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不要貪心

關燈
第11章 第 11 章 不要貪心

第二天下午,溫夏在辦公室看財務報表。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怎麽也看不下去,她煩躁地將文件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騙了阮眠。

她今天下午沒有客戶要見,但她不能去機場接機。

顧衍南不想告訴她行程,她去接機,會讓他以為她耍心機從阮眠那裏打聽他行程,有違反約定,越界的嫌疑。

一夜情後的第二天早上九點,她和顧衍南領證,領完證他什麽也沒說,就去國外出差了。

承諾她的五十億,當天下午以夫妻共同財產的形式贈與她,大哥的案件,他叫人幫忙疏通關系,把刑期壓到最低。

他回國後,除非必要,他們很少說話,就連做.愛也幾乎不說話,除了換姿勢。

宴會上她被人刁難,被灌酒,他護她,煙灰抖進紅酒瓶,逼那人喝下去。

溫夏清楚地知道他只是在維護他顧太太的臉面,不是在維護她,可在她指尖掐得泛白,忍著惡心賠笑時,他走到她身邊,輕飄飄的一個眼神,剛羞辱過她的人就差跪下來和她賠罪,除了感激,她想,當時沒來得及細思的情緒,應該是心悸。

雖然從未憧憬過婚姻,但對婚禮,溫夏每次參加婚宴,都會不斷修改調整自己幻想中的婚禮。

顧爺爺在這種事上很尊重她的想法,問她想要什麽樣的婚禮,她當時想,這畢竟是她的第一個婚禮,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下一個,便如實說了出來。

奢華又低調的一個婚禮,在古老的教堂舉行,神父站在十字架下,一排排見證過無數禱告的木椅,紅色蠟燭,白色玫瑰花,長長的紅毯,還有那個站在紅毯盡頭的男人。

她的婚紗是一字肩緞面款式,裙擺長到拖地,純凈的頭紗,婚紗上鑲嵌鉆石和珍珠,光線灑落,閃著琉璃溢彩的光芒。

鋼琴師彈奏婚禮進行曲,曲調舒緩悠揚,她挽著大哥走在紅毯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將她的手放到他的手中,宣誓,交換戒指,他掀開她的頭紗,吻她的額頭或者嘴唇。

這是溫夏想象中的婚禮,特別俗套,幾乎是每一個偶像劇婚禮的模板,現實和想象的一模一樣,除了大哥不在,全都符合她的幻想。

婚禮結束,他們去敬酒,他擋酒,她滴酒未沾。

結束後,他靠在沙發上醒酒,她看他皺著眉,不怎麽舒服,去廚房給他煮了一碗醒酒茶,端到他面前。

“我給你煮了醒酒茶,已經不燙了,你喝一點吧,胃會好受一些。”

她看他再度皺起眉,看向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醒酒茶,然後將目光挪到她的臉上,因為醉酒,眼神有點失焦,但眸中的淡漠疏離讓溫夏清楚地知道,他此刻是清醒的。

“溫夏。”他喊她的名字。

他很少會叫她的名字,是在提醒她,他要和她談正事。

溫夏眼睛微微動了下:“嗯?”

“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麽會娶你。”

“……”

他用那雙漂亮好看,能蠱惑人心的桃花眼看著她,語氣難得的溫和,用詞卻冷漠至極:“娶你是因為爺爺看中你,婚姻存續期間,你只需要履行好你顧太太的義務,我會給你顧太太該有的體面和尊重,僅此而已,希望你不要太貪心。”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說這麽長的一段話,溫夏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臉上,大腦一片空白,像上了銹的齒輪,無法迅速做出反應。

這段話他是看著她的眼睛說的,兩人靠得近,溫夏能從他漆黑的瞳眸中看見自己有多狼狽,多不知所措,似乎還有占比不小的難過和失落。

她攥緊手指,指尖被掐的泛白,疼痛讓意識暫時恢覆清醒。

翻譯一下他的意思:就是讓她哄好顧爺爺,不要對他動心,更不要妄想他會愛上她……這段時間她有表現出愛他嗎?溫夏細細回想,好像是有一點,大概因為今天的婚禮完全符合她的期待,宣誓時,她看他的眼神,是有點越界了。

——在他面前,她並不總是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婚戒、婚紗、婚禮,美好的事物免不了會讓人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進而失去理智。

