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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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失敗
一到課間，葉歆就抓著細碎的時間來她們班上探聽消息。
姜其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埋頭做題。葉歆嘴皮子一動，發出輕輕的“匹斯匹斯”的聲音。姜其右擡眸，站起身擡起手，葉歆也隔著窗傾身過去。姜其右一手掩著嘴，湊在她耳邊說，“都說清楚了。還聽說她有男朋友了。人家現在正傷心呢。”
葉歆朝陳然的座位看過去，就見陳然兩手趴在桌上，頭埋在手臂裏。她做了個口型，問旁邊的餘清安，“她怎麽樣？”
餘清安也用口型回，“不怎麽樣。”
眼看快響鈴了，葉歆也只得回自己班上去。
整個星期，陳然都懨懨的，提不起精神。只有在英語課上，她還是照常認真聽課，照常積極舉手，就怕Hayley擔心她。
“我說，都快一周了，你也該恢覆好了吧？”姜其右踢了下陳然的腳，不耐煩地說。
她們坐在葉歆家的客廳裏，寫作業的寫作業的，打游戲的打游戲。
但陳然連打游戲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水平直線下降，姜其右顧及她失戀，一開始忍著，等又輸了一局，她終於忍不住說陳然了。
此話一出，寫作業的葉歆和餘清安停了筆，看著陳然。
陳然放下手機，倒在沙發上，哀嚎著，“感情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就是想她，就是難過，有什麽辦法！”
餘清安想了想，開口道，“然然，你什麽時候喜歡上Hayley的？”
陳然來了興致，從沙發上坐起來，“那我可得跟你們說道說道。”
看陳然要說故事了，她們就都圍上去。她喜歡Hayley這事瞞得太好了，大家都不知道。等知道時陳然就已經表白了，那時她們的註意力都在如何解決這件事上，哪有功夫聽八卦。
陳然見朋友們都等著她說話，心裏也升起一絲開心，沒有人不想成為朋友們的中心。加之初次心動的經歷，讓她現在有些興奮，“我跟你們說，其實見Hayley的第一面，我就被她驚艷到了。就覺得，哇，這個老師長得好好看，好美，完全在我的審美點上蹦跶。嘿嘿，你們也知道，我就喜歡看漂亮姐姐。不過那個時候我就是單純舔顏。”
“然後呢？”
“然後，我就當了她的英語課代表，跟她接觸變多了以後，我就發現她真的好溫柔，說話也有意思，教學生也很有耐心，我就對她越來越有好感。不過我真正意識到自己對她心動了，其實是一個很平常的場景。就是有天晚自習，我做數學題做得很煩。擡頭就看見她坐在講臺上，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改作業。我現在還記得她當時穿的什麽，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高領的，她的黑頭發就披在肩上。然後她也擡頭了，註意到我在看她，就對我笑了一下，用口型對我說，‘乖乖做題’。我當時馬上埋頭寫作業，但其實一個符號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她剛剛的笑和她對我說的話。反正就這樣，我就喜歡她了。”
她越說臉越紅，洪亮的聲音逐漸變成詭異的嬌羞。
姜其右表情凝重地“嘶”了一聲，“姐妹，你完蛋了，你墜入愛河了。”
陳然臉更紅了，自暴自棄地問，“那怎麽辦啊，可是她就是很好啊。”
餘清安說，“那個，陳然，你之前喜歡的也是女生嗎？”
“啊，其實我以前沒有喜歡過人。Hayley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不過喜歡女生這件事對我來說沒有什麽需要消化的，我也是喜歡她之後才意識到，我以前那麽喜歡看美女不喜歡看帥哥，原來是因為我喜歡女生啊。額，我都還沒問過你們。你們會介意我喜歡女生這件事嗎？不過你們介意我也不會改哈，我就是這樣。”
