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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戲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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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戲之王

中秋之後,葉歆沈默了不少,但幸好有一群朋友陪著,到放假時,葉歆又是神采奕奕的模樣。

“餘清安,《馬戲之王》要上映了。去看嗎”葉歆拿手蓋住餘清安正在做的數學題,另一只手托著腮,腦袋一歪,笑眼盈盈地看著她。

因為那晚的擁抱,葉歆和餘清安總算破冰,關系比之前還要親近。

餘清安放下筆,也以手托腮望著她,“《馬戲之王》講的什麽我沒了解過。”

葉歆眨眨眼,“去看嘛。反正你肯定會喜歡的。”

這話她可沒亂說。當初她們一起窩在家裏看《馬戲之王》,餘清安就很喜歡這部電影。當時她還可惜欠《馬戲之王》一張電影票。

重來一次,她當然得和餘清安在電影院看《馬戲之王》。

餘清安放下手,直起背,身子往後靠,“說得這麽肯定。你不會是想坑我吧”

“我坑你幹嘛,我也要去看,總不能把我自己也坑了吧。就一句話,去還是不去”葉歆把右手蜷成拳,當做話筒放到餘清安嘴邊,就等她拍板。

餘清安俯身靠近,握住葉歆的手腕,輕輕拉近,“話筒”都快碰到她的嘴唇。她笑著說,“去。”嘴巴一張一合,潤潤地貼在話筒上。

餘清安放開她的手,葉歆往桌子上一拍,豪氣地應和,“那就去看!”

“好哇。你們要看啥,想瞞著我和姜其右是不是”陳然從門背後探出頭,義正言辭地討伐餘葉二人。

“就是就是,你們倆要是想撇開我和陳然單獨去玩,我們可不依。”姜其右扒著另一邊的門,附和陳然。

從葉歆和姜其右相熟之後,姜其右便慢慢和她們走近。葉歆因為需要餘清安輔導功課,下了課就邀餘清安到自己家來。陳然和姜其右也湊上來,加之葉歆媽媽常年忙飯店回家晚,四個人就把葉家當成了大本營,每每放學就來葉家。

到了假期,她們四個也動不動挨在一塊兒,若是不出門,就成天窩在葉家。

葉歆還跟她們開玩笑,“你們再來,每天可要給我交托管費了哈。”

恰好她說這話時,陳艾平在家。還沒等另外三個小朋友開口,她就沖著葉歆的腦袋來了一下,“托管什麽托管,你好意思跟朋友要錢嘛。你們呀,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平時阿姨也很少在家,就拜托你們照顧葉歆了。”

三個人乖乖應聲,等阿姨走了,都不客氣地嘲笑葉歆。

這會兒遇上陳姜兩人的問話,餘清安便指著葉歆,把責任都推給她,“你們問她吧,她說要看什麽《馬戲之王》,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好哇你,把鍋都甩給我了是不是”葉歆把手放在嘴邊哈了口氣,兩手去撓餘清安的腰,癢得她扭得東倒西歪。

“停停停,我錯了,我錯了成不,你別撓我了。”餘清安邊求饒邊盡力躲開葉歆的攻勢,結果不敵葉歆,只能癱軟在床上求她放手。

兩個人都倒在床上嬉鬧,旁若無人,待鬧夠了,才發現陳然和姜其右在門口看得津津有味。兩人後知後覺地尷尬。葉歆咳嗽一聲,往旁邊撤開身子。餘清安不動聲色地把額前的碎發往耳後撩,又裝模做樣地摸了摸胳膊,小動作接二連三。

姜其右邊拍手邊朝陳然擠眼,“好精彩啊。你們別管我們,繼續啊。就當我們不存在。”

陳然也搭腔,“是啊,我和姜其右看得正起勁呢。誒,葉歆,你家有沒有瓜子,給我們上一盤。”

葉歆撈起床頭的枕頭扔向陳然,兩靨浮現不自然的紅暈,“上個錘子。要吃自己買去。”

陳然順手接住枕頭,身子微微往後仰,誇張地哎喲著,“要被葉歆打死了,快賠我醫藥費。我的臉,我的腰,我的腿,咋哪哪兒都疼。”

葉歆狡黠一笑,“我可沒錢,那就只能滅口了。”葉歆跳下床,搶過陳然懷裏的枕頭,就要收拾她。

餘清安和姜其右對視一眼,也到葉歆跟前。三個人圍住陳然,一齊撓她的癢。陳然哎喲個不停,邊笑邊扭,倒在地板上。她笑得喘不上氣,斷斷續續地求饒,“我錯了哈哈,姑奶奶們。哈哈。就饒了我這回吧。”

葉歆兩手正圍攻著陳然的咯吱窩,“錯了豈不得好好補償我們仨。咱明天去看《馬戲之王》,你出錢。”

陳然倒硬氣了,罵道,“天殺的葉歆,我才不會屈服於你的淫威。”說著,三個作案分子又加快了動作,逼得陳然只能投降,“好好好,我請客,你們快住手。”