這盆冷水,澆的正好。

幸好不是等她徹底越界再澆。

溫夏不知道他選擇這個時間節點把話說清楚是好是壞,至少今天是她的婚禮,這番對話前,她是開心的,久違的開心。

至少她擁有一個開心居多的婚禮。

他選這個時間點,估計是想讓她記憶深刻,免得她管不住自己越界,給他帶來麻煩。

溫夏能理解他的想法,本科小組作業,她是組長,原本按部就班地進行,但其中一個組員和她表白被拒,之後見面討論,那人對她能躲則躲,耽誤作業進度。

感情是不受控制的,在他看來,如果她愛上他,一定會對他有更多的要求,不許他和別的女人調情說愛,不許他徹夜不歸,不許他行蹤不定,甚至會歇斯底裏地質問他為什麽不愛她。

無形中多了個束縛,這是他不希望有的。

他無法回應她,她會變得瘋狂不理智,像個瘋子,不再配合他在顧爺爺面前演戲。

她是顧爺爺看中的孫媳人選,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選擇這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時間點。

那一瞬心臟的失重感,溫夏想,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她扯了扯嘴角,牽起一抹溫淡的笑容,給他一顆定心丸:“你可以放心,規矩我懂。”

規矩說清楚,溫夏找準自己的定位,知道該怎麽控制自己的言行,不會像婚禮前那幾個月一樣沈默,沒有必要不和他說話,有些需要知道的事她可以心平氣和地問出來。

比如他什麽時候回國;喜歡吃什麽;有沒有和林曦接吻。

以名義上的顧太太、這段婚姻的合作夥伴的口吻。

他們之間的關系比婚禮前的那段時間融洽許多,是她又越界了嗎?怎麽又惡化了?

之後要怎麽和他相處?

“咚咚咚。”

規律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斷溫夏的思緒。

溫夏募地回神,睜開眼,對著早已黑下來的電腦屏幕調整了下表情:“進來。”

林沨推門,瞥到她略微蒼白的臉色,眼底的晦暗一閃而過,面色如常:“溫副總,這是您要的文件。”

溫夏用手指理了理長發:“放那吧。”



傍晚,溫夏帶著林若雯和林沨應酬。

對方是前段時間她放鴿子的許家。

許家是業界知名的珠寶供貨商,溫氏新系列的珠寶想要從它們這裏拿貨,許家一直拿喬,上次灌了祁源不少酒,之後約了幾次都說沒空,一直拖到今晚。

“緊張嗎?”林若雯笑著問林沨,這是林沨第一次和溫夏出來參加飯局。

林沨表情淡然,誇張地摸摸小胸腹:“嗯,很緊張。”

林若雯知道他在開玩笑:“你比我第一次出來好多了,我當時是真的緊張,生怕自己給溫總丟人。”

林沨看向溫夏,開玩笑的語氣:“溫副總,我如果給你丟人怎麽辦啊?”

溫夏:“扣獎金。”

“啊……能不能換個懲罰方法?試用期的工資經不起扣啊!”

溫夏被他這幅故作激憤的態度逗笑了。

圓潤的杏眸,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特別溫柔靈動。

林沨眼眸動了下,回神,在溫夏耳邊低聲問:“溫副總,您心情好了點嗎?”

溫夏微怔,擡眸看他。

“我下午進辦公室送文件,看您情緒不大對。”

溫夏:“昨晚沒怎麽睡好。”

林沨沒有多嘴:“這樣啊,您沒事就好。”

溫夏沒想到,這場飯局來的是許家的家主,許先生是和溫夏父親一個輩分的人,這種不算太大的合作,一般都由他的兒子來出席。

溫夏自然不會以為自己有這麽大的面子,這場飯局許先生親自來的意圖昭然若揭。

果不其然,聊了會兒珠寶供貨的事,許先生大手一揮,很果斷地說:“和溫氏珠寶合作,能擴大我們許家的知名度,雙贏,明天一大早我就讓法務部擬定合同。”

緊跟著問道:“不知道溫副總有沒有聽顧總提過北灣的那個項目?”

溫夏垂眼,笑了笑:“沒聽他提。”

按照往常,溫夏會加一句:我今晚回家問問。

但今天不知怎的,覺得有些疲倦,她抿了口西瓜汁。

許先生的臉色有些難看。

林沨及時道:“許董,我們溫副總今天不舒服,沒法喝酒,我替她敬您。”

一飲而盡。

許先生臉色緩了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九點半,飯局結束,溫夏和林若雯滴酒未沾,許先生憋的氣便都發在林沨身上,他一個人被灌了大半瓶白酒。

司機送三人回家。

先送的林若雯,溫夏和林沨住在一個小區,林沨家在後排,下車前,溫夏囑咐林沨回到家喝點醒酒茶,不會煮的話吃醒酒藥,回去早點休息。

“我會聽話的,溫副總。”

“回去吧,明天見。”

林沨眼神渙散地看著她的背影。

春夜晚風涼沁,下車後,溫夏攏緊風衣,發絲被吹得淩亂,背影纖長單薄,脊背挺得筆直。

“溫副總!”林沨突然趴在車窗上喊她。

溫夏一怔,回過頭,林沨像只流浪狗一樣,沖她揮了揮手,傻笑:“溫副總再見。”

