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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餘清安覺得眼睛出了毛病。新的一周班主任調了座位，餘清安從第三排坐到了最後一排。這下她就發現不對勁了：黑板上的字總是糊在一起。非得她瞇起眼睛聚精會神地仔細瞧，才能把字給看清。
剛下了數學課，餘清安就拿著卷子走到第四排陳然的位置旁邊，靠在她的桌子邊抄黑板上的筆記。
“安安，最近怎麽總是來我這裏抄筆記啊？”
餘清安只是搖搖頭，不做解釋。她心底隱隱約約有了猜測，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近視近似於羞恥的事情。她不願把這事告訴陳然，更不願告訴媽媽。她能做的只有盡量拖延事情暴露的時間。
放了學，她倆和葉歆走在回家的路上。陳然和葉歆打過招呼，就糾纏著問餘清安還沒有回答的問題。
陳然死死靠著餘清安，餘清安往左，她就跟著往左，餘清安往右，她也跟著往右，餘清安小跑幾步，她也跟著小跑幾步。嘴裏還不停地叭叭，“安安，你就告訴我吧。我都思考了一下午了。你知道，我這人好奇心賊重，什麽事情不曉得，要是弄不清楚，那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一個追一個逃，葉歆看著好笑，便問陳然，“你們這是怎麽了？根深蒂固的友誼在今天破碎了？”
陳然回頭反駁，“才沒有。還不是安安這幾天課下都跑到我座位上抄筆記。我弄不清楚，才問她的。”解釋完，她又湊到餘清安跟前，一個勁兒地追問。
葉歆若有所思地瞧著她們倆，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印象若隱若現。
餘清安藏著心事，本來就煩悶，被陳然一直騷擾，更是煩不勝煩。煩躁越積越高，一下決堤，餘清安便順著情緒的口子對她吼，“煩不煩啊，別來惹我。”自己邁著長腿走開了。
陳然楞楞地呆在原地，眼睜睜看她走遠了。葉歆想追上去，又見陳然失魂落魄的，只好先替餘清安安撫陳然了。畢竟等餘清安冷靜下來了，指不定有多自責。
葉歆拍拍陳然的背，安慰她，“別難過。她就是一時心情不好說話說重了。”
陳然眼圈紅紅的，語氣也極為可憐，“是不是因為我什麽都想知道，非要去刺探她的隱私，她就生氣了。”葉歆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接過自己的話說下去了，“肯定是這樣的。安安脾氣那麽好，都被我說煩了。她明明不想說，我還一直纏著她。”
滿腦子的言辭都在舌尖裏打轉，竟沒有一句適用於現在的陳然。葉歆生生把所有的話都咽下，心頭只剩無語：不是啊姐，你都邏輯自洽了，我還能怎麽安慰。
不過交際高手·葉歆還是受不了結著霜的氣氛，醞釀了許久，終於試探著想把霜給打破，“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話說回來，餘清安只是在氣頭上，口不擇言罷了。等她消了氣，她肯定比你還難過。畢竟她兇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陳然比葉歆還受不住尷尬，剛開頭的難過沈澱下來，心情也平靜了些。眼下葉歆又安慰她，她也覺得在理，難過便沖淡了幾分，只是，“只是，終歸還是我惹她生氣的。”
葉歆立馬說，“我今晚跟她聊一聊，保準讓她消氣。明天見面了，你就給她道個歉、遞個臺階，你們肯定能和好。”
陳然很是感激，“葉歆，從此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抓魚，我決不去殺雞。”
