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第12章

晨霧來的厚重又輕渺,鋪展整個森林,又四散開去,雨後的森林連空氣都帶著新鮮的涼意,出門的時候賽琳娜跟了出來,一直蹭著顧寧和雲澈的腳。

雲澈蹲下身,揉了揉賽琳娜的頭,賽琳娜前爪扒上雲澈的膝蓋,吐著舌頭去舔雲澈,雲澈笑出聲,“我下次再來看你,好嗎?”

賽琳娜汪汪叫了兩聲,雲澈伸手抱了下賽琳娜,擼了擼它的背,隨後他擡頭看向顧寧,“顧寧,你平時會把它一個人丟在這裏嗎?”

雲澈臉上的笑並未消失,眼角彎彎,一向瞧不出的什麽感情的棕色眸子都染上了一層細碎的笑意,破雲而出的陽光射過層層森林,最後落在雲澈的眼眸,陽光帶來暖意,帶來淡金色的光輝,折射著晨光和無盡的綠,以及顧寧的身影。

顧寧望著眼前的人,晃了一瞬的心神。

“顧寧?”雲澈看著面前不知道想什麽的人,又輕聲喊了一次。

顧寧這才抽神,“嗯?”

“在想什麽。”雲澈仰著頭和顧寧對視。

顧寧雙手插在褲袋,嘴角勾起一個笑,半是隨意半是認真道:“在想怎麽能你一直這麽笑。”

雲澈顯然沒想到顧寧會這樣說,他摸著賽琳娜的手一緊,隨後快速低下頭,耳尖染了一層薄紅,顧寧看這人有些羞,笑了笑也不再逗雲澈,他看了眼腕表,時間也差不多了。

“寶貝,我們該走了。”

下山的時候上午十點半,雲澈是下午的課,顧寧帶著人去了家精致的南方菜系的餐廳,吃過飯,顧寧把人送到京大地鐵站。

“寶貝,該回去了。”顧寧看雲澈不解安全帶,主動靠了過去,幫人把安全帶解了。

雲澈極輕的“嗯”了一聲,“那我走了。”

顧寧點點頭,目光卻絲毫沒從雲澈臉上離開,而雲澈也絲毫沒有下車的動作。

“你,看我做什麽。”雲澈有些不解。

顧寧挑眉,隨意道:“看你有沒有舍不得我吧。”

雲澈放在腿上的手輕輕扣了下褲子,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顧寧,你靠近一點。”

顧寧朝雲澈靠過去,隨後顧寧感到領帶一緊,下一刻,屬於雲澈的氣息便鋪灑開來。

茉莉清香,入口淡雅,唇舌相貼,滿嘴都是情情情。

雲澈的吻很淡,只是探入顧寧的口腔,輕輕勾了下顧寧的舌頭,隨後一點一點吻著顧寧的唇,末了,雲澈主動拉開距離,卻又忍不住親了親顧寧,隨後還嫌不夠似的,親顧寧的鼻尖,吻他清俊的眉眼,最後他垂下眼睛,幫顧寧理了理被他拽亂的領帶。

“這算答案嗎?”顧寧沒動,擡手拽住雲澈想撤回去的手。

“什麽?”

“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很舍不得我,還沒分開,就已經開始想念了。”顧寧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冷靜,即便是雲澈也很難從中窺見他的情緒,但他含笑的聲音讓雲澈清楚的感知到,顧寧此刻心情不錯。

雲澈輕聲問,“你覺得呢?”

“雲老師是在釣我嗎?”顧寧反問。

“那你上鉤嗎?”雲澈眼尾上挑,像一只漂亮的白狐貍。

顧寧承認,現在他輸了。

“上鉤。”顧寧極輕的笑了聲,低頭在雲澈柔軟的唇上親了下,“是你,我上鉤。”

顧寧松開拽著雲澈的手,說道:“雲老師,真的該走了。”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調情結束,那麽就真的該走了。

“顧寧。”雲澈喊。

“嗯。”

“再見。”

“再見。”

雲澈轉身去拉車門,下一刻,卻是手腕一緊,耳邊傳來顧寧帶了點啞意的聲音,他說:

“雲老師,還有一件事。我的領帶,你預備什麽時候還。”

-

學校一別,陳景的電話打了過來,告訴顧寧所有的計劃正在有序進行,張念因為聚眾吸毒□□已經進去了,公安那邊也知道是上面鬥法,持著中立態度,就看誰有能力,是保的人官大,還是要他死的人更勝。張啟已經求到了上面,上面的意思是讓李宴來處理。

所以,當雲澈昨晚沒回去,顧寧就知道,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畢竟比起吸毒□□,借勢上頂尖學府這樣的事情好似更能激起民憤。

李宴這次估計也夠忙的。

顧寧聽完電話隨後把手機仍在一旁,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預料之內而已。

顧寧回到家,和顧靜打了個照面,兩人對視,顧靜擋住顧寧的去路。

“哥,資料送的怎麽樣呀。”

顧寧瞥了她一眼,“你不上課嗎?”

“那就要問你,有沒有讓雲老師來上課了。”顧靜開黃腔開的順溜,絲毫沒有遮攔。

“哥,行不行啊你,還能讓雲老師來上課。”顧靜瞟了眼顧寧的某個部位,故意擰眉,“哥,你不會比宴哥差吧?”

顧寧本不想理顧靜,沒想到顧靜更來勁,索性,顧寧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壓迫性極強,顧靜下意識後退。

“顧靜,我行不行,要不你來試試?”