她們住了手,陳然就近靠在餘清安身上,委屈地說,“安安,你跟她們倆都學壞了。竟然和她們合起夥來欺負我。你都忘了大明湖畔的陳然然了嘛~”陳然故意捏著嗓子,把聲音拖長拖慢,一個字一個字粘連在一起,聽起來格外甜膩。

姜其右不給面子,不等餘清安回答,就率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咦,好做作。”偏生她咬字又不重,像一朵雲悄然飄過,配上她話裏的含義,諷刺的意味就成倍得增長了。

陳然丟掉她裝出的柔弱面孔,惡狠狠地湊到姜其右面前,“以前還以為你是個好好學生呢,結果慣會殺人於無形。”

姜其右笑吟吟地接話,“那就多謝誇獎咯。”

兩人劍拔弩張,就要掀起新一輪戰鬥。餘清安趕忙拉住陳然蠢蠢欲動的手臂,溫聲勸慰,“好啦,你不跟她一般見識。我們陳然才不會那麽幼稚,對不對?”陳然瞬間熄了怒火,“就是,姜其右,只有你最幼稚。我才不跟你計較。哼。”

她倆一唱一和,把姜其右弄得又好氣又好笑,兀自收了聲,無奈地跟葉歆一塊兒看明天的電影票。餘清安和陳然見狀,也湊了過去。四個毛茸茸的腦袋就擠在葉歆的手機前,比著說著明天的期待。

“陳然,你怎麽那麽慢,像個老爺爺一樣。不行我來。”陳然正在取票,另外三個就等在旁邊。姜其右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一見陳然就想說道說道。陳然一手在取票機上操作,一面不忘懟姜其右,“你行你上。”

姜其右站到她旁邊,“那不是你買的票嘛,我哪敢跟您搶。”她特意把“您”字咬重。陳然回嗆道,“你還知道啊,那就勞煩你好好等著。”

葉歆和餘清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無可奈何。

本來在相熟之前,陳然還對姜其右帶著濃濃的學神濾鏡,每次看到她,恨不得停下來作三個揖以表敬意。還以為成朋友之後,她們倆能夠愉快相處。畢竟一個是大家眼中的好學生,一個是公認的交際王者。

沒成想接觸之後,她倆竟在歡喜冤家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每每遇到,非要說對方幾句才舒坦。

陳然把票分給葉歆和餘清安,姜其右伸手就要抓陳然手裏的票。陳然身子一歪,手握住票藏在背後,欠欠兒地對她說,“想要票,求我啊。”

姜其右哪能讓她得逞,她收回手,雙手抱胸,“求你個鬼。”

“嘿喲,你的票可是我買的。你就是這樣跟金主姐姐說話的?”陳然仗著今天占理,非要讓姜其右投降不可。正焦灼著,就有工作人員叫檢票了。

陳然一動不動,只顧看著姜其右,對方這才服軟說,“謝謝你,金主姐姐,可以把票給我嗎?”

陳然樂了,那只攥著票的手攤開,轉而把票放到姜其右的手心裏,“姐姐今天心情好,就賞你們陪我看電影吧。”說罷,她就走到前頭檢票。

買票時陳然買的連票,四個座位挨在一處。陳然先進去,坐到了最裏邊,餘清安跟在最後面,右邊是葉歆,左邊沒人。

電影的情節還算簡單,看了前半段,大致就知道是男主角白手起家,開辦馬戲劇團從而聲名鵲起的勵志故事。不過勵志故事一貫是簡單易懂而容易讓人共情。

餘清安靜靜看著,心裏默默給這部電影評價,只能說是中規中矩,絕對算不上出彩。不過電影裏穿插的音樂確實都不錯,算得上作品的亮點。

餘清安忍不住懷疑,因為葉歆說過,自己肯定喜歡。她凝神繼續往下看,直到男主角忘記初心,把幫助他成功的奇人異士關在門外,鏡頭聚焦到他們身上時,她不自覺屏息,盯著大屏幕。

昏暗的小巷裏,為首的女郎長滿胡須,身材龐大,但觀者都被她那雙又大又有神的眼睛吸引。她眉頭下垂、眉尾上揚,一雙劍眉洩出她的倔強和此刻的憤怒。濃眉下方,深邃的眼睛裏包含著深沈、堅毅和更多不可說的東西。

四周黑黢黢的,只有那雙含著水的眼睛亮晶晶的。短暫的寂靜之後,那黑發女郎輕聲歌唱,像是在呵護一個小小的種子。溫柔低聲的嗓子裏滿是堅韌,像初春時節從黑泥瓦縫裏鉆出來的嫩芽,柔弱,但固執地生長。餘清安不自覺心顫。

影院裏一片寂靜,大家都在等著之後的爆發。

女郎的歌聲,敲打在她身後一眾有共同遭遇的人身上。

黑夜裏,她走到每個人的身邊,把娓娓道來的歌聲唱到他們心上。她以歌聲作號角,帶領一眾人發出自己的聲音。他們鬥志昂揚,他們穿過小巷、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廳,他們無畏地面對衣著光鮮、議論紛紛的上流人士,他們凝成一支隊伍,走出大廳,沖到大街上。