陳然又開始說些有的沒的的玩笑話，葉歆便知道她是真的沒大礙了，也開始扯著嗓子打趣，“打住打住。再這樣說下去，就得說到‘結草銜環，報答恩情’了。”
別了陳然，走到小區裏，就見餘清安正站在樓下。還沒走近，餘清安就忐忑地問，“陳然怎麽樣？”
葉歆安撫道，“已經沒事了，走的時候還樂呵呵的。”
餘清安嗯聲當作回應就不再說話了。手裏捏著書包帶子，低著頭，腳撥著地下的樹葉。葉歆主動開口，“餘清安，你是不是近視了？”
餘清安猛地擡頭，驚訝得說不出話。葉歆扯謊說，“嚴洛近視了就去趙小楣的位置記筆記。陳然剛剛說你課下也去她的座位記筆記，我就猜你近視了。”葉歆才不能告訴她，自己是開了記憶的外掛，靠著上上輩子的她早得了參考答案。
餘清安又低下頭，艱難地開口，“我這周就發現自己好像近視了。但是我不敢跟你們說。”
葉歆了然地點頭。
說來也奇怪，對小孩子來說，似乎得了什麽病都是能合情理的，只會得到父母的心疼。唯獨近視這一項，是不可饒恕的。近視在父母眼裏，天然與用眼過度、愛玩手機、不好好休息、熬夜等不良習慣掛鉤。一旦近視，堪比犯天條。
不過瞞著肯定不是辦法。葉歆耐心地勸她，“其實近視沒什麽的。你看，學校裏現在很多人都近視了，嚴洛和王晨晨也近視了。高年級近視的更多。這是很正常的。而且阿姨人那麽好，肯定不會怪你的。”
想到媽媽，餘清安安定了些，鼓起勇氣說，“那我今天就跟媽媽說吧。”
“要不要我陪你？”
餘清安拒絕了，“我還是自己面對吧。不能什麽時候都靠著你。”不然要多久才能保護你呢？
葉歆滿臉欣慰，“看來我們家餘清安長大了。”
餘清安聽著別扭，總感覺在葉歆面前，自己一直是個小孩，分明葉歆才是年紀小的。胸中籠罩著一片烏雲。自己永遠都追趕不上葉歆成熟的腳步嗎？
餘清安心裏墜著心事，不敢再和葉歆多說什麽，借口要和媽媽商量近視的事，急匆匆告了別，上樓去了。
媽媽還沒有回來，家裏只有做飯的阿姨。自從李少純和餘崢母子撕破臉，王芬也不好以安安懂事當做自己整天懶散的借口。餘崢又心疼自己的媽，就請了個阿姨，每天來做一日三餐。
餘清安徑自走到自己房間裏，準備和媽媽坦白的臺詞。
“媽媽，我有件事跟你說。我近視了。”不行，太突兀了。媽媽要是接受不了，罵她怎麽辦。得鋪墊鋪墊。
“媽媽，我跟你說，最近我們班有好多同學都近視了。”不行不行。平時她也不和媽媽說閑聊，媽媽肯定會疑心的。
“媽媽，我做了件錯事。我讓眼睛近視了。”也不行，聽著好可憐。她才不要可憐兮兮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糾結了半天，沒糾結出來，卻是媽媽先回來了。
李少純一回家就去敲女兒的門。餘清安打開門，李少純就牽著她走到床邊坐下。她一條腿直直伸出去，另一條腿彎膝搭在那條腿上，用手使勁錘，“哎喲，今天可把我走累了。”
餘清安眼尖地發現媽媽腳後跟的血痕，一聲不吭走出去，李少純正奇怪，就見女兒拿了創口貼走回來。她一只膝蓋跪在地上，擡起媽媽的腳，幫她貼上創口貼。
李少純瞬間覺得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為了女兒再累都值得。“乖乖，真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餘清安不好意思地坐在媽媽旁邊。突然想起近視的事，便鼓起勇氣說，“媽媽，我近視了。對不起。”最後還是那麽沒有風度沒有氣勢，餘清安不忘在心裏懊惱。
她閉著眼，就等著媽媽給她下判決了。不料臉頰一下被人摸了，她不得不睜眼。就見媽媽焦急地捧著她的臉，看她的眼睛，“什麽時候近視的呀，眼睛有沒有不舒服？”
餘清安：“這周座位被調到最後一排，就發現眼睛看不清了。眼睛沒有不舒服。”
李少純也後知後覺自己小題大做了。近視多正常啊。她溫柔地說，“是媽媽沒有及時發現你近視了。乖乖，這周末媽媽就帶你去配眼鏡。這樣你就看的清了。”
餘清安低頭，“媽媽，你不罵我嗎？”
李少純很奇怪，“為什麽要罵你呢？”
