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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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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2)

兩人陪著餘清安走了會兒,陳然就帶著餘清安回了班上,葉歆也回到自家教室走。

教室裏,大群人圍在一處,嘰嘰喳喳地說話。葉歆走過去,發現人群正中間是受傷的趙小楣。葉歆看見人群最前面的王晨晨,俯在她耳邊問怎麽回事。

王晨晨拉著葉歆,走到人少的地方,才說,“趙小楣中午出校時被一個騎自行車的人撞到了,腿沒有骨折,但肯定沒法參加跳高了。她現在正著急怎麽辦。”

王晨晨看了眼葉歆的臉色,對方沒什麽表情,她頓了頓又繼續說,“哎,趙小楣平時趾高氣昂的,上回還專門膈應你,挺討人厭的。但她確實很較真,自己想做的事就要做好,給班上做事更是如此。你看,現在跳高名額因為她空了一個,她直接哭了。”王晨晨努努嘴,示意葉歆去看。

人群中的趙小楣坐著,受傷的腿擡在另一條凳子上,大塊的皮翻出來,露出鮮紅的血肉,有些瘆人。她眼睛通紅,臉上留下幾道若隱若現的淚痕,卻不再流淚,看得出之前哭狠了,現在眼睛都幹了。

葉歆走過去,擠進人堆裏,平靜地對趙小楣說,“我去吧。”

趙小楣滿是不可置信,“你怎麽會幫我?”

葉歆揉了揉趙小楣的腦袋,難得有點溫柔,笑著說,“不哭了哈,這次就讓我替你盡集體責任吧。”說完,葉歆就朝樓下走,準備去檢錄處檢錄。

王晨晨捂住心臟,感嘆,“葉姐好帥啊。”

已經休息好的餘清安,被陳然帶著去跳遠的場地。

陳然撞撞餘清安的肩膀,邊走邊跟餘清安囑咐重要事項。“餘清安,等會兒我開始跳了,你一定要給我大喊‘陳然加油’哈。我的牌面就靠你了。”

餘清安翻了個白眼,“你還怕沒人給你加油嗎?”餘清安的話不是開玩笑,陳然人緣好,從一年級到六年級,處處都有她的好朋友。

“哎呀,餘清安,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和別人又不一樣。”陳然慣說俏皮話,總是輕而易舉就說出“最好”“不一樣”這類詞。

餘清安沒再接話,只是再次被陳然話裏透露出的特殊而觸動。她太難對別人表露特殊,而陳然太容易將特殊說出口。餘清安私以為,這是陳然的天賦,是她羨慕的天賦。

同樣的天賦,還有一個人也有。

“欸,葉歆呢,說好給我加油的,她不會忘了吧。”陳然問餘清安,全然將餘清安看作葉歆的代理人。

餘清安慌了一瞬,只因心裏想著的人,突然被陳然說出來。她結巴地回,“額,我也不知道。”

陳然佯作生氣,語氣惡狠狠,但眼尾仍點綴著笑意,“行吧,那先不管她了,等跳完再跟她算賬。”

餘清安難得附和,“好啊,跟她算賬。”這下讓陳然興致更高了,以至於讓她忽略了,向來一本正經的餘清安,只有遇到葉歆的事才會展露活潑的那一面。

跳遠的場地已經圍滿了人,場地中間是塊長約□□米的沙坑,周圍拉起紅線,圍出矩形的區域,觀眾就站在紅線外。

陳然撥開人群,把紅線往上舉,彎出個弧度,徑自彎腰鉆了進去。

紅線裏頭,一個穿著藍色褂子的工作人員占著一方桌子,桌子上擺著幾冊寫滿名字的A4紙。陳然在那兒檢錄完,就隨便找一處地方站著等。

她叉著腰,無聊的眼睛四處打轉,前邊緊挨著的準備跳高,跑道上站著帶著號碼牌的運動員,再遠一些,就是擲鉛球的地界。陳然收回目光,只懶散地望向前方,這次卻看見葉歆正站在跳高那處。

她忙回頭,用眼神找餘清安。餘清安站在紅線邊,早就把目光鎖在葉歆的身上。

此時的葉歆仍不知道後頭兩人正望著自己,只註視著跳高桿子,忐忑不安。趙小楣啊趙小楣,跳高可是最容易出醜的項目啊,你選得可真好。葉歆站得筆直,面上波瀾不驚,沒人知道她的心已經快跳出來了。

跳遠的比賽先開始,陳然象征性地跳過幾輪,草草完成任務,就拉著餘清安到跳高的場地。工作人員念過名字,跳高的人按先後順序排成長列。

葉歆的順序排在後面,她也就站在跳高隊伍的尾巴上,默默擔心為待會兒的比賽擔心。神思遨游間,一只手輕拍了葉歆的右肩膀。

葉歆轉頭,就對上兩張笑臉。拍葉歆的是陳然,看葉歆轉過來,她拿手指推了推葉歆,笑容極為張揚,“好哇你,背著我們偷摸參加跳高。幸虧我和餘清安發現了。”

旁邊的餘清安不說話,一面聽陳然抱怨,一面矜持地對葉歆笑。聽到陳然說到葉歆偷摸跳高,她也認同地點點頭,一雙幽怨的眼睛黏在葉歆身上,像是非等她承認錯誤保證再也不犯不可。

葉歆攤開手,聳聳肩,語氣很無奈,“我哪能瞞著你倆。跳高這事兒,我只比你們早知道半小時而已。”

陳然一聽,就曉得有八卦,立馬來了興趣,又推了葉歆一把,“啊,那你快說,到底怎麽回事?”

