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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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淩（1）
進入高三，晚自習結束的時間就推遲了半小時，葉歆便不再和她們同路。葉歆和餘清安見面的時間也變少，她們只有早上會同路去學校。
作業、計劃、試卷堆積成山，將她們淹沒。高三的學習任務愈發重，她們放學後去葉歆家的慣例也就留在了過去，成為懷念裏夢幻般的金色時光。
這天正上著語文課，李老師講到“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餘清安記著筆記，忽然感覺小腹脹痛。
她一手按住課本，一手捂著肚子，額前滲出一點冷汗。腹部的絞痛撕扯著神經，老師講的話全模糊成了雪花屏沙沙的電流聲，半個字都鉆不進她的腦裏。
擡頭看黑板上方掛著的時鐘，還有十分鐘才下課。再忍忍吧，她告訴自己，牙齒緊緊咬住下嘴唇。
但她一直發抖的手被陳然見著了，陳然在草稿紙上寫，“舉手跟老師說一聲，我陪你去醫務室吧。”寫完把紙推到餘清安手邊。
她沒有猶豫，立即提筆拒絕了，“不用那麽麻煩，馬上下課了。”字跡卻歪歪扭扭。
陳然又是生氣又是心疼。疼死你得了！她拽過稿紙，聽課的心情徹底沒了，在紙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圈。重覆的圓圈停留在一處地方，筆墨不斷加深，都快把紙給戳破了。
餘清安低著頭，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的動作格外明顯，時間都變慢了，慢放的觸覺分外煎熬。
恍惚中，老師的聲音越來越近，直直到餘清安跟前。她擡頭，李老師正站在她座位旁。
老師右手拿翻頁筆，嘴上還在說，“過去不可挽回，未來仍可以把握。詩人的一‘悟’一‘覺’顯示著……”，左手輕點她的書桌。等剛剛那一句話說話，她就趁著翻頁的間隙，對餘清安小聲說，“去醫務室”。
餘清安頷首，輕手輕腳把凳子往後移，弓著腰就往教室後門走。陳然見狀，也想跟上。餘清安無聲地對她搖搖頭。陳然只好坐回去。
醫務室距高三的樓有一段距離，餘清安下了樓，需要走過一條長道，拐過一個掩映著密樹的小花園，再拐個彎，才能到醫務室。
因為正是上課時間，長道上一個人也沒有。長道兩旁的綠樹生長到空中，朝中間匯集，掩出稀稀疏疏的綠蔭來，獨立出一方天地。一束束太陽光穿過橫斜的樹枝，蔓延進長道的空間，曬到餘清安的臉上。
餘清安每天都要走過這段長道，從不覺得這條路長，現在卻覺得道路漫漫，走不到頭。
她捂著肚子佝僂著背，只期盼早點到醫務室，好有個歇腳的地方。
拐進小花園，迎面就是濃郁的桂花香。紅澄澄的丹桂一串串點綴在枝頭，映著綠葉，暗送芳香。整個小園子都落入桂花甜潤的蜜罐裏。
若是以往，餘清安還能欣賞桂花香。但現在這又甜又膩的香氣，讓她直犯惡心。
她屏住呼吸，加快腳步，想走出這片被桂花味霸占的地方。不想拐過彎，就撞見幾個女生雙手環胸，圍住一個瘦弱的女生。
餘清安被釘在原地，腦袋在瞬間凝滯了，不動了，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不過一秒鐘，她猛地回神，拔腿就往回跑。
跑了一段路，她回頭望:拐角處，剛剛堵人的那群人都看著她。為首的那位正沖她咧嘴笑。餘清安只覺猝然被一道雷劈中，從頭到腳都因驚天的恐懼而戰栗。她頭也不回地跑掉。
跑出讓人心驚的小花園，走到大路上，安全感才重新註進她的身體裏。大道上綠蔭掩出一個狹長的空間，將餘清安包裹住，護在其中。
但剛剛的那幕太過嚇人。像播放器故障了一樣，那幕畫面卡頓了、定格了，停在她的腦海裏，擺也擺不脫。
餘清安看看手表，現在已經下課了。腹部的疼痛似乎也被駭人的轉折唬住，不敢再興風作浪，不知道在何時消散了。她也不敢再經過那個花園去醫務室，便回到班上。
