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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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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聊

車水馬龍的暗夜悄悄發生了很多事,藏在每間鋼筋水泥鑄成的房間裏。

喬安乙輕拍脊背的動作不變。

待到耳畔邊那最後幾聲微弱的啜泣消失湮滅,她才稍微動了動自己快要生銹的腰椎,語調很輕道:“好點了嗎?”

大抵有些羞怯,芮湫的腦袋往她的頸窩出又拱了拱,濃密的睫毛顫動,弄得喬安乙脖子癢癢的。

有些受不住,她下意識笑出了聲。

這個笑讓芮湫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抵著對方的肩膀坐直了些,才發現那人T恤上已經被眼淚洇開的,那一大灘水漬。

喬安乙也跟隨著對方的視線望去。

她聳了聳肩,一股潮濕粘膩的觸感便在自己的感官裏蔓延開來。

她莫名升起了點惡趣味,擡手用指腹撚了撚,張開五指對著一旁的人,滿臉揶揄道:“芮湫把我打濕了呢。”

這話讓她羞紅了臉,趕忙從這人身上下來,“你瞎說什麽呢!”

隨後耳邊便傳來了對方愉悅的笑。

芮湫沒好氣地推了下這人的手臂,催促道:“快去洗澡換衣服。”

“好喲好喲,”喬安乙應完,慢騰騰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去客臥拿上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洗了個澡。

乖乖把頭發吹幹,她打了個哈欠,從善如流地在芮湫的床上癱倒,還順手撈過對方放在枕頭邊的酒瓶玩偶。

見這人如此自覺,芮湫將自己由於心不在焉,根本就沒看幾頁的書,又隨手放在躺椅扶手後,便拿著自己的衣服也進去洗漱。

強撐著睡意給吳佩琳發了個消息,她手指一歪把手機丟到一旁便將臉埋進玩偶裏,半夢半醒地聽著浴室裏的動靜。

原先淅淅瀝瀝的水聲逐漸轉換為有規律的吹風機聲。

她翻了個身,左手擡起擋在眸前,玩偶安穩地躺在她的肚子上,漸漸合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亮白色的光在眼皮前熄滅,鼻息間逐漸彌漫著一股提神的香氣。

原本濃重的睡意被這些強烈的氣味給驅散,喬安乙猛地睜開眼。

看見的,便是芮湫捏著被子,躺到自己身邊的模樣。

心臟劇烈跳動,喬安乙噌地一下坐起了身。

芮湫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問道:“怎麽了?”

“那個……”她支支吾吾,只覺得自己後背都有些出汗,“我……我該回去我房間休息了,晚安。”

話音落,她便像彈簧似的跳了起來。

沒想到的是,她的逃跑計劃只進行到了開頭便半道崩殂了。

因為還沒等喬安乙的腿邁過床沿,就被一雙手拉住腳腕給摁了回去。

她回眸。

芮湫的表情在昏暗中顯得有些諱莫如深,她微微頷首,挑了下眉,“你想跑去哪?”

這下喬安乙不敢說話了,只能很慫地縮回原位,抱著玩偶訕訕道:“哪都不去。”

“那就躺好,”芮湫替她掖了掖被褥,“今晚就睡這。”

老板都發話了,員工哪裏還有不從的道理。

距離上次睡在這個位置也沒有過去幾天,可此時此刻躺在這的心境與之前相比,完全是大相徑庭。

人甚至都不能共情幾天前的自己。

喬安乙咽了咽口水。

她都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到底是怎麽心安理得地躺在芮湫旁邊的。

瞌睡蟲早就跑光了,她現在無比精神地望著天花板,總覺得應該要找點什麽話題比較好。

思忖片刻,她目光流轉,開了個口子:“芮湫高中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呢?”

“嗯?”她側了身,腦袋墊在手臂上,“和現在一樣。學習、考試……很無趣。”

“自己一個人?”

“嗯,”芮湫點了點頭,“當時我是中途轉學過來的,也沒有打算交朋友,所以做什麽都是一個人。”

“嗯?可是總有人會想和你交朋友的吧。”

聽到這句話,芮湫低斂下眸子,很輕地笑了聲,“這不好。”

“我在每個學校留的時間都不長,所以不想和任何人產生羈絆,”她嘆了口氣,指尖瑟縮了下,“不然會很累的。”

既然沒有結果,那幹脆就不要開始。

喬安乙沈默片刻,悶悶道:“不要因為害怕離開,就不接受相遇。老是這麽想也很累的。”

一旁的人突然笑了。

芮湫的笑聲很低沈,像是在暗哂喬安乙的單純,又像是自嘲般的無奈。

“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她頓了頓,又說:“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那是她高一剛開學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經過了前期的資本積累,芮眉有了一筆不菲的啟動資金。

有了錢,公司便可以開始運轉起來。

芮眉越來越忙,基本上是好幾個月都不回家。

不想給對方添麻煩,即使那個時候租的房子離學校就十分鐘的路程,芮湫還是選擇了住校。

為了孩子方便,在附近租個小單間的家長大有人在。

到了周末,芮湫一般都會選擇回家。

久而久之,就會有一些居住在附近,同路的同學。

其中一個就是她同班的一個男生。

兩人不太熟,基本上沒有說過話。

但這個男生比較自來熟,偶爾走在路上會找她聊一些上課的內容。

想著不回人家也不禮貌,所以就會應上一二。

這本沒什麽,但後面這個男生甚至會在樓下等她一起上學。

芮湫看明白了這人的心思,不想和他再有什麽關聯。

結果和他坦白說,他也只是笑嘻嘻的打個哈哈就敷衍了事。

然後依舊我行我素。

芮湫不喜歡這樣。

終於有天,她忍無可忍地約了這個男生在樓下公園見面,準備把話再說個明白。

但好死不死,這個場面被提早回來的芮眉撞了個正著。

最後的結果就是。

芮湫轉了學,還被迫和一位住家保姆住在了一起。

“那個阿姨對我很好,”她說到後面,聲音逐漸變得晦澀,“但我後來才知道,她一直在偷偷和我媽媽報備我的生活。”

完全沒有隱私了哇。

喬安乙側過身,擡手愛憐地摸了摸芮湫的臉,“很辛苦呢。”

芮湫蹭了蹭對方的手掌,沒有回答。

過了會兒,喬安乙問道:“恨嗎?”

“嗯?”

“她這麽對你。”

芮湫搖頭,“我不恨她。”想了想,她又說:“只是埋怨。”

埋怨對方草草地給自己定了罪;埋怨對方不尊重自己的選擇;埋怨對方獨斷專行,把她身邊的人都給推開。

“那你想不想和她和好呢?”

“嗯?”這件事,芮湫從來都沒敢想過,她一副你在開玩笑的表情說道:“你不了解她,我媽媽是個很犟的人……”

“再犟也是媽媽呢,”她對著芮湫眨眨眼,“只要她是真的想和你和解,那就一定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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