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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愛情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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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愛情理論

她說,“我是來給你甜的人啊。”

餘清安突然不想那麽快長大了,她想和葉歆一塊兒,把少年時代慢慢熬制成甜。

葉歆鉆進服裝店,把糖葫蘆放進餘清安手裏就要走。餘清安下意識拉住她的手,葉歆回頭,腦袋一歪,眼睛眨巴眨巴,意思是問她怎麽了。

但餘清安哪知道自己要問什麽,幹脆反問她,“你要去哪兒?”

葉歆指了指懷裏的保溫盒,“我給我媽送飯,你要一起去嗎?就在前面。”餘清安回頭看忙著選衣服的王芬,對葉歆說,“好,不過要快點。”

葉歆一手抱著盒子,一手牽著餘清安,怕被人流沖散。兩人不說話,緊牽著手越過沸騰的人海。

平日裏餘清安的手總是冰涼又幹燥,但現在牽著葉歆暖烘烘的手,竟出了許多手汗。

餘清安覺得難為情,想和她搭話來轉移註意力,“年後就要開學了。”

葉歆奇怪,餘清安可不是個愛搭話的人,但這不妨礙她因為餘清安的主動而高興,“是啊,開學了見你的時間就少了。”

聽到這話,餘清安更是緊張,手裏的汗水直往外流,沾濕兩人的手心。

“你幾年級?”餘清安受不了現在的窘境,也不接葉歆的茬,生硬地將問題轉到安全地界。

“啊,我五年級。”

餘清安如遭重擊,聲音也不似之前的平穩,直接喊出來,“你五年級?”天曉得現在的餘清安有多崩潰。她倆差不多高,加上從認識以來,葉歆一直表現的很靠譜,像個小大人。所以餘清安一直以為她倆是同齡的,或者葉歆還要大一點。因此她也下意識依賴對方。

結果葉歆竟是五年級。餘清安很是受傷,自己竟然讓妹妹照顧了那麽久。

後來的路程,餘清安都不再和葉歆說話,只暗自決定,今後要自己照顧葉歆才行。

餘清安心裏一陣驚濤駭浪,殊不知她這副不說話的模樣,讓葉歆坐立不安。她反覆回想自己哪兒說錯了話,惹人家不高興了。

晚上一到家,王芬就撥通了兒子的電話,“崢兒,明天晚上到家是吧?慢慢來,不著急,開車註意安全啊。媽給你買了兩件新毛衣,你回來了試試。嗯嗯,媽媽就等你啦。”

王芬聽到兒子的聲音,每條皺紋都高興地跑出來,整張臉皺成個核桃。

電話掛斷,王勞笑瞇瞇地望著餘清安,“安安,爸爸媽媽要回來了,高不高興啊”

眼瞅著安安還穿著去年舊的綠色大衣,她又補充,“都過年了,把你爸給你買的新衣服拿出來,喜氣。”

“好。”

餘清安回房換了件幹凈的羽絨服,再回到客廳,果然,王芬也換了新衣服。

王芬開心了,“這才像樣嘛,新衣服,新氣象。我們安安模樣真好。”

餘清安牽起羽絨服的衣角看,衣服很新,和剛買的沒區別。這是去年爸媽回家時給她買的衣服。奶奶也有好幾件新衣裳。爸媽在家的那幾天,她和奶奶都穿著新衣服。

奶奶嘴上不說什麽,眼底卻都是心疼。常常在路上走著,她忽然低頭查看衣服,還幹幹凈凈的,她才如釋重負地繼續走。

餘崢看得好笑,手搭在她肩上,寬慰她,“媽,怎麽緊張得跟衣服偷來的一樣。兒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掙錢,不就是想讓你和安安吃好穿好嘛。你放心穿,穿臟了我給你買新的。”

王芬笑逐顏開,拍拍兒子身上,“好好好,媽知道,你孝順。”

王芬便老老實實穿著新衣服。

等他們一去外地,王芬第一時間把衣服給換下來,嘴裏不住地嘆息,“哎呦,我一把老骨頭了,穿那麽好幹嘛麻,浪費。”

吃飯時,奶奶也對她千叮嚀萬囑咐,“安安,胳膊肘別放桌子上,衣服都蹭臟了。”

“安安,小心衣服。”

“安安,那麽白的衣服,註意著,容易弄臟。”

次數多了,餘清安也聽煩了。索性等爸媽一走,她就換上之前的舊衣服。

但等到新一年兒子媳婦快回來時,王芬也心虛,催著孫女兒和她一起把舊衣服換了。

就像今天這樣,餘清安也不爭辯,順著她換上新衣服。

到第二天的晚上八點,小區裏響起汽車由遠及近的聲音。漆黑的小區裏,餘清安站在自家陽臺上往下望,汽車車燈的亮光成為黑夜裏唯一的光源。

她往門口走,同時朝廚房裏忙活的王芬喊了聲,“奶奶,爸媽到了,我下去接。”

到樓下時,她遠遠望見一個人站在車後邊。沒有光照著,車後的人全身都隱在黑暗裏,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那人手在空中不斷比劃,車就緩緩調整位置。