葉歆揉揉被陳然推的肩膀,沒好氣地說,“祖宗,我的肩膀可不是鐵打的。”想到要解釋的事,她的語氣又正經起來,“我們班原本要跳高的同學腿受傷了,所以我臨時上陣。”

陳然也不開玩笑了,吶吶地說“這樣啊”就不再作聲。餘清安更沒有什麽話說。一時之間,三人都沈默。這沈默對於葉歆來說是頂不好受,由陳然帶來的快活氣氛被安靜趕走,原本對跳高的擔心又湧上來。偏偏這兩人還不走,看樣子是要留在這兒看比賽了。

葉歆頓時覺得身子不舒服,哪哪兒都不得勁,腿腳發軟。這下子,是要教她們瞧見我出糗了。

她絕望地閉上眼,巴不得這只是一場夢,等醒了她就背著手,老大爺似的,這邊逛逛,那邊看看,到處去欣賞比賽。再不濟,哪怕是枯坐在教室裏聽老太太講數學題,也比等在這裏好啊。閉眼閉了好一會兒,她不舍地睜開眼,準備迎接慘淡的現實,但又存著一絲妄想,期待睜眼看到的是家,是教室,最好是她那張大床。

但不想,一睜眼,葉歆就嚇得往後連退幾步。

現實以更加殘酷的面貌恐嚇她:葉歆面前,五個人不解地盯著葉歆,滿是疑惑。除開原本就站著的陳然和餘清安,還多了王晨晨、趙小楣和嚴洛。

趙小楣將手放在嚴洛的手臂上,整個人半倚在嚴洛的身上,受傷的腿已經被繃帶包起來。她大大咧咧地問,“葉歆,青天白日的,你睡得著?”

葉歆才不管趙小楣無厘頭的問話,還沈浸在剛睜眼時那一幕的打擊中,她再次閉上眼。

不是吧,老天爺,怎麽又多了這麽多人來,是嫌我不夠慘嗎?

葉歆還在悲痛地質問老天,突然感受到眼睛上蒙了一個人的手,冰冰涼涼的。現在恰好是太陽毒的時候,哪怕她閉著眼,眼睛裏也不是漆黑一片,而是像被一層紗蓋住,朦朧的光亮透進來,住進她的眼裏。此刻被人用手蒙住眼,葉歆才是真的舒服了。

“這樣蓋著會好點。”手的主人貼心地跟葉歆解釋。

葉歆立馬聽出是餘清安的聲音,像山洞門聽見“芝麻開門”就大敞石扉一般,嘴巴一聽見餘清安的聲音就忍不住咧開,露出微笑來迎接她。“是啊,很舒服。”餘清安的聲音和她的手一樣冰冰涼涼的,但都讓人舒服。

陳然身子往餘清安那邊倒,俯在她耳朵邊說話,聲音抑揚頓挫,“咦,餘清安,你對葉歆可真周到。”

餘清安的耳朵立馬紅了。都怪陳然湊太近了,靜把熱氣往我耳朵裏吹,餘清安不自在地想。

趙小楣等了好久,也沒等到葉歆搭理她,旁人也不是她一貫的玩伴,更沒有話和她說。大小姐脾氣又冒出來,攪得她心浮氣躁。偏偏葉歆才幫了她大忙,她也沒有理由和人家使氣,只能把頭一甩,不去看這群人,嘴巴撅得高高。

嚴洛明白大小姐又不高興了,沒有上趕著寬慰她,只是拿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趙小楣的手臂,當作安撫。趙小楣感受到手臂上的輕撫,漸漸平覆下來。但旋即感到不好意思,自己在嚴洛面前好似透明,什麽情緒都瞞不過她。被人看透的羞赧變成惱怒,她轉回去,狠狠瞪了嚴洛一眼。嚴洛卻不生氣,一如看透她的煩躁一樣,此刻她也看透了這人的害羞。

和嚴洛鬧脾氣,好比把巴掌打在雲身上,軟綿綿的,又像把水倒在海裏,無聲無息。自從遇上嚴洛,這種情形已經成為常態。每每面對這種情況,趙小楣羞惱中又帶著說不出的欣喜,她搞不懂自己,也搞不懂嚴洛,索性不理她,又問葉歆,“你真的能跳高嗎?”

這話本來是想表達對葉歆擔心的意思,但配上她獨有的向上揚的調調,硬生生把略帶關心的疑問說成趾高氣昂的反問,活像來找茬的。

葉歆享受著餘清安的照顧,聽到趙小楣的問話,漫不經心地說,“不行也得能啊,不然沒人跳高,我們大小姐不得哭鼻子啊。”

趙小楣手指著葉歆,生氣地喊,“你……你”,可又遲遲“你”不出個名堂。她可做不出恩將仇報的事,渾身的氣又沒處發洩,幹脆使勁一跺腳,把氣撒在地上。她猛地握住嚴洛的手,疼得嚴洛直皺眉,又跟王晨晨吩咐:“該葉歆跳了來告訴我一聲,謝謝你。”

說完她就拽著苦瓜臉的嚴洛,一瘸一瘸地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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