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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處:1026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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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處:1026宇宙

無處可去的餘清安,選擇躲去樓頂的天臺。

她目標明確地走向天臺的一角,靠著墻角蹲下,將右手靠在大腿上,燙傷的左手靠在右手上。

天已經黑了大半,她從一處黑暗逃向另一處黑暗,但幸好這裏還有風陪她。餘清安閉起眼睛,聽晚風在耳邊呼呼吹著,不禁仰起頭,承接更多涼風。

風聲告訴她不止她一個,而她討厭一個人的死寂。

葉歆吃過飯,還沈浸在見到餘清安的喜悅裏,頗有閑情地來天臺賞夜景。

意外發現蹲在天臺的餘清安,葉歆是高興的。那人就窩在天臺的一角。

她揚著笑臉跑過去,輕拍餘清安的肩頭,卻撞進盛滿哀傷的淚眼。

葉歆的聲音變得慌張起來,“餘清安,怎麽哭了?”

餘清安眨眨眼,盛不住的淚水溢出眼眶,劃過臉頰。這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葉歆伸出手,怕手指劃到她的臉,就輕輕用手背為她擦去眼淚。手背擦不盡她的淚,葉歆低頭摸兜裏的紙,卻看到對方燙傷的左手。大片的紅腫間冒著幾個水泡。

葉歆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立馬站起身,拉著餘清安作勢要走。餘清安結巴地問,“你,你要幹什麽?”她一邊說,一邊抵抗葉歆手上的拉力,生怕被這個怪人給拐走了。

葉歆深呼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到,“你放心,我不是人販子。我是新搬到這個小區的,就住在五樓。你的燙傷不輕,我先帶你處理傷口,可以嗎?”

葉歆說話間,一雙眼直直望著餘清安。或許是離得近的緣故,哪怕在昏暗的視線裏,餘清安也能看見她眼裏的坦誠和心疼。

在這樣長久的溫柔註視下,她堅固的防線也被融化,讓她情不自禁地應好。

進到葉歆家裏時,餘清安邊換鞋邊往客廳望。葉歆風風火火換了鞋就往裏面走,還不忘讓餘清安安心,“家裏沒人,隨便坐。”

餘清安沒好意思坐,只站在沙發邊,兩只手絞在一起,等著葉歆。葉歆提著醫藥箱走出來,脫了羽絨服,挽起衣服,把餘清安拉到沙發上,仔細為她處理傷口。

餘清安望著低頭為她包紮的人,確定她只是好心幫自己,緊張的心落了地。她一直繃著的肩終於沈下來,甚至有閑心打量眼前的人。

這人低著頭,餘清安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瞧見她微微翹起的鼻尖和緊閉的嘴唇。她穿著白色高領羊絨衫,下面一條黑色牛仔褲。脫去略顯臃腫的羽絨服,貼身的羊絨衫勾勒出她纖細的身段。

餘清安在心裏反思,這樣標致的人物,自己一開始怎麽會覺得她是人販子。

這麽一想,餘清安又陷在和這人初見的場景裏,琢磨出不對勁來。她心裏建設了好幾輪,才把話問出口:“那個,你才來,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葉歆心道不好,才見面就在人家面前露餡,囫圇地說:“這不還是聽我媽媽說的。”

餘清安不放過這話,追問道:“阿姨又怎麽知道我的?”

葉歆只好在心裏暗自嘆氣,這難纏鬼。

“哎喲,大人嘛,總愛聊自家的孩子。”

葉歆怕她再問,轉移話題,“欸,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葉歆暫停手上包紮的動作,仰頭對她笑,“我叫葉歆。”

葉歆這一動作,叫餘清安將她看了個清楚:笑著的眼睛微微瞇起,眼尾也隨著笑意向上飛揚,頗有一番神韻。臉上白皙,像剛做出的豆腐,白凈細膩。原本閉著的嘴,此刻也因含著笑微微張開。

餘清安不知道怎樣形容這人,只是聯想到午後半遮了窗簾的客廳,陽光有節制地灑進屋內,溫暖但不刺人。

在這樣溫和又攝人心魄的笑容裏,餘清安忘了問到底的想法,只是呆呆地呢喃她的名字:“葉歆。”

極小聲的一句,像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掃過葉歆的心,怪癢的。

包紮好,葉歆便叮囑起註意事項:“紗布要及時更換,隔個兩三天就來找我,傷口不要碰水,也別在太陽底下暴曬,有什麽不舒服的記得告訴我……”

餘清安心中納罕,這麽小的年紀,怎麽像個啰嗦的大人。

她小聲嘟囔了句,“其實用不著這麽麻煩。”

不想葉歆卻變了臉色,她半是開玩笑半是生氣地說:“這樣說,那倒是我多管閑事了。”

餘清安心中不安,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又一時嘴笨,竟訥訥地說:“那我走了。”