陳然見餘清安回來了就問，“安安，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
餘清安還沒緩過來，支吾地說，“我走到半路，感覺肚子不疼了，就回來了。”
“真的嗎？”餘清安臉上還是慘白，陳然放心不下，“可是我看你臉色很不好。”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放心吧，我沒事的。”陳然半信半疑，也不好再追問。
一整天，餘清安都不在狀態。Hayley在課上抽問她，她連老師在講第幾頁的內容都不知道，多虧陳然在旁邊提醒。不然Hayley就要生氣了。數學課上，一向認真的她也沒聽課。
最後的導數題，老師把解題步驟寫滿了一塊黑板，陳然聽得雲裏霧裏。一下課，她就找餘清安求救。“安安，剛剛講的最後一道題我沒聽懂，你再幫我講講呢？”沒想到餘清安一臉茫然。陳然表情奇怪，試探地問，“不會吧安安，別告訴我你沒聽課。”
餘清安含混過去，“不是，就是題太難了，我也沒跟上老師的思路。你等我琢磨透了再跟你說。”
陳然還是有些不相信，“真的？安安你可別唬我。身體有沒有不舒服？”說著，她就伸手去摸餘清安的額頭。
餘清安躲開，“我騙你幹嘛。”
陳然還是說，“你別誆我。這一整天你都跟丟魂了似的。”
可不是丟了魂，把魂丟在桂花園裏了。但她可不能這麽說，“真的，我沒事。”
陳然這才稍稍安心，拿了試卷去纏著姜其右講題。
餘清安輕嘆一聲，但一根弦始終繃著。花園裏看到的畫面不放過她，毒蛇一樣緊緊纏住她，讓她窒息在恐懼和愧疚裏。在尚且安全的環境裏，恐懼暫時偃旗息鼓，愧疚感就猛烈地沖擊著她的靈魂。
她目睹了霸淩，可是她逃開了。
餘清安不曾認真想過自己遇到這種場景會做何反應，又或者說，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現實生活中遇到這樣的事。只是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經過耳濡目染滲進她的意識裏，浮現出唯一的答案：要立刻幫助受害者並將霸淩行為告訴老師。在這天以前，她以為她是個足夠勇敢足夠正義的人。
等到真正遇見了，她才知道，那一刻包裹住她的不是她自以為的勇敢和正義，而是恐懼。像逃離瘟疫一樣，她逃離了現場。直到獲得暫時的安全，勇敢和正義才姍姍來遲。
她忍不住問自己，我是個懦弱的人吧？
餘清安都沒想到，僅僅是一瞥，那個女孩的形象就刻在了她的腦海裏。她裸露在校服外的手臂瘦成了桿子，像還沒有發育齊全的小孩，襯著寬松的校服更顯消瘦。微微佝著的背對著那群女生，活像受驚的鳥兒。餘清安第一次覺得，那校服上的紅色那麽刺眼，紅得像鮮血，淋在那個女生的身上。
血紅的身影在餘清安的眼前晃悠。她知道，自己逃不開了。
撞見霸淩的第二天，餘清安和往常一樣，早早來到教室。她遠遠就看見，書桌上擺著幾本書。不詳的感覺升騰而起——她向來把書收拾整齊放在抽屜裏。她惴惴不安地走近，眼睛觸到桌面上，心徹底沈下去，她的臉色也變得凝重。桌上擺著的是她的筆記，但筆記明顯沒有之前那麽厚，她粗略翻過，果然有大片大片的缺失。書頁裏側有被撕扯的痕跡。
餘清安心裏猛跳，把桌裏的東西都搬到桌面上，一本本清點。三本筆記被破壞，一本不見了。
她安靜地把書本收拾好，重新疊成兩摞，放進抽屜裏。想也不用想，自己肯定被昨天那群人盯上了。
但很奇怪，確認了這一點，餘清安不覺得害怕，而是心安。她慌張地逃開，最後也被報覆了。她和那個女生開始承受同樣的痛苦，仿佛這樣，她選擇逃離的罪孽就少了點。
沒有經歷過挫折的善良，一撞到現實的礁石總是手足無措，竟然開出荒誕的花。以至於多年以後她才明白，逃離不是她的錯，被報覆更不是贖罪。
可當初那顆稚嫩的心，卻實實在在地找不到方向。
本以為過了幾天，這件事就會徹底結束，她也算無罪了。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連著一個星期，每天她都有新的本子消失，有新的書被破壞。那群人並沒有直接威脅餘清安，而是總以這樣不痛不癢的手段，讓她被丟進無窮無盡的煩躁和恐懼裏。
