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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顧時持續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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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顧時持續作死

她除了腹中胎兒外, 沒有別的籌碼,她只能賭。

泠川半躺在床上,手上拿著鏡子喃喃道:我不是倀鬼……

她抿起唇, 暗自重覆了幾遍。

她不是那假裝落水引人來救,轉頭就把來救自己的人按進水裏的牲口。

如果秦思昭被她牽連害死,她無顏茍活於世間。

可她現在不能出屋,不能與人交流, 更沒人能幫忙遞話。

顧時的性子她是了解的, 他真不想見人的時候,誰也不見。

她並不覺得他是故意要虐待她, 他是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回避掉一切讓他煩悶之事。

就算他無權無勢,只是個草民, 照樣是要時不時找個山洞去鉆的。

一個人若僅僅憑借著肉體凡胎,無論如何也無法以一當千, 但有了權勢便很不一樣。

一個奄奄一息, 一推就死的老皇帝,照樣能殺得千百個死人,但這老皇帝本身並沒有什麽值得尊敬的地方,若是脫去龍袍丟到大街上, 隨便一個乞丐就能踹得他求爺爺告奶奶。

顧時也大差不差, 泠川就是瞧不起他。

她肩膀靠在涼森森的墻壁上, 被冰得一激靈, 索性站起來走走。

泠川站在窗前, 看著外面,白天下過了雨,晚上反而很晴, 月光如水,光明遍地。

青石條鋪著的地面上混雜著積水,生了一些如同亂麻的蚊蟲。

青葉靜默地站在她身邊,像一件家具,她感覺不到她是活著的還是死著的,異或介於二者之間。

她簡直周身麻木,無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青葉,我想洗澡。”

青葉仔細地給她的背部按摩了一番,她覺得自己的血液又活了過來,她熟練地給她塗上了一層香馥馥的精油後,洗浴工序便結束了。

青葉給泠川披上了一件輕薄的睡衣,她的皮膚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這衣裳用撒了龍涎香的雪松木熏過,隱約有種香氣,顧時身上就是這種氣味。

她回頭看著青葉,問:

“顧時不肯來見我嗎?”

青葉什麽都不敢說,只低下了頭。

“你去找過他了吧,快說話呀!”

她伸手搖了搖她的肩膀

青葉哭了,她只發出一丁點無意義的嗚咽聲,卻不敢說出半個字,取而代之的是滾滾而下的淚珠,哭泣是她能做出的唯一抵抗。

泠川松開手,沈默了。

不知怎的,哭泣會傳染,泠川也覺得鼻頭有了些許酸意。

她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氣,把眼淚盡數憋回去,故作冷硬地說道:

“不來就不來,有什麽可哭的,難道我還用得著去求他不成?”

有一瞬間,泠川想和青葉一起抱頭痛哭,她把哭聲硬生生憋回去,只是不想讓青葉覺得她是因失寵而哭的姬妾。

她哭泣是出於義憤,泠川的心裏並沒有對顧時的愛有一丁點的質疑,顧時的愛情不值得她為之思考,更不值得她為之一哭。

她憤懟,她只是嫁接在顧時身上的一株植物。

於是她奮力地絞殺他,向上,她努力去夠著那麽一點太陽,向下,她拼命想往土壤裏紮根。

她越想擺脫他,他就越要把她囚禁於他的身上,他就樂意被這樣絞殺寄生。

他越是樂在其中,她就越是氣憤。

在顧時的身邊,她好像沒法主動抓住任何東西,秦思昭給過她一點純粹的善意,結果那善意也像露水一樣從她指尖消失。

顧時會奪走她的一切,她咬牙切齒地錘了一下桌子,只要她還在他身邊,她就什麽都留不住。

在青葉悲傷的哭聲之中,她的憤怒來得並不算突兀。

泠川無助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她甚至都無法和青葉去解釋她不能宣之於口的情意,她的憤怒在她眼中只會是一種失寵的怨氣。

可這情意越是不能宣之於口,就越是在她體內瘋漲。

她感覺自己簡直要愛上秦思昭,他眼角的那顆小痣越來越清晰,而顧時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了。

泠川忍不住開始思念秦思昭,她不知他是否已經不在人世,她只是開始一味地想要和他殉情。

一連又過了七天,顧時都沒有來。

青葉終於開始忍不住跟她 說話了。

“娘娘……奴婢去找過陛下了……一連七日,日日都找!只是……”

“他不肯見你?”