餘清安走過去,原本模糊的影子越來越清晰,無聲的動作也配上了聲音。“左邊左邊,對,偏了。”

餘清安站到她旁邊,輕聲說,“媽。”

“欸,我的乖乖。”李少純笑著應下,右手一把將她撈在懷裏。但她指揮倒車的動作還沒停,她左手往後指,對車裏的人說,“現在往後倒,嗯,對,就這兒。”

見倒好車了,李少純對著懷裏的小人兒親了一口,又伸手去捏她的臉,“乖乖,想媽媽沒有。”

餘清安別扭地說,“有想。”

李少純牽起女兒的手,帶著她往車尾走,“好啊,媽媽也想你。我們先把東西都搬出來哈,乖。”

李少純打開後備箱,和餘清安一起把裏面的東西搬出來。停好車的餘崢也來了,幫著搬東西。

餘清安怯生生地喊,“爸爸。”餘崢高興應了。

搬完東西,三人都累了。餘清安倒在沙發上,而餘崢夫婦沒著急休息,先去了廚房,兩人齊聲喊媽,說新年好。王芬的笑聲大得連客廳裏的餘清安都聽得見。

過了會兒,餘崢就被王芬推出廚房了。餘崢聳聳肩,悄聲對女兒說,“你奶奶呀,心疼我進廚房。”說著,他眉毛也上挑,很是得意。

餘清安沒應,朝廚房裏望,媽媽已經卷起袖子洗要用的盤子了。

準備吃飯時已經是九點了,十幾個盤子擺滿了餐桌。好不容易做完飯,王芬也閑不下來,邊給餘崢夾菜邊噓寒問暖。餘崢笑呵呵地看自己的碗被堆成尖,也往王芬碗裏夾菜。

餘清安沒把心思放在這副母慈子孝的場景上,只埋頭吃飯,心裏卻在想葉歆是不是也在吃飯。

等碗裏攢著的菜都吃完了,餘清安才擡頭夾菜,卻看見媽媽充滿溫情的目光。媽媽用口語說,“好乖”

她浮動的心頃刻找到歸處,耳尖浮起一層粉色。

李少純笑眼彎彎。

飯廳的燈亮堂堂的,讓餘清安看清好久不見的媽媽。媽媽剪了短發,黃發齊肩,幹凈利落,又不失時尚。紅唇艷麗,和她的性格一樣外放。額上殘留一層汗漬,想是她奔波了一天,回到家又搬行李做飯,沒有閑下的時候。

餘清安看了奶奶一眼,又想到爸爸吃飯前對她的炫耀,心裏有些不高興。

王芬當然不知道餘清安的想法,還高高興興地顧著兒子。

“崢兒,吃這個魚,你在外邊可吃不到。”

“崢兒,這個雞,我特意找人買的土雞,全用糧食餵的,多吃點。”

“還有這個排骨湯,你在外面肯定想媽媽的手藝了吧。”

王芬也不用兒子回答,一心把所有好的都堆在餘崢面前。

餘崢本來是極高興的,但桌上只有他媽媽的單向輸出,他也後知後覺出尷尬的滋味。於是把話題引到女兒身上,“奶奶做飯那麽好吃,安安平時可有口福了。”他說著,把一塊排骨夾給餘清安。

餘清安沒反駁,點點頭當作回答。

王芬本來有些心虛。她年輕時候煮飯煮夠了,自從她家老頭死了,她落得清凈,天天就愛去小區夥著朋友們一起打麻將。

一開始帶著餘清安,她也盡心盡力地照顧了一個多月,但她懶散慣了,沒過多久便又鉆進麻將館裏。但好歹有個孫女兒,她還是不時關心。

直到有一天,她在麻將館裏想起還在家裏餓著的安安,著急跑回家,卻看見安安乖乖巧巧地坐著吃飯。

“你自己煮的?”

“嗯。”

從此以後,王芬便徹底放開自我,孫女兒那麽懂事,她也不用擔心了。

聽到安安的回答,她有點不好意思,但嘴裏還順著安安說,“就是,便宜了安安,你趁著過年多吃點哈。”

“好啊,媽媽做飯那麽好,我咋能浪費。來,安安媽也補補。”他又殷勤地給媳婦兒夾菜。

餘清安瞧著這和氣的場面,心裏毫無波瀾。奶奶平時玩習慣了,很少煮飯,但一到過年,她必定親力親為。

用她的話說,他們倆在我們辛苦了,過年得好好補補。

春節幾天她都把飯包圓了,也是因此,爸媽都下意識以為平時也是王芬下廚。

畢竟他們也想不到,自己還在讀小學的女兒已經會煮飯燒菜了。

暖洋洋的燈光,滿桌的飯菜,親熱的寒暄,很是熱鬧。

可是餘清安卻不覺得這份熱鬧與她有關。

12歲的餘清安並未懂得太多道理,但她看過很多書,還學到一個詞,叫做“寄人籬下”。

此時的她莫名覺得,自己就是這樣一種處境,這個家是奶奶和爸爸的家,卻不是她和媽媽的家。

餘清安看著碗裏的排骨,心裏嘆息。她謹慎地朝四周望望,現在沒有人註意她這邊。餘清安用筷子把碗裏的米飯往上翻,那塊排骨迅速被蓋住。

直到吃完飯,那點米飯都沒動。

飯後王芬便抓著兒子看電視,餘清安走到廚房,站在一旁陪媽媽洗碗。

李少純回頭,向她眨眨眼。她走上前,等著媽媽說話。

媽媽湊到她耳朵邊,打趣說,“安寶,怎麽不吃爸爸給你的排骨?”