葉歆率先說，“這有什麽介意不介意的。你喜歡誰都是你的自由。”姜其右和餘清安也連忙點頭表示讚同。
陳然放下心。雖然她剛剛說得很無所謂，但她可不想因為性取向和好朋友們產生隔閡。
看話都說得差不多了，葉歆忍不住安慰說，“陳然，其實你可以不用太為喜歡她而煩惱。順其自然就好了，不用刻意壓抑自己的喜歡。說不定時間一長，你就會發現，其實你對Hayley的喜歡只是一時的悸動，悸動過了也就沒有了。也有可能，在你畢業之後，你還是很喜歡她。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再好好考慮一下自己對她的情感了，而且那時你也有了能力去追求她了。”
陳然點點頭，“你放心，我會慎重對待和她的關系的。”
又一個周末，她們幾個計劃去KTV唱歌，好安慰一下陳然受傷的心靈。巧的是，她們去的正是和姜其右初次見面的那個KTV。故地重游，陳然興奮不已。
她指著前臺，激動地跟姜其右說:“姜其右，你還記得嗎？當時你就帶著一幫人走過來，然後站到我旁邊。我的天，你那個妝，映在了我眼球上一樣，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你看。你啥時候再畫畫那個妝，讓我一飽眼福？”
姜其右把竄到她跟前嬉皮笑臉的陳然推開，“別貧。都高二下了，作業那麽多，我哪有時間化妝出去浪。別說是出去浪了，我連自己那個畫畫攤子都沒開張了。”
陳然可惜地嘆口氣，轉而又問，“你那麽喜歡畫畫，幹嘛不當藝術生，直接考美院？”
姜其右像看傻子一樣看陳然，“你今天出門沒帶腦子？我媽能同意我當藝術生嗎？”
陳然卻沒懟她。和姜其右認識久了，她們都知道姜其右不容易。
明明姜其右都那麽優秀了，她那個老師媽媽還是對姜其右異常嚴苛。
除開班上布置的作業，姜其右每天還得做媽媽額外布置的作業，在書桌前坐到淩晨都是常態。也難怪姜其右自從結識了她們，就跟著到葉歆家裏學習、游戲。畢竟一回家，她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了。
不熟以前，她們還奇怪姜其右校內校外兩副面孔。現在才明白，畫上自己喜歡的妝，在公園裏擺一天的攤子，才是姜其右被擠占的時間裏唯一屬於自己的時刻。
陳然不知道說什麽，只是藏起心疼的眼神。要是被姜其右看見別人心疼她，她就該別扭了。
進了包間，陳然也調整好情緒，大手一揮，比平時還要顯得激情昂揚，“你們快點歌，該唱的唱。別等會兒就我一個人霸占著麥。”
一時點歌的點歌，拿吃的拿吃的。等除陳然之外的人都唱了一圈，她才跑到點歌機前，一口氣點了七八首歌。一看已點的曲目，《空白格》《給我一個理由忘記》《突然好想你》《默》《後來》《十年》《可惜不是你》《開始懂了》。好家夥，全是失戀必聽曲目。
陳然握住麥克風，對著歌詞屏，一會兒是“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裏”，一會兒又是“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旁邊的三個都自動隱身，靜靜聽她宣洩。只見她唱著唱著鼻涕眼淚一起流，餘清安抽出一大疊紙，幫她擦眼淚。陳然拽住餘清安的手，哭得更兇，“安安，你說我哪裏不好。她為什麽不喜歡我。嗚嗚嗚，我第一次喜歡人。”餘清安又不會哄人，只能隨著陳然拉她的手，沈默地陪她。
姜其右把歌給暫停了，背景音被抹去，陳然的哭聲在包間裏格外清晰。她也走過去，輕撫陳然的背，溫柔地哄她，“陳然，現在的時機，無論你遇到Hayley還是別的誰，她都只能成為你的遺憾。不如再等等，等時間成熟了，你一定會遇到滿心都是你，你滿心也都是她的人的。”
說著，她接過餘清安手上的紙巾，擦幹她被淚水沾濕的臉，“好啦，不哭啦。好的感情是值得等待的。”
陳然抽抽噎噎地說，“姜其右，你怎麽和葉歆一樣成熟？”