餘清安終於怕了。她不知道這樣的霸淩要什麽時候才能到頭，她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葉歆發現餘清安最近有點怪。這些天，她老找借口避免和自己同路，今天說老師要抽背，得早點到教室背書，就不一起上學了。明天又說要趕去做課前展示的PPT，也不一起走了。反正每天都有新的借口。壓根沒有一個借口能站住腳。
葉歆可太了解餘清安了。且不說餘清安是個大學霸，不會有臨時抱佛腳背書趕PPT的情況。光憑她那樣愛臭屁的性格，絕對是老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巴不得老師抽到自己，然後一展風采。
不僅如此，餘清安還變得心不在焉。一和她說話，她只回“嗯”“對”這類詞。雖然以前她也話少，但能看出來是認真聽的。不像現在，老是走神。
“我也是服氣了，我那個新同桌，一天天的就愛跟我借筆。借也就算了，還不還我。每天都借。當我搞批發的啊。真膈應人啊她。你說，她是不是很討厭？嗯？餘清安？你咋不搭理我，我問你話呢？”
餘清安還在擔心今天那群人會不會再來搞破壞，一下聽到葉歆叫她，根本不知道葉歆在說什麽。她慢半拍地問，“啊？你剛剛說什麽？”
葉歆無奈，這已經是餘清安今天第三次走神了。她好脾氣地又重覆，“我剛剛說，我的新同桌每天借我的筆還不還，是不是很討厭。”
餘清安忙點頭，“嗯，這種人是很討厭。”
葉歆停住腳步，餘清安也茫然地跟著停下。
葉歆表情嚴肅，“餘清安，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心事被戳穿，餘清安慌張地掩飾，“我一天天都在學習，哪會有事。”說完，眼睛卻不敢看葉歆。
她徑自加快速度，走到前面。心頭卻還在為葉歆的話而顫動，她好想不顧一切地把所有事情告訴葉歆。但是她不能讓葉歆趟這趟渾水。她可以承受自己被霸淩，卻絕對不能承擔葉歆被霸淩的後果。她賭不起。也是顧及這點，她才刻意和葉歆減少了接觸，生怕那群人盯上葉歆。
身後的葉歆不再問，只是看著她的背影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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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正上著語文課，李老師講到“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餘清安記著筆記，忽然感覺小腹脹痛。
她一手按住課本，一手捂著肚子，額前滲出一點冷汗。腹部的絞痛撕扯著神經，老師講的話全模糊成了雪花屏沙沙的電流聲，半個字都鉆不進她的腦裏。
擡頭看黑板上方掛著的時鐘，還有十分鐘才下課。再忍忍吧，她告訴自己，牙齒緊緊咬住下嘴唇。
但她一直發抖的手被陳然見著了，陳然在草稿紙上寫，“舉手跟老師說一聲，我陪你去醫務室吧。”寫完把紙推到餘清安手邊。
她沒有猶豫，立即提筆拒絕了，“不用那麽麻煩，馬上下課了。”字跡卻歪歪扭扭。
陳然又是生氣又是心疼。疼死你得了！她拽過稿紙，聽課的心情徹底沒了，在紙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圈。重覆的圓圈停留在一處地方，筆墨不斷加深，都快把紙給戳破了。
餘清安低著頭，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的動作格外明顯，時間都變慢了，慢放的觸覺分外煎熬。
恍惚中，老師的聲音越來越近，直直到餘清安跟前。她擡頭，李老師正站在她座位旁。
老師右手拿翻頁筆，嘴上還在說，“過去不可挽回，未來仍可以把握。詩人的一‘悟’一‘覺’顯示著……”，左手輕點她的書桌。等剛剛那一句話說話，她就趁著翻頁的間隙，對餘清安小聲說，“去醫務室”。
餘清安頷首，輕手輕腳把凳子往後移，弓著腰就往教室後門走。陳然見狀，也想跟上。餘清安無聲地對她搖搖頭。陳然只好坐回去。
