事兒你媽媽知道嗎？”
姜其右掛著不在乎的神情，語氣隨意，字字都像輕飄飄地浮在空中，“她要是知道我可就轉不走了。”
陳然卻急了，像手裏突然被扔了一個炸彈，“那怎麽辦！你媽媽要是知道了不得鬧翻天！”
姜其右瞥了她一樣，很不習慣，這人怎麽不插科打諢反而來關心她了。她別扭地抱怨，“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她現在已經管不了我了。把心放肚子裏吧。”
陳然聽她胸有成竹的口氣，明白她能應付過來，便又換上了那副欠打樣，“誰關心你啊？我巴不得阿姨教訓教訓你，讓你收收拽天拽地的氣焰。”
姜其右這下習慣了，順著話頭和她玩笑，“嗯哼，那就走著瞧咯。”
餘清安默默舉手，“那個，你們不好奇轉的新專業是什麽嗎？”
陳然恍然大悟，拍一拍腦瓜子，“對哦，嘿嘿，還是我家安安會抓重點。姜其右，哪個專業，速速招來。”
“視傳。”
“我靠，你要死啊，”陳然又把聲音壓低，像是生怕姜其右她媽媽聽到，“姜其右，你媽真的不會追殺你嗎完蛋了完蛋了，現在我們幾個都知道了，她不會…”陳然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臉上適時配出驚恐的表情。
葉歆笑出聲，“噗，你夠了哈，戲過了。”
陳然攤開手，搖搖頭：“唉，你們都不配合，讓本王很是寂寞啊。”
陳然說這一句話的功夫，其他三個已經麻溜地點了退出鍵。氣得她在群裏消息轟炸，旁人都默契裝死不提。
紙沒能包不住火，或者說，姜其右壓根沒存讓紙包火的念頭。轉專業後的第三個月，她媽媽還是知道了。
她當了新一屆高一的班主任，忙得抽不開身，只能在電話裏質問姜其右有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姜其右聽著媽媽罵人，平淡得像個局外人，仿佛空氣中有另一個透明的人，替她承受了怒火。電話那頭嚷嚷了半小時，最後氣急敗壞地責問，“啞巴了嗎？我說的話要是都聽見了就給我轉回去。”
哪怕是面對這樣劍拔弩張的場景，姜其右還是端著沒事人的做派，以她以往輕飄飄的口氣說，“媽媽，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理好。”也不管媽媽做何反應，說完姜其右就掛了。
從那天起，姜媽媽或威逼或打感情牌，渾身解數都使盡了，但所有兵器都打在了雲上，沒有半點聲響。她惱羞成怒，最後真狠下心，斷了姜其右的生活費。
她洋洋得意地想，不出一星期，這個上大學才到叛逆期的女兒就會乖乖聽話。
令她意外的是，過了一個月又一個月，姜其右始終沒有給她求饒的打算。只有每星期雷打不動的問候信息，表明女兒還在安城好好活著。
她終於慌了神，女兒失控帶來的緊張感遍及全身。
女兒自出生就一直乖乖地待在自己身邊。
等上了學，從幼兒園到初中，因為是老師的緣故，女兒的每一個班主任都是她精挑細選的。她的一舉一動也從各個途徑傳到自己耳朵面前。
等女兒上了南城二中，到了自己的地盤，她對女兒的生活和學習更是了如指掌。昨天她的數學卷子滿分了，今天她的聽力錯了一道題，明天她的語文作文還沒發下去，自己就已經看過兩遍了。
她一絲不茍地打磨著自己的女兒，唯恐自己一分神，就把她打磨歪了。幸好女兒也聽話，一直都按照她鋪設的道路，一步步走下去，走到人人稱讚、光鮮亮麗的聚光燈下。
她的教育成功了。
可是現在，她才明白，女兒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走到她已經無法觸及的地方。那是她無法掌控的地方。她輸了。
她意識到女兒已經離她太遠太遠，於是驚慌地補救——從前高高在上等著女兒投降的姜老師，每天都發消息對女兒噓寒問暖。姜其右也不拒絕，雖然不熱情，但每條都回。