姜其右忍了又忍，在心裏提醒自己這個人需要安慰，最後還是一吐為快，“有沒有可能是你太幼稚了。”
陳然吸了吸鼻子，“哼，虧我剛剛還在小本本上把你的罪過都劃去了。結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還是那麽欠兒啊。”
“嗯哼，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見陳然情緒好轉，姜其右又恢覆恣心所欲的神態，轉身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重新打滿雞血的陳然又張羅著點歌，非要餘清安和她一起合唱《狼的誘惑》。餘清安顧及陳然受了情傷，勉強同意了。她唱男聲部，全程就來回幾個沒有感情的詞，“娘子”“You will not get hurt”。至於rap部分和女聲部，全由陳然激情開嗓。
於是房間裏就出現了一組詭異的對唱。餘清安幹巴巴地念一聲“娘子”，陳然就故意夾著嗓子，唱出一聲嬌俏的“A ha”，邊唱，她還要配合地將屁股一歪，手一擺，直接把那句婉轉的詞具象化。
饒是餘清安這樣內斂的性子，也忍不住笑意。至於姜其右和葉歆，早笑得前仰後俯，葉歆還不住地拿手錘姜其右的腿，姜其右則錘在葉歆的肩上。
看著朋友們都笑了，陳然更高興，唱得更起勁。她也不幹站著了，拿著話筒輪流遞到姜其右和葉歆跟前。
她們也不掃興，話筒伸到跟前，就配合地唱幾句。葉歆索性坐到房間左上角的高腳凳上，把面前的立麥撈到跟前一起唱。姜其右眼見她們都有話筒，就去搶陳然的話筒。誰也爭不過誰，兩個人就握著一個話筒唱，但幾乎是吼了，在唱歌這事兒上她們也要較勁，非要讓聲音壓倒對方不可。
兩人合唱的《狼的誘惑》就此變成四人的大合唱。大家都唱得痛快，笑得痛快。氣氛活躍起來，陳然和姜其右又爭相點了幾首節奏感強的快歌，很是輕松愉悅。
餘清安始終註意著葉歆。唱完《狼的誘惑》，葉歆就把高腳凳讓給了她們，自個兒坐在沙發的最右邊。
不停轉動的燈光照在她臉上，五顏六色的，而她一直保持著沈靜的面龐。期間陳然時不時又和她們互動，葉歆總是第一個響應，第一個喝彩，臉上掛著大方的笑容。喝彩過後，她便又恢覆她那沈靜的神情。餘清安很肯定，那不是獨自神傷的寂寥，而是沈靜裏的愉悅，甚至，享受？或許就是享受。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大概是在葉歆出現在她的世界裏時，她就保持了這個習慣：觀察葉歆。
葉歆於她，是個研究不透又舍不得放手的謎。年紀再小點時，她只知道，自己老喜歡看葉歆。直到最近一兩年，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喜歡去探索葉歆的一切。葉歆的一言一行、葉歆的一顰一笑、葉歆的興趣愛好……總之，葉歆整個人，都對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同的是，年少的她不足以理解葉歆的不同之處。
過去她只能憑借兒童純真的天性敏銳地察覺到，那個在朋友面前侃侃而談的人，和“善於交際”這類詞有些割裂，像現實裏活生生的人與演技精湛的戲骨之間的微小差異。
而現在，歲月裏日積月累的智慧終於讓她看透，葉歆在熱鬧之中安靜的靈魂。
她不是第一次發現：一旦人群陷入尷尬的寂靜或是淡淡的傷感，葉歆總是會挺身而出，攪動氛圍，讓人群裏躍躍欲試的因子都活躍起來。之後，她就功成身退，選擇默默待在一旁獨處。獨處不是煎熬，而是一種享受。她在熱鬧裏如魚得水，最終又將身體和大腦歸還給寧靜。
想通的一剎那，餘清安再次把目光投向葉歆。那人正靜靜聽著姜陳兩人的勁歌，左手手指順著節拍，點在大腿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餘清安移不開眼了。怎麽會有人連安靜聽歌，都獨有一番神韻。餘清安順著心意，托腮凝望那含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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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課間，葉歆就抓著細碎的時間來她們班上探聽消息。