醫務室距高三的樓有一段距離，餘清安下了樓，需要走過一條長道，拐過一個掩映著密樹的小花園，再拐個彎，才能到醫務室。
因為正是上課時間，長道上一個人也沒有。長道兩旁的綠樹生長到空中，朝中間匯集，掩出稀稀疏疏的綠蔭來，獨立出一方天地。一束束太陽光穿過橫斜的樹枝，蔓延進長道的空間，曬到餘清安的臉上。
餘清安每天都要走過這段長道，從不覺得這條路長，現在卻覺得道路漫漫，走不到頭。
她捂著肚子佝僂著背，只期盼早點到醫務室，好有個歇腳的地方。
拐進小花園，迎面就是濃郁的桂花香。紅澄澄的丹桂一串串點綴在枝頭，映著綠葉，暗送芳香。整個小園子都落入桂花甜潤的蜜罐裏。
若是以往，餘清安還能欣賞桂花香。但現在這又甜又膩的香氣，讓她直犯惡心。
她屏住呼吸，加快腳步，想走出這片被桂花味霸占的地方。不想拐過彎，就撞見幾個女生雙手環胸，圍住一個瘦弱的女生。
餘清安被釘在原地，腦袋在瞬間凝滯了，不動了，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不過一秒鐘，她猛地回神，拔腿就往回跑。
跑了一段路，她回頭望:拐角處，剛剛堵人的那群人都看著她。為首的那位正沖她咧嘴笑。餘清安只覺猝然被一道雷劈中，從頭到腳都因驚天的恐懼而戰栗。她頭也不回地跑掉。
跑出讓人心驚的小花園，走到大路上，安全感才重新註進她的身體裏。大道上綠蔭掩出一個狹長的空間，將餘清安包裹住，護在其中。
但剛剛的那幕太過嚇人。像播放器故障了一樣，那幕畫面卡頓了、定格了，停在她的腦海裏，擺也擺不脫。
餘清安看看手表，現在已經下課了。腹部的疼痛似乎也被駭人的轉折唬住，不敢再興風作浪，不知道在何時消散了。她也不敢再經過那個花園去醫務室，便回到班上。
陳然見餘清安回來了就問，“安安，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
餘清安還沒緩過來，支吾地說，“我走到半路，感覺肚子不疼了，就回來了。”
“真的嗎？”餘清安臉上還是慘白，陳然放心不下，“可是我看你臉色很不好。”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放心吧，我沒事的。”陳然半信半疑，也不好再追問。
一整天，餘清安都不在狀態。Hayley在課上抽問她，她連老師在講第幾頁的內容都不知道，多虧陳然在旁邊提醒。不然Hayley就要生氣了。數學課上，一向認真的她也沒聽課。
最後的導數題，老師把解題步驟寫滿了一塊黑板，陳然聽得雲裏霧裏。一下課，她就找餘清安求救。“安安，剛剛講的最後一道題我沒聽懂，你再幫我講講呢？”沒想到餘清安一臉茫然。陳然表情奇怪，試探地問，“不會吧安安，別告訴我你沒聽課。”
餘清安含混過去，“不是，就是題太難了，我也沒跟上老師的思路。你等我琢磨透了再跟你說。”
陳然還是有些不相信，“真的？安安你可別唬我。身體有沒有不舒服？”說著，她就伸手去摸餘清安的額頭。
餘清安躲開，“我騙你幹嘛。”
陳然還是說，“你別誆我。這一整天你都跟丟魂了似的。”
可不是丟了魂，把魂丟在桂花園裏了。但她可不能這麽說，“真的，我沒事。”
陳然這才稍稍安心，拿了試卷去纏著姜其右講題。
餘清安輕嘆一聲，但一根弦始終繃著。花園裏看到的畫面不放過她，毒蛇一樣緊緊纏住她，讓她窒息在恐懼和愧疚裏。在尚且安全的環境裏，恐懼暫時偃旗息鼓，愧疚感就猛烈地沖擊著她的靈魂。
她目睹了霸淩，可是她逃開了。
餘清安不曾認真想過自己遇到這種場景會做何反應，又或者說，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現實生活中遇到這樣的事。只是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經過耳濡目染滲進她的意識裏，浮現出唯一的答案：要立刻幫助受害者並將霸淩行為告訴老師。在這天以前，她以為她是個足夠勇敢足夠正義的人。
等到真正遇見了，她才知道，那一刻包裹住她的不是她自以為的勇敢和正義，而是恐懼。像逃離瘟疫一樣，她逃離了現場。直到獲得暫時的安全，勇敢和正義才姍姍來遲。
