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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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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脫

“好,我走,”喬安乙不再靠近,她語氣安撫地往後退了幾步,順便把茶幾上的合同一起捎上,“別在地上坐著,早點休息。”

縮在角落的人沒有回覆,甚至都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客廳和大門玄關的距離就七八米,喬安乙走得很慢,簡直稱得上龜速。

直到她的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秒,她都在期待身後有人能夠挽留。

但遺憾的是,並沒有。

輕輕把門帶上,喬安乙挫敗地靠在門邊的墻壁。

自動感應燈為她憐憫地照亮了幾分鐘,又很快暗下來。

她茫然地眨眨眼,嘆了口氣。

吳佩琳晚上上班,沒那麽早回去。

她把家裏的備用鑰匙甩給了喬安乙一把,叫她自己回家。

但好死不死,今天她穿的褲子沒有口袋。

喬安乙嫌這個小東西放在背包裏容易丟掉,所以她隨手扔在了芮湫家裏的餐桌上。

她不死心地把背包翻起來抖了抖,確保裏面真的不會再長出一把後,喬安乙才是真沒招了。

木著張臉把拿出來的東西重新塞回去,她拍了拍屁股原地坐下,懊惱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的,怎麽會有人在同一個坑裏摔倒兩次啊。

進去是不可能進去的,她只好在哪裏跌倒,然後在哪裏躺下。

反正回去也是在樓道裏坐著等吳佩琳回家,還不如在這邊先休息一下,最起碼芮湫家大門口還有空調。

勸解自己一通,喬安乙好心態地靠在墻邊閉眼小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遇到太多事,她本來只想瞇一會兒,結果沒想到真睡著了。

喬安乙對睡眠條件的要求又精致又粗糙。

雖然不太挑地方,但是對於燈光卻十分敏感。

開門聲的分貝足以讓自動感應燈再次亮起,剎那的白光隔著眼皮晃了進來,原本就睡得不太安穩的人霎時間就被驚醒。

開門的人被她嚇了一跳,發出了一聲短暫的驚呼聲。

喬安乙迷迷糊糊地揉揉眼,抱著膝蓋仰頭看人。

芮湫沒想到這人居然沒有走,眼睫微微顫動幾下,腦中一懵,下意識把門又重新關了起來。

“?”

嘴裏那句索要鑰匙的請求剛到嘴邊,又硬生生給咽了回去,她呆坐了會兒,站起了身。

想半天,喬安乙猶豫著擡起手,對著門板輕輕叩了一下。

就在她要叩第二下的時候,門開了。

喬安乙低斂下腦袋與給自己開門的人四目相對。

可能是前面才剛結束的爭吵,芮湫的臉上帶著些許不自在。

她探出了半個身子問道:“你怎麽沒有走……首先,我可不會因為你可憐兮兮的樣子就心軟的……”

喬安乙撓撓頭,兩只手背在身後,身子輕微晃動,“那個……我的鑰匙落在餐桌上了,我回不去。”

沒想到是這個原因,芮湫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脖頸便蔓延起了緋紅,還有自己自作多情的羞恥。

她皺了皺鼻子,憤憤地又關上了門。

帶起的風把喬安乙的劉海都給吹了起來。

她不明所以地眨眼,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話。

但還沒等她想明白,大門又被裏面的人打開了,隨之而來的還有被對方給拋出來的那串鑰匙。

喬安乙手忙腳亂地接住,剛想說些什麽,那道門又被砰的一聲關上了。

寂靜重新回歸,自動感應燈亮了幾分鐘又重新關上,黑暗再次降臨。

這一切快到,喬安乙都覺得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但手上抓著的那串鑰匙又在提醒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可能是見到了人,她突然又有了底氣。

把鑰匙小心翼翼安放到背包小格夾層裏,喬安乙清了清嗓子,鄭重地站在門口,抿著唇,又伸手叩了叩門。

這次對方開門的速度沒有那麽快,她在外面等了足足一分鐘裏面的人才開了門。

芮湫的表情很兇:“又有什麽落在我家了!”

被對方的氣勢震懾住,喬安乙嘴唇嚅囁,摸了摸鼻頭,回道:“沒有。”

“那你是敲門敲上癮了是嗎!”

“也不是。”

“那你想幹嘛!”

“我想進去。”

“想得美!”

然後又是一陣兇巴巴的關門聲。

喬安乙眨巴眨巴眼,又嘆了口氣。

哎呀,又被拒絕了。

不過也正常,說明芮湫還沒消氣呢。人在氣頭上的時候都會比較沖動,理解理解。

其實她也只是抱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想法,也沒真的覺得自己真能成功。

好在鑰匙也拿上了,不至於當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其他的……那就改天再說吧。

喬安乙收拾收拾背包,一把甩到背上就去按電梯。

聽到太多次開門和關門的聲音,直到電梯升上來的叮咚聲與後面的動靜重合,她都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電梯門打開,她剛伸進去一條腿,背後便傳來對方悠悠的嗓音。

“不是想進來嗎?才敲了兩次就放棄了?”