餘清安頓時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我有潔癖。”

媽媽瞬間了然,聲調上揚地拉長一個“噢”字。“但是怕爸爸傷心,就幹脆把菜給埋飯裏,對吧?”媽媽說的是問句,但早就看透了女兒的心思,越發覺得她可愛。

她赧然地否認,“才沒有。”便出了廚房,免得再被媽媽捉弄。

寒冬裏,人總是容易和被窩糾纏不清,連帶沾上它懶洋洋的習性。就連太陽也不能免俗,一到冬天就貪戀被窩的溫暖,早上姍姍來遲,到天空走一趟,又急吼吼地回家。不過今天,一向早起的餘清安,竟比太陽還起得晚。

昏暗的臥室裏,窗簾將陽光遮得嚴實,連絲毫的碎光都不放過。

餘清安瞇起眼,摸到床頭的鬧鐘,十點半,該起床了。她摸到被子上的衣服,拽到被窩裏。被子上方鼓起一塊兒,伴隨悉悉索索的換衣聲,不停地變幻出不同的形狀。

等聲音停了,被子也往後倒,露出餘清安毛茸茸的腦袋。她下床把窗簾拉開,陽光立馬撲進臥室,逼得她拿手擋住眼。昨晚她沒有拉窗簾,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媽媽怕陽光攪合了她的好夢。

餘清安難得睡了個好覺,可能是媽媽回來了,太高興了吧,她想。

剛打開臥室門,客廳裏的聲音就鉆到她耳朵裏。餘清安還在半睡半醒之間,幹脆倚在門邊聽墻角,權當讓人清醒的鈴聲。沈睡了一晚上的耳朵逐漸活躍,讓她聽出這是爸媽在說話。

“都那麽晚了,要不要叫安安起床啊?”

“人家都放假了,讓她睡個好覺不行嘛。”媽媽沒好氣地說。餘清安聽著只覺心暖。

“嘿嘿,老婆說得對。安安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爸爸還是喜歡奉承著媽媽。

“你啊你,哎,你有沒有覺得,安安和小時候比起來,更內向了。”

“啊?有嗎?我們過年才回來,說不定只是剛見著沒適應。”

媽媽的聲音陡然變大,“你能不能對女兒上點心。這是適不適應的問題嗎?”

“好好好,老婆不氣。那我們過幾年還是回家吧,好照顧安安。”餘清安覺得好笑,爸爸在外頭風光,在家裏卻對媽媽百依百順。

“嗯,這還差不多。”

“老婆,大林讓我去喝酒,我下午回來。”

“嗯,去吧。”

“老婆大人萬歲。”餘清安聽到“啵”的親嘴聲,接著就是關門聲。

餘清安這才走出來,挨著媽媽坐下。

媽媽見著餘清安就笑,伸手摟住她,“安安醒了呀,睡得好嗎?”

她也伸手回摟住媽媽的腰,聲音還帶著被窩的軟綿,“睡得很好呀。”

“安安剛剛是不是都聽到爸爸媽媽說話了?”

“才沒有。”她想到剛剛聽見的親嘴聲,心裏吐槽,可不是嘛,該聽的,不該聽的,全都聽完了。

頭頂傳來媽媽爽朗的笑聲。媽媽捏捏餘清安的耳朵,促狹道,“安安,你知不知道你一說謊,臉就紅呀。”女兒經年不變的習慣,讓李少純找到久違的熟悉感,開心也壓過心頭的擔憂,直接浮在臉上。

“媽媽,你又捉弄我。”餘清安很不好意思,腦袋藏在媽媽的懷裏不出來。

李少純拍拍女兒的腰,示意她擡頭。

“這有什麽,聽到了就聽到了。”李少純擺擺手,很無所謂的樣子。

“情情愛愛呀,這些你遲早得接觸。媽媽告訴你,男人就是骨頭發癢。你越是愛他呀,他越是覺得寡淡,你越是不愛,他反而上趕著湊上來。小安,你以後要是喜歡人,有十分喜歡,只能表現出三分,這樣贏的才是你。”

她越說越興奮,臉上煥發出非凡的神采,像極了得勝回朝的將軍。

餘清安聽得迷迷糊糊,還沒完全明白媽媽的理論。但這不妨礙“愛情”與“輸贏”的概念在她心裏住下來,直到多年以後,被運用到她和葉歆的戰場上,又隨即被葉歆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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