“因為我讓眼睛近視了。”她的頭更低了，都快垂到地上。
李少純又捧起女兒的臉，“媽媽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知道你們現在學業壓力大得多。近視了也是正常的。你是媽媽的乖乖，媽媽只會心疼你呀。”
“可是配眼鏡還要花很多錢。”
“媽媽辛苦工作就是為了給你花錢呀。安安，不要多想。”
餘清安抱住媽媽，“媽媽，你真好。”
第二天，陳然早早到了教室。她看看時鐘，一般還有幾分鐘安安就到了。又看看書包裏的巧克力，安安愛吃甜的，她肯定會喜歡。
見餘清安出現在門口，陳然立馬站起來，把書包都碰到地上去了。她尷尬地蹲下去撿書包，把裏面的巧克力拿在手裏。
餘清安更覺得尷尬，逃命一樣回到自己的座位。陳然磨磨蹭蹭地到了餘清安跟前，把背後的巧克力塞到她手上，“安安，昨天是我錯了。不該一直問你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希望你能原諒我。”一口氣說完，陳然迫不及待地去看餘清安。
餘清安也道歉，“昨天我也給你亂發脾氣了。抱歉。”
陳然如釋重負，開心地搭上餘清安的肩膀，“安安，我們算是和好了吧？”
“嗯。”餘清安遲疑了一瞬，還是接著說，“還有，我在你座位上抄筆記是因為我近視了，不是故意想瞞你的。”
陳然放下的心又瞬間提起來，“啊，安安，眼睛有沒有別的不舒服？”
“沒有了，就是普通的近視。這周末我就會去配眼鏡。不用擔心。”
“那就好。”
到周末，李少純就帶著女兒去了市裏的醫院驗光。有母親的安撫，餘清安本來都不緊張了。但一到醫院，她還是忍不住提著口氣。一系列的程序，就像上刑場一樣折磨人。
不過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只是一個起點，未來的她還會幾次進出眼科室，體味幾次驚心動魄。
膽戰心驚做完了測試，坐在凳子上的醫生在單子上寫寫畫畫，餘清安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仿佛在看法官在起草她的判決書。
李少純拿著眼光報告單，一行行看過去。餘清安忘了呼吸，等待著媽媽宣判，“還好。兩只眼睛都70度，沒有散光。”餘清安整個放松下來，還好。
醫生叮囑了許多：“平時要控制用眼時間，少玩手機。用眼久了就多看看窗外，看看綠色。你們這些學生，課間就註意讓眼睛多休息休息。還有，千萬不要熬夜。”
李少純一一應下，餘清安也跟著點頭。驗好光，李少純就帶著她配眼鏡。眼科旁邊就是醫院專門配眼鏡的地方。
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伸手走過來，李少純連忙把驗光單從包裏取出來遞過去。她從展示架裏取出幾副眼鏡，一一給餘清安試。
“怎麽樣？”李少純看著女兒戴眼鏡，只覺得各個都戴得好看，才發現女兒已經出挑得越發秀氣好看，別提多高興了。
餘清安中規中矩地說，“還行。”
李少純覺得不對，便拉著女兒走遠了點，“那幾副，是不是都不喜歡？”
餘清安點頭，轉而又搖頭，“其實都行。”
李少純便明白了，“眼鏡戴在你臉上，得你喜歡才行。你別聽那個人推薦的，只管選到自己喜歡的就行了。”
小心思都被媽媽說中，餘清安羞赧一笑，便自己走到展示架邊選眼鏡了。不一會兒，她就朝裏邊指了指，李少純看過去，是一副黑色細邊眼鏡，便招呼了一聲剛剛的工作人員，“幫我把這副眼鏡拿出來試試吧，謝謝。”
一戴上，餘清安對著鏡子照了照。眼鏡襯得她更沈穩了。這下，算是成熟了吧？
鏡子裏，媽媽也滿意地點頭，“好看，安安戴著真好看。”
