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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歆很慶幸,她是在假期裏受的傷,休養了兩個多月,就能趕在開學前康覆。

不過這個念頭剛浮現在腦海裏,她就忍不住搖頭,明明都當過大人了,還是下意識把學習看得比身體還重要。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恢覆期間,餘清安和姜其右都常來看她。

開學前最後一次來,姜其右帶了鼓囊囊的一個包。“我高一所有的筆記,希望能幫到你。”

葉歆驚喜地握住姜其右的手,“謝謝你,姜其右同志。我對你的感謝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葉歆和姜其右熟悉了,免不得貧嘴。

姜其右經過兩個月的洗禮也習慣了,甚至還很後悔,為什麽不早點結交葉歆這樣有趣的人。

“別太感動,只是暫時給你,我高三覆習前你可得給我還回來。”

葉歆崇拜地望著姜其右,“怎麽能不感動。這是凝聚著學霸智慧的筆記,對我可太有用了。”

兩人笑鬧了一番,餘清安就在旁邊靜靜待著。待姜其右要走時,餘清安也跟著想走。

姜其右按住餘清安的肩膀,說:“剛剛我和餘清安一起來,她說有好多話要跟你說來著。你倆說著吧,不用送我了。”

姜其右熟門熟路地換好鞋子,把門帶上了,全然不顧餘清安驚愕的眼神。

門砰地關上,屋裏靜得駭人。

兩人兩軍對壘一樣,看誰先沈不住氣。

最後還是葉歆受不住這種尷尬,率先開口了:“你想跟我說什麽?”

餘清安解釋道:“她是騙你的。我沒有跟她說過那樣的話。”

葉歆解了惑,心卻涼了幾分。

她裝作若無其事,還能開玩笑,“我就說嘛,你和姜其右又不對付,怎麽會和她搭腔。”

她頓了頓,又說,“她看著什麽都不在意,但是個心思細的人,估計是猜到我們倆出了事,才好心給我們牽個線。”

從葉歆受傷那天,餘清安發火開始,她倆都不知道說什麽,就有意躲著對方。

餘清安想看望葉歆,也是和姜其右商量好日子一起來,來了就大佛一樣光杵著,也不說話。

這樣多來了幾次,也怪不得姜其右看出端倪。

餘清安咬了咬下唇,豁出決心來,“葉歆,對不起。那天我不該跟你生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說出這麽過分的話。”

整整兩個月,餘清安都想過十幾種措辭來解釋來道歉,到真正要說話的當口,之前想好的話術又全忘光了。最後只能幹癟地暴露最真實又最讓人懷疑的想法。

餘清安已經等著了,她等著葉歆罵她。誰道歉會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連她自己都不信。可是就是,她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會那麽自然地說出傷人的話,就像……就像習慣。

“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餘清安擡頭,對上葉歆慘然的笑。

她知道她在難過,但她無可奈何。

她無措地又說了聲“對不起”,便逃了。

門吱呀打開,又砰地關上。

“安安,一個假期沒見,我可想死你了。你想我沒?”陳然像得了軟骨病似的,整個身子都要貼到餘清安身上。

餘清安默默把陳然推開,面無表情地說,“嗯,想你了。”

“嘿嘿,安安,我就知道。”

每次開學見面,陳然就要問餘清安想不想她,頭回她太老實,說了不想。代價就是一整天都聽到陳然在她面前哭訴她有多狠心。從此她就學乖了。陳然的問題,答案是有一個。

走到教室,姜其右迎面出來。

陳然下意識讓開,不跟她打交道。結果就看到了讓她震驚的一幕。

姜其右竟然主動跟餘清安打招呼,“哈嘍。”

餘清安竟然也應了。

回座位坐下,陳然就手握成拳,舉到餘清安嘴邊,當作話筒,“餘清安同學,請問這是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和姜其右勾搭上的?你都忘記大明湖畔的陳然和葉歆了嗎?”

“這位記者朋友,這個問題你去問葉歆比較合適。”

陳然更激動了,雙手搖著餘清安,非要她把前因後果說明白。餘清安像個AI一樣,簡潔明了地說完,以為陳然終於可以放過自己了。

結果陳然手撐著下巴,疑惑地上下打量她。

“怎麽了?”

“不對啊,姜其右害葉歆受傷了,你不用你的眼神把她凍死就罷了,還主動跟她打招呼。”

“她假期裏三天兩頭去看葉歆,還把筆記都送給她了。”

陳然倒吸一口涼氣,“嘶,果然是學霸,出手不凡。要是我,也會被她的武功秘籍折服的。”

“再貧,這學期就不用跟我一起坐了。”

陳然懂事地拿手指往嘴邊一劃拉,表示自己已經啞了。

放學時,葉歆早早就等在了她們班門口。姜其右看到了,笑吟吟地走出去,“等餘清安?”

