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鱗片如雨後春筍般一顆顆的冒了出來，她只好謊稱自己得了重感冒，在屋子裏躲了起來，誰也不見。

傻大個倒是經常來敲敲門，然後耳朵貼在上面傾聽一會，見對方不理他就“失望”的離去。

門口每天都會留下食物，也不知道他是哪裏弄來的。

村子裏還在在熱火朝天的蓋著大船，不過因為雨季的到來進度耽擱了下來。

雨越下越大，忽然有一天村中一聲巨響，緊接著就聽見有人驚叫了一聲，“不好了，山洪爆發了……大家……快跑啊！！”後面的聲音被暴雨聲逐漸淹沒了。

那時小方正蒙著被子，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

正發鱗呢……

聽見叫喊，她也顧不得被發現秘密了，扔下被子，光著腳跑到窗前觀看。

連綿的大雨將一切都阻斷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了，她回頭看了一眼，神色在昏暗的天空下意味不明。

再回過頭她已跳入水中。

不知道是不是全身覆蓋鱗片的原因，她竟覺得自己的泳姿如此絲滑，如一溜煙的穿梭於荷葉間。

山體坍塌導致山洪下洩，幾乎頃刻間整個村子就被吞噬殆盡，無一人逃脫。

小方的頭浮出水面，心臟揪了起來，她再次潛入水中尋找村民們的下落。

為了救人她扯下蓮葉遮住面孔，只留了兩個窟窿眼在上面，以防被認出來，以至於後來很多人都異口同聲稱自己是被荷花池裏的鯉魚精救的！！

那鯉魚精足足有……有船那麽大。

小方戴好了防護面罩就開始將打撈到村民送去荷花池，這裏全被淹了，只有那裏不會漲水。

好些村民也想到了這點，好在他們從小水性就好幾乎人人都會鳧水，只不過因為這山洪起的突然，又來勢洶猛，很多人都來不及逃到荷花深處就被沖進了運河河道，還有一些人永久的沈睡在了河底。

災難總是刻骨銘心，可活著的人都沒有放棄希望，一些水性好的人也開始加入了救援隊伍……小方一遍遍的深入水底，直到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她無力的看著自己柔軟的四肢像水草一樣向上生長生長。

突然她身上的鱗片竟一點點褪掉了，變淺，快要消失……刷地！少女睜圓了雙眼，“讓你逞能，你做一條魚去好好反省吧！”一聲嘆息在耳邊響起……“希望你做的真的值得。”

……

……

小方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怎麽都醒不來的夢，夢裏她在水草間自由的游動，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嘛！總之，游啊游啊游。

咕嚕嚕，吐出一串泡泡，可突然，一個大網把她給網住了，她拼命掙紮也逃不脫，她聽見有人說，看，多大一條肥魚啊？

女子皺皺眉，這麽肥……它不會是鯉魚精的後代吧，你把它給放了吧，鯉魚精可是咱們的恩人，要不是它（春）狗娃可就……

唉……！你別哭啊，我放了不就得了。

……誰料男子哄走女人後又把她給網了。什麽鯉魚精，我看都是那群膽小鬼編出來的瞎話！

她被抓走放進一個很小的水盆裏，游動起來很費勁，呼吸困難……好難受。

這時一個小娃娃跑過來蹲在一邊看，她被看惱了，就一直噴水吐他。

小娃娃啊啊怪叫，覺得這只魚與其它有些不一樣。老師說，要多觀察。

他就在遠處盯了她整整一整天……她……吐不到那麽遠。

晚上娃子“偷聽”到阿父自言自語要燉了盆子裏的魚魚給他補身體，他驚的捂住嘴巴，抱起就往村外跑，將它放進了運河。

魚魚不要再被抓住了哦！

魚魚魚，學我撒尿尿……嗯……嗯……後半句他實在想不出來抓耳撓腮後幹脆跑掉了。

他走後，一個年輕男子出現在原地，他望著滾滾運河裏的黑魚，幽幽念了句，“君看一葉舟，出沒風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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