餘清安說，“媽媽，就要這副吧。”意思是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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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餘清安覺得眼睛出了毛病。新的一周班主任調了座位，餘清安從第三排坐到了最後一排。這下她就發現不對勁了：黑板上的字總是糊在一起。非得她瞇起眼睛聚精會神地仔細瞧，才能把字給看清。
剛下了數學課，餘清安就拿著卷子走到第四排陳然的位置旁邊，靠在她的桌子邊抄黑板上的筆記。
“安安，最近怎麽總是來我這裏抄筆記啊？”
餘清安只是搖搖頭，不做解釋。她心底隱隱約約有了猜測，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近視近似於羞恥的事情。她不願把這事告訴陳然，更不願告訴媽媽。她能做的只有盡量拖延事情暴露的時間。
放了學，她倆和葉歆走在回家的路上。陳然和葉歆打過招呼，就糾纏著問餘清安還沒有回答的問題。
陳然死死靠著餘清安，餘清安往左，她就跟著往左，餘清安往右，她也跟著往右，餘清安小跑幾步，她也跟著小跑幾步。嘴裏還不停地叭叭，“安安，你就告訴我吧。我都思考了一下午了。你知道，我這人好奇心賊重，什麽事情不曉得，要是弄不清楚，那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一個追一個逃，葉歆看著好笑，便問陳然，“你們這是怎麽了？根深蒂固的友誼在今天破碎了？”
陳然回頭反駁，“才沒有。還不是安安這幾天課下都跑到我座位上抄筆記。我弄不清楚，才問她的。”解釋完，她又湊到餘清安跟前，一個勁兒地追問。
葉歆若有所思地瞧著她們倆，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印象若隱若現。
餘清安藏著心事，本來就煩悶，被陳然一直騷擾，更是煩不勝煩。煩躁越積越高，一下決堤，餘清安便順著情緒的口子對她吼，“煩不煩啊，別來惹我。”自己邁著長腿走開了。
陳然楞楞地呆在原地，眼睜睜看她走遠了。葉歆想追上去，又見陳然失魂落魄的，只好先替餘清安安撫陳然了。畢竟等餘清安冷靜下來了，指不定有多自責。
葉歆拍拍陳然的背，安慰她，“別難過。她就是一時心情不好說話說重了。”
陳然眼圈紅紅的，語氣也極為可憐，“是不是因為我什麽都想知道，非要去刺探她的隱私，她就生氣了。”葉歆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接過自己的話說下去了，“肯定是這樣的。安安脾氣那麽好，都被我說煩了。她明明不想說，我還一直纏著她。”
滿腦子的言辭都在舌尖裏打轉，竟沒有一句適用於現在的陳然。葉歆生生把所有的話都咽下，心頭只剩無語：不是啊姐，你都邏輯自洽了，我還能怎麽安慰。
不過交際高手·葉歆還是受不了結著霜的氣氛，醞釀了許久，終於試探著想把霜給打破，“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話說回來，餘清安只是在氣頭上，口不擇言罷了。等她消了氣，她肯定比你還難過。畢竟她兇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陳然比葉歆還受不住尷尬，剛開頭的難過沈澱下來，心情也平靜了些。眼下葉歆又安慰她，她也覺得在理，難過便沖淡了幾分，只是，“只是，終歸還是我惹她生氣的。”
葉歆立馬說，“我今晚跟她聊一聊，保準讓她消氣。明天見面了，你就給她道個歉、遞個臺階，你們肯定能和好。”
陳然很是感激，“葉歆，從此你就是我的大恩人。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抓魚，我決不去殺雞。”
陳然又開始說些有的沒的的玩笑話，葉歆便知道她是真的沒大礙了，也開始扯著嗓子打趣，“打住打住。再這樣說下去，就得說到‘結草銜環，報答恩情’了。”