溫夏被他這幅好玩的模樣逗笑,招了招手:“再見。”

昏暗的庭院裏,這一幕被人完整收入眼底。

等車駛離,溫夏轉身。

腳步倏地停住。

黑色的新中式柵欄後,顧衍南靠在階梯石柱上,靜靜抽煙。

煙霧模糊他的面容,一片昏暗中,什麽表情都看不清。

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笑意頓住,然後消失。

他回來了。

阮眠昨天說,他今天下午下飛機,是該回來了。

她該說點什麽打破沈默——溫夏明白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喉嚨動了動,想說句沒意義的“你回來了啊”,話卻像有千斤重,怎麽都說不出口。

頭頂的懸掛的燈散發暖黃的光線。

隔著柵欄,一裏一外。

他靜靜抽煙。

一根抽完,又拿出一根。

看不出眼底的情緒,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黑色的眸子裏仿佛沾著春夜的寒露。

溫夏很少見他抽煙,記憶裏,只有那麽兩三回。

炮友時期的最後三天,她提出做完最後一次就結束,他說“好”,然後他們在酒店待了整整三天,做了整整三天,仿佛不走出房間,最後一次就不會結束。

累到昏迷,睡醒繼續,好幾次斷斷續續醒來,都能看見他抽煙,靠在陽臺的欄桿上,也是這樣,一根接著一根地抽。

煙燃到盡頭,溫夏回神,調整好情緒,剛要開口,看到他又點了一根。

風大,他用手攏著火,點了幾下才燃,青白煙霧裊裊升起,他的聲音和薄霧一同飄來,嘲弄的語氣:“怎麽,要我三請四請才肯進來?”

溫夏抿了抿唇,推門走進去。

顧衍南掐滅煙,看她從他身邊經過,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身上有淺淡的酒味,還有那股廉價的薄荷香水味。

客廳的燈開著,溫夏換好鞋,一眼註意到躺在地上的幾個褐色禮盒,差不多七八個,整齊地靠在沙發旁。

只看包裝,就知道裏面的東西價格不菲。

溫夏沒自作多情到以為這是顧衍南給她買的,估計是合作方送的,或者是他準備送人的,大概率是給阮眠的新婚禮物。

顧衍南看她只瞥了禮盒幾眼,就收回視線,絲毫不敢興趣的模樣,擡腿走上樓梯。

面色愈發陰沈,客廳吊燈的冷白光線映照在黑色瞳眸上,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洗完澡,溫夏回到臥室,顧衍南不在。

她拿著手機,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書房。

她今天狀態不怎麽好,沒法扮演好乖順溫柔、他想要的顧太太形象,說不定一句話沒說對就惹他生氣,讓本就緊張的關系變得更糟。

還是等他睡著她再回去,明天再想辦法緩和關系。

抱著這樣的想法,溫夏打開錄播的課程,地中海發型的教授聲音如同催眠曲,枯燥無聊的知識點配上亂七八糟的曲線,從早忙到晚的溫夏很快便昏昏欲睡。

托腮的手慢慢失了力氣,胳膊放在桌面,腦袋枕在上面。

剛過零點。

書房的門被一把拉開。

溫夏睡得淺,猛地驚醒,條件反射看向門口。

睡眼惺忪,意識不大清明,但也能感受到那股冷沈的氣壓,好似黑雲壓城,密不透風的可怖。

顧衍南一襲黑色睡袍,站在背光的位置,像是來自地獄的陰間使者,面無表情,那雙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冷的駭人。

溫夏的心臟猝不及防地跳了下。

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

剛出了個字音,就被打斷。

溫夏看到他扯了扯唇,嗓音含笑,喊她:“顧太太。”

“……”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笑,還是這個稱呼,溫夏頭皮有一瞬發麻。

“嗯?”她應了聲。

顧衍南靠著門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忙完了嗎?”

“……差不多。”

“忙完了就回臥室睡覺,不然我會以為,你今晚準備睡書房。”

他的語調很淡,但話中的命令語氣毫不掩飾。

溫夏抿抿唇:“我沒那個意思,有工作要處理,忙完就回去。”

顧衍南低笑一聲,輕哂:“真的有這麽忙嗎?”

“……嗯。”

顧衍南舌尖抵了抵腮幫,唇邊弧度加深,笑意卻不及眼底。他對上她的眼睛,語氣頗為苦惱:“可是,我不喜歡我的顧太太太忙,你說怎麽辦?”

“……”

溫夏呼吸驟然一緊。

“要不,我給你找個職業經理人,幫你管理溫氏,這樣你就能天天待在家,不會忙到連覺都沒時間睡。”

溫夏繃著唇。

顧衍南瞇起眼,偏頭看她,一副頗為“尊重”她的口吻,話中卻是不容置噲的強勢:“顧太太,你覺得怎麽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