顧寧已經很久不用上位者的語氣跟顧靜說話了,當他瞇起眼睛看顧靜時,顧靜被那張溫潤的臉上露出的笑嚇的後脊發涼。

“不要,”顧靜嘟起嘴,“爸爸知道會打斷你的腿的,那我就沒哥哥了。”

“那就快去上課,”顧寧說完又恢覆到平常的樣子,“需要我送你嗎?”

顧靜搖了搖頭,轉了轉手上的鑰匙,“謝謝哥,我自己去。”

說完顧靜哼著小曲,轉著車鑰匙出了門。

-

顧寧說李宴忙,李宴就確實忙,忙到李宴沒空去管雲澈。下了課,雲澈開車回華庭,管家見他回來喊了聲夫人,雲澈嗯了一聲,上了樓。

晚上,雲澈換了衣服下樓,才發現李宴不在。

“李宴呢?”

“先生說最近都不回來,夫人如果不想住在這裏,想回那邊,先生說也可以。”管家說。

雲澈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子精致的菜肴,許久,他拿起筷子,朝其中一道夾去。

吃完飯,雲澈去花園裏擺弄自己養的花,管家站在他身後,手臂上搭著一件外套。

“夫人,夜裏涼,您還要弄這些花先把衣服穿上,不然先生知道了要心疼的。”

雲澈不知道怎麽了,從他住院以來,他時常會在入夜之後感到煩躁,那晚在醫院,他竟然因為李宴身上有其他人的香味給了李宴一巴掌,放在平時,李宴身上有誰的味道,他根本不會在意。

此時也是,雲澈煩躁的只覺得拿著鏟子的手都是抖的。

怎麽會這樣。

他從不是那樣易躁易怒的人。

昨晚在顧寧那裏,煩躁的癥狀也只是稍微輕了一點,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冰涼和頭痛。

雲澈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藥物戒斷後遺癥。

李宴不再給他註射A-1了,或者說暫時不再給他註射了。

瘋子。

雲澈扔下小鏟子,趁著煩躁感沒達到頂點前快步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雲澈就把自己鎖在屋裏。煩躁感在腦海裏一浪高過一浪,像是要把意識撕裂一般,雲澈想要尖叫,想要摔東西。雲澈坐在床上,死死咬住被子,因為克制讓他全身發抖,淺棕色的眼眸再沒有往日的清冷,取而代之是一種瘋狂,一種對某些藥物的瘋狂,一種對某種信息素的瘋狂。

雲澈扔了被子,跌跌撞撞打開房門,朝著他和李宴的衣帽間跑去。

淚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了下來,頭好疼,身體也都是涼的,雲澈打開冰冷的衣櫃,取下所有名貴的衣服。

隨後,睡衣脫落,白色的襯衣松松垮垮蓋上身體,黑色的領帶蒙上漂亮的眼睛,大衣鋪在地上,領夾、袖口散落在地。

冰冷的身體渴求著最討厭的信息素,在一片狼藉裏開出一朵滋養多年卻即將枯萎的白玫瑰。

雲澈清醒過來是在半夜,他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透過黑色的領帶去看水晶吊燈灑下的光,大腦還殘餘著痛後的餘感,身體也像是高燒過後一樣泛著疼。

雲澈已經很難回憶起中間發生了什麽,只記得一切在混亂裏變得模糊,呻吟聲,哭聲混著痛感造成了現在的一地淩亂。

許久,雲澈發出一聲輕笑,他啞著聲音說:

“李宴,我忽然不想原諒你了。”

-

顧寧接到雲澈的短信是在一個星期後,顧寧剛從賽車上下來,扔了頭盔,撕開賽車服,汗水濕了他的頭發,顧寧隨意往後一抹,倒多幾分平時根本見不到的野性。

顧寧先去沖了澡,換好衣服坐在樓上的觀賽區,隨後他撥通一個電話。

對面的人或許在忙,在顧寧準備掛斷時才接起。

“很忙?”顧寧問。

“剛剛在和學生交涉。”

顧寧笑了笑,剛想開口就看到一堆公子哥熙熙攘攘上樓,顧寧拿起電話,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沒想到卻被一個沒眼力勁的看見,直接喊道:“顧寧這是跟誰打電話呢?”

這話一出,身邊有眼色的都楞住了。

四九城裏上流圈,除了和顧寧親近的陳景,好像還沒誰敢連名帶姓的叫顧寧。

連顧寧都覺得有意思,放往常顧寧可能會分一個眼神,但電話裏的人一星期都沒聯系自己,相比之下,他並不想雲澈等他。

“顧寧,你在聽嗎?”

“我在。”顧寧笑了笑,懂眼色的都自動為顧寧讓出一條道,顧寧順著樓梯而下,連臉上的笑都沒變。

顧寧下去後,周圍的人自覺遠離剛剛喊顧寧的人,而後,那個人再也沒出現過俱樂部。

下了樓,夕陽燒著白雲,天邊熱烈一片,落日餘暉洋洋灑灑鋪在賽道,顧寧靠在一輛奔馳上,靜靜聽著雲澈和他說話。

末了,電話裏的人放低了聲音,說道:“顧寧,來拿領帶吧。”

其實顧寧早就聽出雲澈狀態不好,這是一種下意識,但他還是在等,等雲澈開口,說他委屈了,說他難受了,說我現在需要你。

而顧寧也等到了。

那句放在最後的,顧寧,來拿領帶吧。來見我吧。

顧寧放柔了聲音,“好,我去拿。”

我去見你。

趁著夕陽未落,火燒雲還在,趁著跑道上的炙熱還未散去,讓我去見你,讓我去抱你,讓我知道你的聲音為什麽低落,為什麽總在受傷之後需要我。

“雲澈,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