泠川氣若游絲地問。

這七日她難進水米,吃了便吐,夜間又失眠,瘦得幾乎有些脫相,顴骨像紙片一樣,眼神卻不曾昏暗,她眼皮凹陷下去,眼球微凸,像黑耀的寶石。

“他豈止是不肯見我……他又派了個人站在門口,專門打發我走,還專門撿些難聽的話說。”

青葉說著說著,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又落了下來。

“青葉姑娘,我奉旨來探望娘娘。”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青葉嚇得一顫,回道:

“芍藥姑姑……請進……”

那是個中年的老宮女,她站在青葉面前顯得頗為趾高氣昂,進來巡視了一圈,仿佛是獅子在巡視領地。

泠川躺在床上,對著她翻了個白眼。

“娘娘,還有七日陛下就登基了。陛下托奴婢給您帶個話,說是叫您放心,您照樣是皇後。”

“陛下這幾日有殺過誰嗎……”

聽了這句話,青葉嚇得睫毛顫抖了一下,她隱隱約約覺得泠川參合進了一樁大事。

泠川完全顧不上自己的身體已經幾乎到了極限,只一心擔憂秦思昭的安危,她伸出手去拽芍藥的袖子。

“娘娘,奴婢只是個帶話的,您莫要難為奴婢。”

她只不著痕跡地將她的手甩掉,轉身便到書房去了。

顧時這幾日公務纏身,忙得幾乎沒有閑工夫去為了泠川擔憂,幾乎變成了一個連軸轉的陀螺。

可每到獨自入睡的時候,泠川眼中那令他頭皮發麻,背脊發涼的冷意又滲進他的身子裏,擾得他無法安睡。

他像是在愛河裏泡了又泡,又被一張大網給猛地撈起來似的,渾身止不住得冷。

顧時沒忍住讓芍藥去給他帶話,他害怕泠川覺得他不愛她,更加肆意妄為地背叛他。

“陛下要帶的話,奴婢盡數帶到了。”

芍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娘娘只問了陛下這幾日有沒有殺過人,別的一概沒問,奴婢不敢多嘴,匆匆回來了。”

顧時面色慘白,不留痕跡地將手伸到袖子裏,猛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臂。

泠川毫無疑問給了他當頭一棒,直接讓他的心跌穿到了谷底。

他咬緊牙關,這個秦思昭真是讓她好生惦念。

確實該殺。

“好,你退下吧,但凡是和她相關的事,都不必和我說,吃穿用度照常。”

他努力把自己身上那種對泠川的渴欲給剝離來。

他要把她徹底拋在腦後,再把自己內心的嫉妒,焦灼,不安全都像廢紙一樣揉作一團。

芍藥點頭稱是。

有了顧時的一句“吃穿用度照常”,她轉頭便帶著女醫去了琮翠殿。

泠川受了好大的磋磨。見了女醫,再也不敢隱瞞什麽,直直地伸出手去給她把脈。

“我這幾日害喜吐得厲害,什麽都吃不進。”

女醫從藥箱子裏拿出人參凡煙丸給泠川服下,道:

“娘娘一日服三次便能止吐。我再給您開一副藥方,調理下身體,皇子便能保住了。”

“好吧……”

泠川覺得自己簡直受了奇恥大辱,淪落到了要靠胎兒來綁住顧時的悲慘境地。

她知道只要她還在顧時身邊一日,就一日不得好活,她想逃走,也許是和秦思昭一起,也許是和別的什麽人,也許是自己單獨上路。

有可能秦思昭已經死了,他的鬼魂在頭七的時候會來找她,淒聲厲厲地控訴她是如何無恥地害死了他。

到時候她便讓秦思昭的鬼魂纏著她,他們兩個一起上路,逃出這個鬼地方,至於逃去哪,她也不知道。

她想,秦思昭未必就是個好人,也許她跟他私奔不出三天,她就被秦思昭殺了,或者她動手把秦思昭殺了。

顧時也可能派人來把他們兩個一起全都殺掉。

但現在,這些都不能放進考慮範圍內,她就是忍不住地想逃。

這女醫醫術倒是不差,吃了藥後,泠川漸漸覺得自己能吃進飯了,面龐輪廓也略微柔和了一些,身上也有了力氣。

可她還是坐立不安,憂心忡忡。

青葉又緘默下來,什麽都不敢問,只是用一雙帶著恐懼感的眼睛看著泠川,就像她隨時都會四分五裂,變成一堆殘肢一般。

泠川半夜三更的時候會悄悄從床上起來,神經質地繞在屋子裏走一圈,看看秦思昭的鬼魂來沒來。

她看向窗外,只能看到幽幽瀅瀅的月光,灑在光潔的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細鹽。

她覺得秦思昭如果死了,他的鬼魂會踏著如霜的月光,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他會對她伸出那鬼魂沒有實質的手,告訴她,他不恨她,只希望她能和他一起逃走。

有時她會在午夜時分,用燭火對著鏡子,看看鬼魂有沒有忽然作祟於她的後背。

可是都沒有!

泠川咬了咬牙,若是他還活著,她自然是千恩萬謝,可他若是已經死了,為什麽不肯來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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