他們踩著激情澎湃的鼓點,邊歌唱邊舞蹈,釋放心底的勇氣。鏡頭一轉,他們站在舞臺上,燈光打在舞臺中央,他們肆意地舞蹈,為自己發聲。

那歌聲直直穿過屏幕,誓要打到餘清安的心上。

When the sharpest words wanna cut me down 當尖刻的話語像刀槍要將我擊垮

Gonna send a flood gonna drown them out 我將排山倒海將其擊退

I am brave, I am bruised 我勇敢過我受傷過

I am who I'm meant to be this is me 我是本就燦爛的我我就是這樣

Look out 'cause here Ie 我將卷土重來

And I'm marching on to the beat I drum 我將重整旗鼓

I'm not scared to be seen 不懼言語不畏世俗

I make no apologies this is me 勇往直前至死不屈

歌聲驟然截住,舞臺上的歌者收攏站在一起,昂首面對觀眾。屏幕裏的觀眾紛紛站起來鼓掌叫好,屏幕外的觀眾也心神激蕩,忍不住拍掌。

餘清安好像心被燙了一樣,在歌聲停止的那一刻,就轉頭去看葉歆,撞上葉歆同樣亮晶晶的眼神和會心的微笑。此刻,她們都懷著同樣的心情,為同樣的難以言狀的生命力而激動。

她懂得葉歆為什麽信誓旦旦說她喜歡了。

從怯懦裏生長出的勇氣值得最高等的讚美。

這份生動的勇氣,直到電影結束,還激蕩在餘清安的胸中。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演員表,影院的燈亮了,周圍的人陸陸續續起身離開,影院裏也落滿雜亂的討論聲。

餘清安沒急著動,她還坐在位置上,腦海裏還回放著《this is me》。手臂被輕輕觸碰,她才發現,坐在裏邊的三人此時都望著她。

她恍若初醒,呆呆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過道上給她們仨讓位置。

葉歆捏捏了餘清安放在椅背上的手,輕聲說,“果然合你的心意。我也是,很喜歡。”

“嗯。”餘清安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補充說,“我很喜歡。”

陳然也插話表示讚同,“雖然這個男主的愛情線有點讓人無語,但是歌確實很不錯。尤其主題曲一放,殺傷力簡直了。他們跳到街上唱歌的那段,我嘩嘩一直哭,太有感染力了。”

餘清安認同地點點頭。難得姜其右也沒有和陳然對著幹,“確實還行。”

走出電影院,天已經暈成藍紫色,路上沒有多少行人。她們是最後一批出影院的。街邊的高樓亮起五顏六色的燈,外墻屏上投放著光鮮亮麗的廣告,車流聲在看不見盡頭的路上延續。大家都很興奮。四個人前前後後走在路上,張口閉口都是剛才的電影。

陳然簡直閉不上嘴,出來以後就叭叭地說,“我的天,說實在話,這部電影的劇情真的平平無奇,不過音樂真的太出彩了,沒有辦法給差評。我的天,太震撼了。天吶,怎麽有這麽震撼的音樂。”

姜其右仍是操著她那隨性的嗓音,一聽見陳然說話就撲上去攻擊,“可別再你的天你的天的了,再叫太陽都被你叫出來上班了。”

大家哄笑做一團,連陳然都笑著說,“你一天不說我就皮癢是吧?”

葉歆也笑著打趣,“你們倆湊一起,不挑刺就難受。”

“嗯哼。”姜其右坦然認下,又順勢說,“說難聽點,這電影就是十幾個mv拼湊在一起的歌舞大雜燴。奈何歌舞太震撼,算不上一流的電影,但稱得上一絕的歌舞劇。”

“對,尤其是他們一群人在大街上在舞臺上跳舞歌唱,好有生命力。”一向隱身在人群裏的餘清安也多說了幾句。

黑夜裏,一點音樂滑出來。大家都安靜下來,順著音樂望著葉歆,葉歆晃晃正在播放《this is me》的手機,“繼續聊啊,正好給你們當BGM。”但大家都默契地止住了話題,任憑音樂在夜裏在人群中流淌。

溫柔又堅定的女聲和著旋律訴說,餘清安在心裏跟唱。唱過幾句,就聽到姜其右的聲音和著音樂,在夜裏響起,“But I won't let them break me down to dust”,唱完就收住。陳然接了第二句,“I know that there's a place for us”。她們相視一笑,一改往日的爭鋒相對和吵吵鬧鬧。大家都接下第三句,“For we are glorious”。葉歆跑了兩步,把其他人甩在身後,又在微風裏轉身,和上副歌的詞,“When the sharpest words wanna cut me down”。

身後的三人不約而同都跑上前,跟上葉歆的步伐。她們肆意在夜裏風裏歌唱——

When the sharpest words wanna cut me down

I'm gonna send a flood gonna drown them out

I am brave, I am bruised

I am who I'm meant to be this is me

風裏盡是流蕩的歌聲,盡是朝氣蓬勃的勇氣。那摻著生機和勇氣的歌聲,乘風飄到好遠好遠,成為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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