別了陳然，走到小區裏，就見餘清安正站在樓下。還沒走近，餘清安就忐忑地問，“陳然怎麽樣？”
葉歆安撫道，“已經沒事了，走的時候還樂呵呵的。”
餘清安嗯聲當作回應就不再說話了。手裏捏著書包帶子，低著頭，腳撥著地下的樹葉。葉歆主動開口，“餘清安，你是不是近視了？”
餘清安猛地擡頭，驚訝得說不出話。葉歆扯謊說，“嚴洛近視了就去趙小楣的位置記筆記。陳然剛剛說你課下也去她的座位記筆記，我就猜你近視了。”葉歆才不能告訴她，自己是開了記憶的外掛，靠著上上輩子的她早得了參考答案。
餘清安又低下頭，艱難地開口，“我這周就發現自己好像近視了。但是我不敢跟你們說。”
葉歆了然地點頭。
說來也奇怪，對小孩子來說，似乎得了什麽病都是能合情理的，只會得到父母的心疼。唯獨近視這一項，是不可饒恕的。近視在父母眼裏，天然與用眼過度、愛玩手機、不好好休息、熬夜等不良習慣掛鉤。一旦近視，堪比犯天條。
不過瞞著肯定不是辦法。葉歆耐心地勸她，“其實近視沒什麽的。你看，學校裏現在很多人都近視了，嚴洛和王晨晨也近視了。高年級近視的更多。這是很正常的。而且阿姨人那麽好，肯定不會怪你的。”
想到媽媽，餘清安安定了些，鼓起勇氣說，“那我今天就跟媽媽說吧。”
“要不要我陪你？”
餘清安拒絕了，“我還是自己面對吧。不能什麽時候都靠著你。”不然要多久才能保護你呢？
葉歆滿臉欣慰，“看來我們家餘清安長大了。”
餘清安聽著別扭，總感覺在葉歆面前，自己一直是個小孩，分明葉歆才是年紀小的。胸中籠罩著一片烏雲。自己永遠都追趕不上葉歆成熟的腳步嗎？
餘清安心裏墜著心事，不敢再和葉歆多說什麽，借口要和媽媽商量近視的事，急匆匆告了別，上樓去了。
媽媽還沒有回來，家裏只有做飯的阿姨。自從李少純和餘崢母子撕破臉，王芬也不好以安安懂事當做自己整天懶散的借口。餘崢又心疼自己的媽，就請了個阿姨，每天來做一日三餐。
餘清安徑自走到自己房間裏，準備和媽媽坦白的臺詞。
“媽媽，我有件事跟你說。我近視了。”不行，太突兀了。媽媽要是接受不了，罵她怎麽辦。得鋪墊鋪墊。
“媽媽，我跟你說，最近我們班有好多同學都近視了。”不行不行。平時她也不和媽媽說閑聊，媽媽肯定會疑心的。
“媽媽，我做了件錯事。我讓眼睛近視了。”也不行，聽著好可憐。她才不要可憐兮兮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糾結了半天，沒糾結出來，卻是媽媽先回來了。
李少純一回家就去敲女兒的門。餘清安打開門，李少純就牽著她走到床邊坐下。她一條腿直直伸出去，另一條腿彎膝搭在那條腿上，用手使勁錘，“哎喲，今天可把我走累了。”
餘清安眼尖地發現媽媽腳後跟的血痕，一聲不吭走出去，李少純正奇怪，就見女兒拿了創口貼走回來。她一只膝蓋跪在地上，擡起媽媽的腳，幫她貼上創口貼。
李少純瞬間覺得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為了女兒再累都值得。“乖乖，真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
餘清安不好意思地坐在媽媽旁邊。突然想起近視的事，便鼓起勇氣說，“媽媽，我近視了。對不起。”最後還是那麽沒有風度沒有氣勢，餘清安不忘在心裏懊惱。
她閉著眼，就等著媽媽給她下判決了。不料臉頰一下被人摸了，她不得不睜眼。就見媽媽焦急地捧著她的臉，看她的眼睛，“什麽時候近視的呀，眼睛有沒有不舒服？”
餘清安：“這周座位被調到最後一排，就發現眼睛看不清了。眼睛沒有不舒服。”
李少純也後知後覺自己小題大做了。近視多正常啊。她溫柔地說，“是媽媽沒有及時發現你近視了。乖乖，這周末媽媽就帶你去配眼鏡。這樣你就看的清了。”
餘清安低頭，“媽媽，你不罵我嗎？”
李少純很奇怪，“為什麽要罵你呢？”