葉歆猛一擡頭,不可思議地望著餘清安,心中氣惱地想,37度的天怎麽能說出這樣冰冷的話。

但也是自己先不好好說話的,她開不了口挽留,只能眼睜睜看餘清安站起來、走到門口,再把門帶上。

葉歆盯著門嘆氣,兩手往後倒,在沙發上攤成一片,心裏惦記著餘清安的傷。這次,應該不會留疤了吧。

剛和餘清安談戀愛時,葉歆就關心過她手臂上的疤痕。餘清安平淡地說起往事,倒惹得葉歆不斷掉眼淚。

從此,傷疤一事就成為兩人談話的禁區:餘清安怕再把葉歆弄哭,而葉歆是擔心餘清安想起不好的回憶。只有在歡愛時,葉歆才吻在她的傷疤處,流連不去,驚起餘清安一陣輕顫。

只是好景不長,再多的甜蜜也在一次次的摩擦和爭吵中破碎。哪怕已經經歷兩世,葉歆也清楚記得和餘清安徹底結束的那一天。

整整一天沒有消息,餘清安坐不住了,在淩晨買了第二天七點回南城的高鐵站票。

在高鐵上的餘清安,站在車廂的尾部,反覆打開手機,面色凝重。

一周前,南城發生了4.0級地震。這個級別不會造成太大的危害,但偏偏從這天開始,成天發微博如流水的葉歆不再更新。

餘清安立馬發現異常,挨了一周,忍不住在昨天聯系了葉歆。可消息到現在也沒有回覆,電話也打不通。

餘清安心裏焦躁,拿著手機一頓亂戳:一會兒看南大的公眾號,一會兒翻葉歆的微博,一會兒又看南城要下雨的天氣預報,手上時刻不停,心裏卻是一團亂麻。

她知道這次地震沒有傷亡,也知道在學校裏的葉歆大概率不會出事,但一周沒有她的消息,餘清安生出前所未有的惶恐。她怕這個人徹底從自己的世界消失了。

到南大校門口時,天上飄起毛毛雨。或許是天晚了,又或許是即將下雨的征兆,校門口沒有什麽人,只有一個準備收攤的西瓜攤子。

攤位的喇叭重覆著悠長的叫賣聲:“賣西瓜,賣西瓜,又香又甜的大西瓜”。在冷清的校門口,喇叭聲顯得格外明顯。

餘清安又一次撥通葉歆的電話,這次電話很快接通了。餘清安搶著問話:“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的葉歆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在學校啊。”

餘清安放下心,準備掛電話。可葉歆耳尖,聽到電話裏傳來的喇叭聲,忙追問:“等等,你是不是在我校門口?”

葉歆雖是問話,但早下了床,就要往外面跑。

餘清安楞住,沈默片刻後說:“不是。”

葉歆卻不依她,“你在那兒等我,我馬上下來。”

餘清安只得提醒她“帶把傘!”

已經到樓梯的葉歆,又沖回寢室門口拿傘。

葉歆到校門口時,雨已經下大了,大片的雨往地上壓。看到了葉歆,餘清安擺手,示意不要上前了。葉歆的步子頓住,停在了原地。

餘清安撥通她的電話,兩人就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隔著雨幕,撐著傘打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通電話。

明明那麽急切地跑出來,等見到了,葉歆倒不知道說什麽了。餘清安也習慣了沈默,就等著葉歆把話頭挑起。

片刻沈默了,葉歆才問,“你怎麽來了?”

“路過。”

葉歆笑了,也丟了和分手三個月的前女友相見的拘束,直接陰陽怪氣,“編個好點的借口,從一千多公裏外路過是吧。”

餘清安不知道怎麽回答,但長期以來的習慣,讓她不容許自己暴露對葉歆的在意,於是和往常一樣,她破罐子破摔,只冷淡地說,“嗯。”

葉歆有些生氣了,又是“嗯”又是“嗯”,為什麽明明在意自己,但每次都不能好好說話?原本知道餘清安來找自己的喜悅,也被攢得厚厚的失落掩埋。

“你來找我,是因為我沒回你電話嗎?”

葉歆知道餘清安給她打過電話,但當時她在上課,沒法接。葉歆握住最後的愛的證明,緊盯著餘清安的身影,期待餘清安能給她們的愛情一點希望。

陷在愛情泥淖中的這對冤家,沒有註意到,一只藍瞳白貓不知何時出現在路旁。它舔舔爪子,懶散地欣賞這場好戲。

奇怪的是,大雨裏的這只白貓,渾身幹幹凈凈,沒有被淋濕,更沒有沾上半點泥水,像是獨立於時空之外。

白貓和葉歆都聽到了餘清安的答案,“撥錯了。”

葉歆知道她的口是心非,但她已經倦了,不想再胡攪蠻纏要一個滿意的答案。糾纏後得到的妥協,究竟是洩露的真心,還是被動的敷衍呢?

此時葉歆反而平靜下來,溫和地詢問,“好,那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她失望後的平靜,讓餘清安心裏發涼。哪怕心裏有一萬個聲音試圖沖出來,在她耳邊大叫挽回她,但餘清安只說,“已經分開了,我還能說什麽”

“那,再見”

“嗯,再也不見。”

兩人同時轉身,走進各自的大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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