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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秦思昭當眾求顧時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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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秦思昭當眾求顧時賜婚……

青葉打著瞌睡, 泠川夜夜都看著窗外的皎月,她總是覺得秦思昭的鬼魂會渾身上下沾滿那如鹽似霜的月光向她走來。

她一下想起了很多很多的過往。

秦思昭是住在她家附近的小郎中,不過十來歲的年紀就會給人施針看病, 斯文有禮進退有度,像個小大人一般,除了泠川,沒有小孩子願意跟他玩。

秦思昭似乎從來沒提過他的父母, 她娘親說這孩子命苦, 早早沒了爹娘,不如贅到家裏來認作兒子, 也算是一樁喜事。

原本她娘親已經準備把日子定下, 結果……

那日她爹喜滋滋地說今日有貴人要來,一切都要收拾幹凈, 便把未燃盡的草木灰匆匆鏟出來,清到了雜物間裏。

然後就是一場大火, 火苗從雜物間冒出來, 吞掉後廚,在她匆匆逃竄的腳上落了個燙傷疤。

泠川牙齒打顫。

明日應該就是顧時登基的日子,白天時,她看見外面走來走去的宮人, 手中拿著彩絹, 將頎長的廊柱和大氣的屋脊曲線仔細妝飾起來。

宮內簡直無一處不是喜氣洋洋, 宮女們的臉上皆帶著笑意, 她們不得不笑, 在人前必須擺出一張張僵硬麻木的笑臉,才能對得起那皇宮正中央雕刻的飛龍。

那個毀了她的人登基了。

來救她的人卻要死了。

泠川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秦思昭是為了她而來的,她這一世姻緣, 原本就該與了他。

被她的哭聲驚醒,青葉拿了手帕來,給泠川擦淚。

“娘娘,陛下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我喜歡的人要死了……顧時會殺了他……”

青葉嚇得手一抖,手帕掉在了被子上,那手帕上繡著兩只鴛鴦。

情緒決堤而出,泠川忍不住捂臉大哭。

新送來的燈籠喜氣洋洋,它在慶祝顧時的登基,亦或是在慶祝秦思昭的死亡。

她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哭一邊把那橘紅的燈籠拽下來,像摔死一個嬰兒一般摔在地上,火舌瞬間吞沒了屏風和簾帳。

“不好!要走水了!快來人!”

青葉從後面強行按住泠川,兩三個力壯的婆子進來,把她活活拖了出去。

能燒死泠川的大火也能燒毀琮翠殿,幾個侍衛來把火勢快速控制住,她的臥房已經燒毀多半,其餘的部分還是完好的。

夜幕裏,琮翠殿精巧的輪廓拒絕著潑墨般的天空,琮翠殿頂端的神獸,用銳利的腳爪緊緊抓著基座,死寂地俯視著來來往往的驚恐之人。

芍藥姑姑聞訊而到,狠狠地扇了青葉一個耳光。

“登基之日在即,你這小賤人怎的生出這種事來?”

“是我放火燒的。”

泠川淡淡道。

芍藥沒想到她會幹脆認下,縱火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楞在原地。

“娘娘只是不小心碰倒了燈籠……只是意外而已。”

青葉連忙說道。

顧時匆匆地來了,他握起泠川的手問:

“你沒事吧?”

她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肯說,滿臉皆是拒絕的意味。

他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泠川俯身趴在他耳邊,用若隱若現的聲音說道:

“只準你燒我家,不準我燒你家?”

顧時一時氣堵在胸口上,說不出什麽話來,只命人擡了轎子,將泠川擡到他所住的書房安置。

“泠川,你知道這樣很危險嗎?你若真有什麽好歹,讓我怎麽辦?”

他知道泠川是個瘋起來不計後果的,估計是一時沖動把燈籠蠟燭之類的東西摔了,幸虧人來得及時,才沒釀成大禍。

“我爹娘都被火燒死了,我憑什麽茍活。”

兩滴淚順著泠川的臉頰落下,她背對著顧時,一言不發。

“泠川……是我的錯,委屈你了,我不該讓你禁足的,以後你想見我就隨時來找我,犯不上用這種自損八百的手段。”

他想要去牽泠川的手,卻只聽見撲通一聲,像是一塊玉石掉入湖泊。

顧時低頭,只見泠川滿臉淚痕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求你……求你饒他一命……”

她的淚痕在月光下瑩瑩地反了一層光,她彎折了那硬而硌手的脊椎,跪拜在他面前,像一尊被人惡意毀壞的塑像。

她越是哀聲求他,他的心裏就越悲。

“他算個什麽東西?也配你為了他做到這個份上?”

顧時聲音顫抖著說。

“我沒有別的法子了。”

她啞聲道:

“我已經懷了你的孩子,還能怎樣呢……”

她像一只因落入凡人的陷阱,而無地自容的神獸般低下頭去:

“求你放過他。”

“站起來!泠川!你給我站起來!”