姜其右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埋頭做題。葉歆嘴皮子一動，發出輕輕的“匹斯匹斯”的聲音。姜其右擡眸，站起身擡起手，葉歆也隔著窗傾身過去。姜其右一手掩著嘴，湊在她耳邊說，“都說清楚了。還聽說她有男朋友了。人家現在正傷心呢。”
葉歆朝陳然的座位看過去，就見陳然兩手趴在桌上，頭埋在手臂裏。她做了個口型，問旁邊的餘清安，“她怎麽樣？”
餘清安也用口型回，“不怎麽樣。”
眼看快響鈴了，葉歆也只得回自己班上去。
整個星期，陳然都懨懨的，提不起精神。只有在英語課上，她還是照常認真聽課，照常積極舉手，就怕Hayley擔心她。
“我說，都快一周了，你也該恢覆好了吧？”姜其右踢了下陳然的腳，不耐煩地說。
她們坐在葉歆家的客廳裏，寫作業的寫作業的，打游戲的打游戲。
但陳然連打游戲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水平直線下降，姜其右顧及她失戀，一開始忍著，等又輸了一局，她終於忍不住說陳然了。
此話一出，寫作業的葉歆和餘清安停了筆，看著陳然。
陳然放下手機，倒在沙發上，哀嚎著，“感情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就是想她，就是難過，有什麽辦法！”
餘清安想了想，開口道，“然然，你什麽時候喜歡上Hayley的？”
陳然來了興致，從沙發上坐起來，“那我可得跟你們說道說道。”
看陳然要說故事了，她們就都圍上去。她喜歡Hayley這事瞞得太好了，大家都不知道。等知道時陳然就已經表白了，那時她們的註意力都在如何解決這件事上，哪有功夫聽八卦。
陳然見朋友們都等著她說話，心裏也升起一絲開心，沒有人不想成為朋友們的中心。加之初次心動的經歷，讓她現在有些興奮，“我跟你們說，其實見Hayley的第一面，我就被她驚艷到了。就覺得，哇，這個老師長得好好看，好美，完全在我的審美點上蹦跶。嘿嘿，你們也知道，我就喜歡看漂亮姐姐。不過那個時候我就是單純舔顏。”
“然後呢？”
“然後，我就當了她的英語課代表，跟她接觸變多了以後，我就發現她真的好溫柔，說話也有意思，教學生也很有耐心，我就對她越來越有好感。不過我真正意識到自己對她心動了，其實是一個很平常的場景。就是有天晚自習，我做數學題做得很煩。擡頭就看見她坐在講臺上，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改作業。我現在還記得她當時穿的什麽，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高領的，她的黑頭發就披在肩上。然後她也擡頭了，註意到我在看她，就對我笑了一下，用口型對我說，‘乖乖做題’。我當時馬上埋頭寫作業，但其實一個符號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她剛剛的笑和她對我說的話。反正就這樣，我就喜歡她了。”
她越說臉越紅，洪亮的聲音逐漸變成詭異的嬌羞。
姜其右表情凝重地“嘶”了一聲，“姐妹，你完蛋了，你墜入愛河了。”
陳然臉更紅了，自暴自棄地問，“那怎麽辦啊，可是她就是很好啊。”
餘清安說，“那個，陳然，你之前喜歡的也是女生嗎？”
“啊，其實我以前沒有喜歡過人。Hayley是我喜歡的第一個。不過喜歡女生這件事對我來說沒有什麽需要消化的，我也是喜歡她之後才意識到，我以前那麽喜歡看美女不喜歡看帥哥，原來是因為我喜歡女生啊。額，我都還沒問過你們。你們會介意我喜歡女生這件事嗎？不過你們介意我也不會改哈，我就是這樣。”