如此過了一個周，姜老師便從當初的不安變回自信，甚至生出錯覺，她的女兒只是一時間不乖罷了，現在她已經回來了。於是她舊事重提，又要姜其右走回她規劃的那條路。
回答她的是一句冰涼的文字，“媽媽，你是不是忘記了，這是我的人生，我才是唯一的掌控者。”
南城二中重點班的學生們發現，他們那位穿著時尚，衣服一絲褶皺都沒有的數學老師一下老了好幾歲，脾氣越發暴躁。辦公室和教室隔了兩個屋子，學生都能聽到姜老師激動的罵人聲。大家暗中交換個眼神，都從中看到了好奇。
學生們私下總是議論，她大概是和女兒起爭執了吧，她都多久沒有炫耀過上了A大的孩子了。
後來不知道哪裏傳來的小道消息，說這位在學校光榮榜上赫然在列的學姐，自己轉到了視傳專業，在學校掀起一番討論。
葉歆轉發了幾十條消息在群裏，順帶調侃她：“姜姐，又火了啊。以後飛黃騰達可別忘了大明湖畔的我們啊。”
姜其右翻看葉歆發的消息，全是南二學生八卦她轉專業的事情，還有不少提到她的媽媽。
比如說：“姜言最近吃炸藥了吧，一天天的嚇死人了。搞得我都不敢抄數學作業了。”
又比如說：“姜神好像轉專業了，說不定是因為這個，才讓姜言火山大爆發。”
“你們不覺得最近姜言狀態不是很好嗎？以前她雖然兇但是課硬啊。今天她都走神兩回了。”
“姜神牛逼，這專業跨得十萬八千裏去了。不愧是學霸，樣樣通。”
陳然特意發了語音，聲音比山路十八彎還曲折：“姜神，你都不在南二了，但南二還有你的傳說嘍。”
就連一本正經的餘清安也開她玩笑，“不愧是姜姐。”
姜其右淡定地在聊天框裏打下幾個字，“有你們，是我的福氣。”
幾個人吵吵了半天才算結束。
“你們不覺得最近姜言狀態不是很好嗎？以前她雖然兇但是課硬啊。今天她都走神兩回了。”姜其右不自覺又翻到這條消息，看了半晌，心情覆雜。
點下返回鍵，她手指往下劃，停在標著“媽媽”的聊天欄上。
她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用姜其右點進去就能看到。
“媽媽，你是不是忘記了，這是我的人生，我才是唯一的掌控者。”
她們已經近一個月沒發消息了。
姜其右嘆了口氣，點了點媽媽的頭像，開始敲字。刪刪改改，終於發了出去。
“媽，轉到視傳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能過得好，但那是你期望的好。我可以告訴你，我現在的生活就很好。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你說過，當老師是你畢生的事業，你能在教學裏找到自己的價值。我不願意成為你的事業、你的幸福的絆腳石。姜老師，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最好的老師。”
發完消息，姜其右逃命似的退出微信，閉上眼睛緩一緩。
不多時，手機輕輕振動。
“錢夠花嗎”
姜其右濕了眼眶，“夠的。”
對面還是轉了兩萬過來。
“你讀大學了，還是得買幾件撐場面的衣服。人情往來、吃飯請客都要錢。不夠了跟媽說。”
“媽錯了。”
“你從小到大都很聰明，媽相信你能做好自己的事業。媽也能，你別擔心。”
姜言陸陸續續發了好幾條消息，盯著手機，心情忐忘。
靜止的界面突然往上劃動，有一條新消息。“媽，暑假回來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姜言：“好，媽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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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上期一結束，姜其右就在四人群裏投出一個重磅炸彈：“我轉專業了。”