他聲嘶力竭地說道。

“你何時是這樣會哀聲求人的奴才?你怎麽能跪?你怎麽能跪……”

顧時覺得他被泠川拋棄了。

泠川只跪著,乞求般地看著顧時。

他伸手想扶起泠川,手卻猛地抖了一下,縮了回去。

泠川只喃喃道:

“別殺他。”

字字如針一般紮入顧時的心臟。

他背對著泠川,用上位者的語氣,故作冷漠地說道:

“我明日就登基,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搞出亂子,安分些。”

說完他便走了,獨留泠川一人。

泠川顧不上站起來,只跪在地上,咬著自己的手背嗚嗚哭了起來。

他不想聽泠川的哭聲,步伐越發急切,從外廳走回了內室。

架子上擺著嶄新的龍袍和冠冕,在幽幽的黑夜裏閃著沈甸甸的金色,這一片金色讓他猛地振作起來。

他明日就登基,泠川活該跪他。

對,她活該跪他,此後不管是誰見了他都是要跪的,更別說泠川她根本就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他像是一個瀕死之人忽然回光返照了一般,他不自覺地感到欣喜,他一邊低聲笑著一邊躺上床去。

對,他明天就要登基,此為人生最大的喜事,泠川又算得上什麽,她根本不配與之相比。

不就是她愛著別人嗎……

他的指甲嵌進自己手背的肉裏,一陣一陣尖銳的疼。

他學著泠川那樣,用牙齒使勁咬了下手背,疼,但心中更多是歡喜,畢竟他馬上就登基。

第二日,顧時意氣風發地穿上了龍袍,坐於大殿之上。

他坐在了最中央,這裏不僅是大殿的最中央,還是皇宮的最中央,整個京城的中軸線,即使是飛龍也要盤踞於他的背後。

他微笑著看著一排一排如棋子一般的朝臣,前仆後繼地跪拜在他的身前,就像深藍色起此彼伏的浪潮一般。

他心裏一下有了一種莫大的安慰,心中無比地踏實。

泠川不過是一個小女子,怎能這滔天的權勢相比?

朝中權臣皆對他三拜九叩,她跪他一次,又能有什麽稀罕。

大典結束,顧時宴請眾臣一起飲酒作樂,禦下須要張弛有度,不能一味地叫人跪拜,卻從不施恩典。

宴席上氛圍歡快,一臣子站起來,道:

“今日歡喜,是大吉之日,臣意在討個彩頭,只求陛下恩典犬子與未婚妻成親。”

顧時微笑應允,宴席上一片“甚好”之聲,此起彼伏。

“微臣獻醜,為陛下作一段曲子,”

另一個臣子開始吹奏笛子,結果吹到後半程竟走了音。

“哈哈,嘔啞嘲哳難為聽,你這還得再練啊。”

一個臣子笑道。

那吹奏笛子的臣子只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道:

“微臣獻醜了,陛下莫要笑話微臣。”

顧時笑道:

“無妨,無妨,盡興便好,還有沒有愛卿獻藝?”

“微臣獻醜了。此乃微臣家鄉所傳的一首民謠。”

顧時正享受著這種氛圍,低頭看過去,卻看見一雙滿含算計,陰險狡詐的眼睛,那眼下有一顆小痣,刺得他胸口一顫。

秦思昭……

覬覦他的女人,竟然還敢如此囂張。

他咬牙切齒地說:

“好啊,愛卿獻藝吧。”

他拿起一橫笛,那笛子不知是什麽材質作的,甚是古怪。無非就是會吹個笛子,作兩首詩罷了,這樣的男人有什麽特別,竟然也敢覬覦……他的泠川。

笛聲結束,這小調乍一聽喜氣洋洋,仔細一聽卻甚是怪異,顧時背脊發毛,他隱隱約約有種不祥的預感,冷汗從他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微臣也想向陛下討個恩典。”

他微微一笑,端正地跪在了地上道:

“眾臣皆知陛下仁善,一向磊落。微臣愚鈍,胸無大志,科舉進京,不過是聽聞我的未婚妻陶金榮進了京城,被一位貴人收作義妹,便想著只有中了狀元才能配得起她,還請陛下賜婚。”

他對著顧時便是深深一拜。

“微臣是為了她,才進京趕考的,若是能得陛下恩典,只要我妻榮兒喜歡,微臣願意立刻辭官攜妻回鄉。”

“哈哈……甚好……秦大人真是情深義重之人,此乃佳偶天成,一樁美事啊。”

幾個不知情的大臣開始飲酒起哄,即使是知情者,也不知泠川的真名就是陶金榮。

宴席之間照常是歡樂的氣氛,大臣們不停叫好。

顧時被這種氣氛裹挾,幾乎密不透風,他的笑容凝在臉上,連呼吸都困難。

我妻榮兒?他還真敢說。

多諷刺的四個字,他可知他一口一個的妻,腹中正懷著他的孩子?

可他的妻,肚子裏有了他的孩子,卻為了面前的這個男人而給他下跪。

歡慶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

顧時在層層疊疊的笑聲中,也忍不住覺得歡愉。

可他卻非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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