“因為我讓眼睛近視了。”她的頭更低了，都快垂到地上。
李少純又捧起女兒的臉，“媽媽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知道你們現在學業壓力大得多。近視了也是正常的。你是媽媽的乖乖，媽媽只會心疼你呀。”
“可是配眼鏡還要花很多錢。”
“媽媽辛苦工作就是為了給你花錢呀。安安，不要多想。”
餘清安抱住媽媽，“媽媽，你真好。”
第二天，陳然早早到了教室。她看看時鐘，一般還有幾分鐘安安就到了。又看看書包裏的巧克力，安安愛吃甜的，她肯定會喜歡。
見餘清安出現在門口，陳然立馬站起來，把書包都碰到地上去了。她尷尬地蹲下去撿書包，把裏面的巧克力拿在手裏。
餘清安更覺得尷尬，逃命一樣回到自己的座位。陳然磨磨蹭蹭地到了餘清安跟前，把背後的巧克力塞到她手上，“安安，昨天是我錯了。不該一直問你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希望你能原諒我。”一口氣說完，陳然迫不及待地去看餘清安。
餘清安也道歉，“昨天我也給你亂發脾氣了。抱歉。”
陳然如釋重負，開心地搭上餘清安的肩膀，“安安，我們算是和好了吧？”
“嗯。”餘清安遲疑了一瞬，還是接著說，“還有，我在你座位上抄筆記是因為我近視了，不是故意想瞞你的。”
陳然放下的心又瞬間提起來，“啊，安安，眼睛有沒有別的不舒服？”
“沒有了，就是普通的近視。這周末我就會去配眼鏡。不用擔心。”
“那就好。”
到周末，李少純就帶著女兒去了市裏的醫院驗光。有母親的安撫，餘清安本來都不緊張了。但一到醫院，她還是忍不住提著口氣。一系列的程序，就像上刑場一樣折磨人。
不過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只是一個起點，未來的她還會幾次進出眼科室，體味幾次驚心動魄。
膽戰心驚做完了測試，坐在凳子上的醫生在單子上寫寫畫畫，餘清安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仿佛在看法官在起草她的判決書。
李少純拿著眼光報告單，一行行看過去。餘清安忘了呼吸，等待著媽媽宣判，“還好。兩只眼睛都70度，沒有散光。”餘清安整個放松下來，還好。
醫生叮囑了許多：“平時要控制用眼時間，少玩手機。用眼久了就多看看窗外，看看綠色。你們這些學生，課間就註意讓眼睛多休息休息。還有，千萬不要熬夜。”
李少純一一應下，餘清安也跟著點頭。驗好光，李少純就帶著她配眼鏡。眼科旁邊就是醫院專門配眼鏡的地方。
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伸手走過來，李少純連忙把驗光單從包裏取出來遞過去。她從展示架裏取出幾副眼鏡，一一給餘清安試。
“怎麽樣？”李少純看著女兒戴眼鏡，只覺得各個都戴得好看，才發現女兒已經出挑得越發秀氣好看，別提多高興了。
餘清安中規中矩地說，“還行。”
李少純覺得不對，便拉著女兒走遠了點，“那幾副，是不是都不喜歡？”
餘清安點頭，轉而又搖頭，“其實都行。”
李少純便明白了，“眼鏡戴在你臉上，得你喜歡才行。你別聽那個人推薦的，只管選到自己喜歡的就行了。”
小心思都被媽媽說中，餘清安羞赧一笑，便自己走到展示架邊選眼鏡了。不一會兒，她就朝裏邊指了指，李少純看過去，是一副黑色細邊眼鏡，便招呼了一聲剛剛的工作人員，“幫我把這副眼鏡拿出來試試吧，謝謝。”
一戴上，餘清安對著鏡子照了照。眼鏡襯得她更沈穩了。這下，算是成熟了吧？
鏡子裏，媽媽也滿意地點頭，“好看，安安戴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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