“是啊,還有陳然。”

“你們關系真不賴。”

“是咯,羨慕死你。”

姜其右點點頭,徑直離開了。

陳然一出來,就小跑到葉歆跟前,手指輕輕戳葉歆的手臂,“葉歆,你這手好全了吧?”

葉歆無語,把另一只手擡起來,“當然是好的,因為我骨折的是另一只手好吧。”

陳然訕訕一笑,“那這只手好全了嗎?”

葉歆反手在陳然肩上錘了一拳,認真地說,“都能打人了,看來好全了。”

陳然嘴一撇,手臂擋在臉前面,擦不存在的眼淚,“餘清安,管管你家葉歆,都打我了。”

餘清安抱著手臂,倚在門口說,“她要打你,我可管不著。”

陳然把手放下來,一雙幽怨的眼睛盯著餘清安,試圖喚醒她的良知,“安安,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餘清安笑了,“是啊,可是葉歆也是我的朋友,你們倆的事我向著誰也不合適。”

“哼,那我就只能自己報仇了。”話還沒說完,陳然就在葉歆沒受傷的手臂上錘了兩下,然後飛速跑開。

葉歆和餘清安對視一眼,都笑了。兩人慢慢走在後面。

“小楣去國外了嗎?”

“對,她爸媽到國外工作,她也跟著爸媽去國外讀書。聽王晨晨說,趙小楣走之前,嚴洛偷偷哭了一場。”

餘清安了然,“她們倆比我們認識得還早些,嚴洛肯定最舍不得趙小楣了。幸好她現在和晨晨都讀四中,還有個伴。”

“嗯。”

從假期到現在,她們好像沒話說了。已經道過歉了,但卻於事無補。那天刺耳的語言橫在她們面前,阻隔了兩顆渴望靠近的心靈。

她們在沈默,但誰都不肯逃開這份沈默。一旦逃了,就真的走散了。所以她們寧肯,在沈默裏煎熬。

葉歆來不及為與餘清安的關系煩惱,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開了學,中秋就緊跟其後。在葉歆受傷時,她和媽媽就約好了,要在中秋回安城。中秋前的十幾天,葉歆就激動地提醒媽媽,“媽,別忘了買安城的機票。”

“好啦,我知道。今天都提醒我八百回了,你也不嫌煩。”陳艾平拿手指往葉歆腦袋上一戳,讓她被帶著往後仰。

葉歆咯咯地笑,“哎呀,我這不是考慮周全嘛。要是你沒買到票,你可別哭鼻子。”

近來陳艾平的笑容越來越多了,時不時還哼個小曲兒,哪怕她不說,葉歆也知道,她的媽媽很高興。以至於現在,葉歆都能大著膽子開媽媽的玩笑了。

陳艾平雙手叉腰,故意把字咬重,“好啊你,看來是我最近對你太好了,沒大沒小的。”可是眼底還是笑吟吟的。

葉歆現在才不會被媽媽嚇住,她反過來按住媽媽的肩膀讓她坐在沙發上,左手和腦袋都搭在媽媽的肩上,右手放在沙發上,“媽,你跟我說說你在安城的事嘛。還有外婆的事。”

陳艾平俯身去拿茶幾上的茶杯,沏好的綠茶在杯頂直冒熱氣。她撮起嘴,沿著杯壁輕輕吹氣,茶氣繚繞,模糊了她的面龐。她仿佛看見安城東城區的那家小飯館,飯館外邊,一個穿著粉紅襖子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正舉著彩色的小風車迎風跑。

“你外公外婆呀,在安城開了家小飯館。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這家飯館就已經在了。你外婆說,這家飯館比我還要大一歲咧。我從小就在飯館那附近玩,什麽犄角旮旯我都鉆過。回來弄成個大花貓,你外婆就邊罵我邊給我打水、擦臉、換衣服。飯館的生意怎麽樣,我小時候沒有概念。當時只知道你外公外婆每天都忙,顧不上我。飯館裏天天坐滿了人,又熱又臭。除了吃飯的時候,我壓根不進去。現在我自己做了飯館生意,才知道當時他們倆有多辛苦多能幹。”

陳艾平微瞇著眼,茶的熱氣往上升騰,遇到她的眼睛,就粘在她的上眼皮上,潤潤的,熱熱的,讓人睜不開眼。

葉歆做戲法似的拿手捂在媽媽的眼睛上,讓她從安城的夢中抽離出來。

陳艾平拍掉葉歆的手,“等中秋回去,你就知道安城是個好地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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