她忍不住問自己，我是個懦弱的人吧？
餘清安都沒想到，僅僅是一瞥，那個女孩的形象就刻在了她的腦海裏。她裸露在校服外的手臂瘦成了桿子，像還沒有發育齊全的小孩，襯著寬松的校服更顯消瘦。微微佝著的背對著那群女生，活像受驚的鳥兒。餘清安第一次覺得，那校服上的紅色那麽刺眼，紅得像鮮血，淋在那個女生的身上。
血紅的身影在餘清安的眼前晃悠。她知道，自己逃不開了。
撞見霸淩的第二天，餘清安和往常一樣，早早來到教室。她遠遠就看見，書桌上擺著幾本書。不詳的感覺升騰而起——她向來把書收拾整齊放在抽屜裏。她惴惴不安地走近，眼睛觸到桌面上，心徹底沈下去，她的臉色也變得凝重。桌上擺著的是她的筆記，但筆記明顯沒有之前那麽厚，她粗略翻過，果然有大片大片的缺失。書頁裏側有被撕扯的痕跡。
餘清安心裏猛跳，把桌裏的東西都搬到桌面上，一本本清點。三本筆記被破壞，一本不見了。
她安靜地把書本收拾好，重新疊成兩摞，放進抽屜裏。想也不用想，自己肯定被昨天那群人盯上了。
但很奇怪，確認了這一點，餘清安不覺得害怕，而是心安。她慌張地逃開，最後也被報覆了。她和那個女生開始承受同樣的痛苦，仿佛這樣，她選擇逃離的罪孽就少了點。
沒有經歷過挫折的善良，一撞到現實的礁石總是手足無措，竟然開出荒誕的花。以至於多年以後她才明白，逃離不是她的錯，被報覆更不是贖罪。
可當初那顆稚嫩的心，卻實實在在地找不到方向。
本以為過了幾天，這件事就會徹底結束，她也算無罪了。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連著一個星期，每天她都有新的本子消失，有新的書被破壞。那群人並沒有直接威脅餘清安，而是總以這樣不痛不癢的手段，讓她被丟進無窮無盡的煩躁和恐懼裏。
餘清安終於怕了。她不知道這樣的霸淩要什麽時候才能到頭，她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葉歆發現餘清安最近有點怪。這些天，她老找借口避免和自己同路，今天說老師要抽背，得早點到教室背書，就不一起上學了。明天又說要趕去做課前展示的PPT，也不一起走了。反正每天都有新的借口。壓根沒有一個借口能站住腳。
葉歆可太了解餘清安了。且不說餘清安是個大學霸，不會有臨時抱佛腳背書趕PPT的情況。光憑她那樣愛臭屁的性格，絕對是老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巴不得老師抽到自己，然後一展風采。
不僅如此，餘清安還變得心不在焉。一和她說話，她只回“嗯”“對”這類詞。雖然以前她也話少，但能看出來是認真聽的。不像現在，老是走神。
“我也是服氣了，我那個新同桌，一天天的就愛跟我借筆。借也就算了，還不還我。每天都借。當我搞批發的啊。真膈應人啊她。你說，她是不是很討厭？嗯？餘清安？你咋不搭理我，我問你話呢？”
餘清安還在擔心今天那群人會不會再來搞破壞，一下聽到葉歆叫她，根本不知道葉歆在說什麽。她慢半拍地問，“啊？你剛剛說什麽？”
葉歆無奈，這已經是餘清安今天第三次走神了。她好脾氣地又重覆，“我剛剛說，我的新同桌每天借我的筆還不還，是不是很討厭。”
餘清安忙點頭，“嗯，這種人是很討厭。”
葉歆停住腳步，餘清安也茫然地跟著停下。
葉歆表情嚴肅，“餘清安，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心事被戳穿，餘清安慌張地掩飾，“我一天天都在學習，哪會有事。”說完，眼睛卻不敢看葉歆。
她徑自加快速度，走到前面。心頭卻還在為葉歆的話而顫動，她好想不顧一切地把所有事情告訴葉歆。但是她不能讓葉歆趟這趟渾水。她可以承受自己被霸淩，卻絕對不能承擔葉歆被霸淩的後果。她賭不起。也是顧及這點，她才刻意和葉歆減少了接觸，生怕那群人盯上葉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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