葉歆率先說，“這有什麽介意不介意的。你喜歡誰都是你的自由。”姜其右和餘清安也連忙點頭表示讚同。
陳然放下心。雖然她剛剛說得很無所謂，但她可不想因為性取向和好朋友們產生隔閡。
看話都說得差不多了，葉歆忍不住安慰說，“陳然，其實你可以不用太為喜歡她而煩惱。順其自然就好了，不用刻意壓抑自己的喜歡。說不定時間一長，你就會發現，其實你對Hayley的喜歡只是一時的悸動，悸動過了也就沒有了。也有可能，在你畢業之後，你還是很喜歡她。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再好好考慮一下自己對她的情感了，而且那時你也有了能力去追求她了。”
陳然點點頭，“你放心，我會慎重對待和她的關系的。”
又一個周末，她們幾個計劃去KTV唱歌，好安慰一下陳然受傷的心靈。巧的是，她們去的正是和姜其右初次見面的那個KTV。故地重游，陳然興奮不已。
她指著前臺，激動地跟姜其右說:“姜其右，你還記得嗎？當時你就帶著一幫人走過來，然後站到我旁邊。我的天，你那個妝，映在了我眼球上一樣，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你看。你啥時候再畫畫那個妝，讓我一飽眼福？”
姜其右把竄到她跟前嬉皮笑臉的陳然推開，“別貧。都高二下了，作業那麽多，我哪有時間化妝出去浪。別說是出去浪了，我連自己那個畫畫攤子都沒開張了。”
陳然可惜地嘆口氣，轉而又問，“你那麽喜歡畫畫，幹嘛不當藝術生，直接考美院？”
姜其右像看傻子一樣看陳然，“你今天出門沒帶腦子？我媽能同意我當藝術生嗎？”
陳然卻沒懟她。和姜其右認識久了，她們都知道姜其右不容易。
明明姜其右都那麽優秀了，她那個老師媽媽還是對姜其右異常嚴苛。
除開班上布置的作業，姜其右每天還得做媽媽額外布置的作業，在書桌前坐到淩晨都是常態。也難怪姜其右自從結識了她們，就跟著到葉歆家裏學習、游戲。畢竟一回家，她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了。
不熟以前，她們還奇怪姜其右校內校外兩副面孔。現在才明白，畫上自己喜歡的妝，在公園裏擺一天的攤子，才是姜其右被擠占的時間裏唯一屬於自己的時刻。
陳然不知道說什麽，只是藏起心疼的眼神。要是被姜其右看見別人心疼她，她就該別扭了。
進了包間，陳然也調整好情緒，大手一揮，比平時還要顯得激情昂揚，“你們快點歌，該唱的唱。別等會兒就我一個人霸占著麥。”
一時點歌的點歌，拿吃的拿吃的。等除陳然之外的人都唱了一圈，她才跑到點歌機前，一口氣點了七八首歌。一看已點的曲目，《空白格》《給我一個理由忘記》《突然好想你》《默》《後來》《十年》《可惜不是你》《開始懂了》。好家夥，全是失戀必聽曲目。
陳然握住麥克風，對著歌詞屏，一會兒是“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裏”，一會兒又是“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旁邊的三個都自動隱身，靜靜聽她宣洩。只見她唱著唱著鼻涕眼淚一起流，餘清安抽出一大疊紙，幫她擦眼淚。陳然拽住餘清安的手，哭得更兇，“安安，你說我哪裏不好。她為什麽不喜歡我。嗚嗚嗚，我第一次喜歡人。”餘清安又不會哄人，只能隨著陳然拉她的手，沈默地陪她。
姜其右把歌給暫停了，背景音被抹去，陳然的哭聲在包間裏格外清晰。她也走過去，輕撫陳然的背，溫柔地哄她，“陳然，現在的時機，無論你遇到Hayley還是別的誰，她都只能成為你的遺憾。不如再等等，等時間成熟了，你一定會遇到滿心都是你，你滿心也都是她的人的。”
說著，她接過餘清安手上的紙巾，擦幹她被淚水沾濕的臉，“好啦，不哭啦。好的感情是值得等待的。”
陳然抽抽噎噎地說，“姜其右，你怎麽和葉歆一樣成熟？”
姜其右忍了又忍，在心裏提醒自己這個人需要安慰，最後還是一吐為快，“有沒有可能是你太幼稚了。”