陳然：“我靠我靠我靠，什麽情況，快打視頻說。”
撥出視頻，剩下三個都陸陸續續進來了。
陳然第一個問，“姜其右，這事兒你媽媽知道嗎？”
姜其右掛著不在乎的神情，語氣隨意，字字都像輕飄飄地浮在空中，“她要是知道我可就轉不走了。”
陳然卻急了，像手裏突然被扔了一個炸彈，“那怎麽辦！你媽媽要是知道了不得鬧翻天！”
姜其右瞥了她一樣，很不習慣，這人怎麽不插科打諢反而來關心她了。她別扭地抱怨，“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她現在已經管不了我了。把心放肚子裏吧。”
陳然聽她胸有成竹的口氣，明白她能應付過來，便又換上了那副欠打樣，“誰關心你啊？我巴不得阿姨教訓教訓你，讓你收收拽天拽地的氣焰。”
姜其右這下習慣了，順著話頭和她玩笑，“嗯哼，那就走著瞧咯。”
餘清安默默舉手，“那個，你們不好奇轉的新專業是什麽嗎？”
陳然恍然大悟，拍一拍腦瓜子，“對哦，嘿嘿，還是我家安安會抓重點。姜其右，哪個專業，速速招來。”
“視傳。”
“我靠，你要死啊，”陳然又把聲音壓低，像是生怕姜其右她媽媽聽到，“姜其右，你媽真的不會追殺你嗎完蛋了完蛋了，現在我們幾個都知道了，她不會…”陳然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臉上適時配出驚恐的表情。
葉歆笑出聲，“噗，你夠了哈，戲過了。”
陳然攤開手，搖搖頭：“唉，你們都不配合，讓本王很是寂寞啊。”
陳然說這一句話的功夫，其他三個已經麻溜地點了退出鍵。氣得她在群裏消息轟炸，旁人都默契裝死不提。
紙沒能包不住火，或者說，姜其右壓根沒存讓紙包火的念頭。轉專業後的第三個月，她媽媽還是知道了。
她當了新一屆高一的班主任，忙得抽不開身，只能在電話裏質問姜其右有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姜其右聽著媽媽罵人，平淡得像個局外人，仿佛空氣中有另一個透明的人，替她承受了怒火。電話那頭嚷嚷了半小時，最後氣急敗壞地責問，“啞巴了嗎？我說的話要是都聽見了就給我轉回去。”
哪怕是面對這樣劍拔弩張的場景，姜其右還是端著沒事人的做派，以她以往輕飄飄的口氣說，“媽媽，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處理好。”也不管媽媽做何反應，說完姜其右就掛了。
從那天起，姜媽媽或威逼或打感情牌，渾身解數都使盡了，但所有兵器都打在了雲上，沒有半點聲響。她惱羞成怒，最後真狠下心，斷了姜其右的生活費。
她洋洋得意地想，不出一星期，這個上大學才到叛逆期的女兒就會乖乖聽話。
令她意外的是，過了一個月又一個月，姜其右始終沒有給她求饒的打算。只有每星期雷打不動的問候信息，表明女兒還在安城好好活著。
她終於慌了神，女兒失控帶來的緊張感遍及全身。
女兒自出生就一直乖乖地待在自己身邊。
等上了學，從幼兒園到初中，因為是老師的緣故，女兒的每一個班主任都是她精挑細選的。她的一舉一動也從各個途徑傳到自己耳朵面前。
等女兒上了南城二中，到了自己的地盤，她對女兒的生活和學習更是了如指掌。昨天她的數學卷子滿分了，今天她的聽力錯了一道題，明天她的語文作文還沒發下去，自己就已經看過兩遍了。
她一絲不茍地打磨著自己的女兒，唯恐自己一分神，就把她打磨歪了。幸好女兒也聽話，一直都按照她鋪設的道路，一步步走下去，走到人人稱讚、光鮮亮麗的聚光燈下。
她的教育成功了。
可是現在，她才明白，女兒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走到她已經無法觸及的地方。那是她無法掌控的地方。她輸了。