喬安乙歪了下腦袋,收回了腿,她回頭,驚訝地發現真的是芮湫在和自己說話。

看這人傻兮兮的模樣,本來已經平覆的情緒又開始動蕩起來,她扶著門邊,豎起眉梢,“不進來我關了。”

門外的人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過去,生怕這人後悔:“要!”

所以說人做事還是要貴在堅持,茍到最後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繞了一圈又重新坐回沙發,她兩只手很老實地放在大腿上,時不時擡起眼瞅一瞅坐在自己對面的人。

註意到這人的小眼神,芮湫哭笑不得,沒好氣道:“想說什麽就說。”

喬安乙是想說,但她又很怕對方又生氣。

只能慫了吧唧地咬著唇,嘴裏嘀嘀咕咕:“我不敢。”

“呵,”看把這人嚇的,芮湫無奈地嘆了口氣,用指節扣了下茶幾,“東西再拿來我看看。”

“哦。”她又擡眼小心翼翼觀察了下對方的臉色,把合同翻了出來遞過去。

心平氣和的人很冷靜地把內容翻完,擡眸道:“說吧。你之前不是還有話沒和我說完。”

喬安乙頓了頓,思忖片刻後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沒有答應。”

“嗯,”她應完,怕這人覺得自己態度太硬,芮湫的眸子柔和了下來,又補充了句:“我知道。”

她舔了舔嘴唇,舉起了四根手指,“我永遠、無條件的和芮湫站在一起。”

聽到這話,對方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這個我也知道。”

“所以……”喬安乙繼續說,“不生氣了好不好。”

芮湫沒回答,過了會兒,對這人招了招手。

喬安乙在沙發上挪了下屁股,然後兩腿一蹬,走了過去。

見這人過來,她又拍了下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麽,但喬安乙還是很聽話的接受了指令。

結果那個叫她坐下的人,自己卻站了起來。

芮湫低垂著腦袋,俯視自己面前坐著的人。

她擡手理了理對方的發,手掌緩慢地滑落到喬安乙的肩頭,膝蓋搭在那人大腿兩側,輕輕坐到了這人的腿上。

懷裏是柔軟的觸感,喬安乙往後靠了靠,讓對方坐得舒服一些,手臂繞過腰側,像拍小孩一樣很溫柔地摸了摸。

其實這人本來就不用這樣。

從頭到尾,喬安乙都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只有她芮湫自己一個人在耍小脾氣。

是她不分青紅皂白就對她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是她親手把她給推出門外,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對不起,”芮湫抱著對方的手收得很緊,“是我不講道理了。”

“不用道歉的,”喬安乙貼著這人的耳畔,很輕地說:“又不是芮湫的錯。”

“你應該說我怎麽這麽壞,”她嗔了對方一句,“太容易就原諒我了吧。”

沈默了一會兒,喬安乙重覆道:“又不是芮湫的錯。”

鼻腔酸澀,她聽懂了這人話裏的潛臺詞。鋪天蓋地,宛若潮水般的委屈洶湧地翻騰了起來。

她手握成拳,嘴唇止不住地顫抖,說話聲裏夾雜著哭腔,“你這人怎麽這樣。”

喬安乙靜靜地陪著這人,長臂往上,手指撫摸著按了按芮湫的後脖頸。

對方就連哭都很讓人憐惜。

明明就已經痛苦到快要心碎,可她卻只能感受到一滴滴灼熱而又密集的淚,打在鎖骨的觸感。

沒有聲音。

懂事太久的人就連哭泣都在克制。

被毫無邊界感的窺視,孤獨且無人陪伴的青春,繁重又不得不承擔的責任。

這些喬安乙都沒有經歷過。

她的前半生過得太安逸,沒有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

甚至覺得自己想要和芮湫共情,都顯得那麽傲慢,又高高在上。

但只是觸碰到對方傷痛的冰山一角,便開始窒息到不能呼吸。

她的手掌在對方的脊背上緩慢地撫過,喬安乙貼著那人的耳側,“芮湫,哭出來。”

一直在強忍著悲慟的人聽到這句話徹底繃不住了。

素日裏沈穩的人,此時此刻哭的像個孩子。

喬安乙嗅到了空氣裏彌漫著的,來自於名為解脫的氣味。

她堅定地重覆了最後一遍:“這些,都不是芮湫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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