陳然吸了吸鼻子，“哼，虧我剛剛還在小本本上把你的罪過都劃去了。結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還是那麽欠兒啊。”
“嗯哼，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見陳然情緒好轉，姜其右又恢覆恣心所欲的神態，轉身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重新打滿雞血的陳然又張羅著點歌，非要餘清安和她一起合唱《狼的誘惑》。餘清安顧及陳然受了情傷，勉強同意了。她唱男聲部，全程就來回幾個沒有感情的詞，“娘子”“You will not get hurt”。至於rap部分和女聲部，全由陳然激情開嗓。
於是房間裏就出現了一組詭異的對唱。餘清安幹巴巴地念一聲“娘子”，陳然就故意夾著嗓子，唱出一聲嬌俏的“A ha”，邊唱，她還要配合地將屁股一歪，手一擺，直接把那句婉轉的詞具象化。
饒是餘清安這樣內斂的性子，也忍不住笑意。至於姜其右和葉歆，早笑得前仰後俯，葉歆還不住地拿手錘姜其右的腿，姜其右則錘在葉歆的肩上。
看著朋友們都笑了，陳然更高興，唱得更起勁。她也不幹站著了，拿著話筒輪流遞到姜其右和葉歆跟前。
她們也不掃興，話筒伸到跟前，就配合地唱幾句。葉歆索性坐到房間左上角的高腳凳上，把面前的立麥撈到跟前一起唱。姜其右眼見她們都有話筒，就去搶陳然的話筒。誰也爭不過誰，兩個人就握著一個話筒唱，但幾乎是吼了，在唱歌這事兒上她們也要較勁，非要讓聲音壓倒對方不可。
兩人合唱的《狼的誘惑》就此變成四人的大合唱。大家都唱得痛快，笑得痛快。氣氛活躍起來，陳然和姜其右又爭相點了幾首節奏感強的快歌，很是輕松愉悅。
餘清安始終註意著葉歆。唱完《狼的誘惑》，葉歆就把高腳凳讓給了她們，自個兒坐在沙發的最右邊。
不停轉動的燈光照在她臉上，五顏六色的，而她一直保持著沈靜的面龐。期間陳然時不時又和她們互動，葉歆總是第一個響應，第一個喝彩，臉上掛著大方的笑容。喝彩過後，她便又恢覆她那沈靜的神情。餘清安很肯定，那不是獨自神傷的寂寥，而是沈靜裏的愉悅，甚至，享受？或許就是享受。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大概是在葉歆出現在她的世界裏時，她就保持了這個習慣：觀察葉歆。
葉歆於她，是個研究不透又舍不得放手的謎。年紀再小點時，她只知道，自己老喜歡看葉歆。直到最近一兩年，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喜歡去探索葉歆的一切。葉歆的一言一行、葉歆的一顰一笑、葉歆的興趣愛好……總之，葉歆整個人，都對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同的是，年少的她不足以理解葉歆的不同之處。
過去她只能憑借兒童純真的天性敏銳地察覺到，那個在朋友面前侃侃而談的人，和“善於交際”這類詞有些割裂，像現實裏活生生的人與演技精湛的戲骨之間的微小差異。
而現在，歲月裏日積月累的智慧終於讓她看透，葉歆在熱鬧之中安靜的靈魂。
她不是第一次發現：一旦人群陷入尷尬的寂靜或是淡淡的傷感，葉歆總是會挺身而出，攪動氛圍，讓人群裏躍躍欲試的因子都活躍起來。之後，她就功成身退，選擇默默待在一旁獨處。獨處不是煎熬，而是一種享受。她在熱鬧裏如魚得水，最終又將身體和大腦歸還給寧靜。
想通的一剎那，餘清安再次把目光投向葉歆。那人正靜靜聽著姜陳兩人的勁歌，左手手指順著節拍，點在大腿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餘清安移不開眼了。怎麽會有人連安靜聽歌，都獨有一番神韻。餘清安順著心意，托腮凝望那含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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