她意識到女兒已經離她太遠太遠，於是驚慌地補救——從前高高在上等著女兒投降的姜老師，每天都發消息對女兒噓寒問暖。姜其右也不拒絕，雖然不熱情，但每條都回。
如此過了一個周，姜老師便從當初的不安變回自信，甚至生出錯覺，她的女兒只是一時間不乖罷了，現在她已經回來了。於是她舊事重提，又要姜其右走回她規劃的那條路。
回答她的是一句冰涼的文字，“媽媽，你是不是忘記了，這是我的人生，我才是唯一的掌控者。”
南城二中重點班的學生們發現，他們那位穿著時尚，衣服一絲褶皺都沒有的數學老師一下老了好幾歲，脾氣越發暴躁。辦公室和教室隔了兩個屋子，學生都能聽到姜老師激動的罵人聲。大家暗中交換個眼神，都從中看到了好奇。
學生們私下總是議論，她大概是和女兒起爭執了吧，她都多久沒有炫耀過上了A大的孩子了。
後來不知道哪裏傳來的小道消息，說這位在學校光榮榜上赫然在列的學姐，自己轉到了視傳專業，在學校掀起一番討論。
葉歆轉發了幾十條消息在群裏，順帶調侃她：“姜姐，又火了啊。以後飛黃騰達可別忘了大明湖畔的我們啊。”
姜其右翻看葉歆發的消息，全是南二學生八卦她轉專業的事情，還有不少提到她的媽媽。
比如說：“姜言最近吃炸藥了吧，一天天的嚇死人了。搞得我都不敢抄數學作業了。”
又比如說：“姜神好像轉專業了，說不定是因為這個，才讓姜言火山大爆發。”
“你們不覺得最近姜言狀態不是很好嗎？以前她雖然兇但是課硬啊。今天她都走神兩回了。”
“姜神牛逼，這專業跨得十萬八千裏去了。不愧是學霸，樣樣通。”
陳然特意發了語音，聲音比山路十八彎還曲折：“姜神，你都不在南二了，但南二還有你的傳說嘍。”
就連一本正經的餘清安也開她玩笑，“不愧是姜姐。”
姜其右淡定地在聊天框裏打下幾個字，“有你們，是我的福氣。”
幾個人吵吵了半天才算結束。
“你們不覺得最近姜言狀態不是很好嗎？以前她雖然兇但是課硬啊。今天她都走神兩回了。”姜其右不自覺又翻到這條消息，看了半晌，心情覆雜。
點下返回鍵，她手指往下劃，停在標著“媽媽”的聊天欄上。
她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用姜其右點進去就能看到。
“媽媽，你是不是忘記了，這是我的人生，我才是唯一的掌控者。”
她們已經近一個月沒發消息了。
姜其右嘆了口氣，點了點媽媽的頭像，開始敲字。刪刪改改，終於發了出去。
“媽，轉到視傳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能過得好，但那是你期望的好。我可以告訴你，我現在的生活就很好。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你說過，當老師是你畢生的事業，你能在教學裏找到自己的價值。我不願意成為你的事業、你的幸福的絆腳石。姜老師，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最好的老師。”
發完消息，姜其右逃命似的退出微信，閉上眼睛緩一緩。
不多時，手機輕輕振動。
“錢夠花嗎”
姜其右濕了眼眶，“夠的。”
對面還是轉了兩萬過來。
“你讀大學了，還是得買幾件撐場面的衣服。人情往來、吃飯請客都要錢。不夠了跟媽說。”
“媽錯了。”
“你從小到大都很聰明，媽相信你能做好自己的事業。媽也能，你別擔心。”
姜言陸陸續續發了好幾條消息，盯著手機，心情忐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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