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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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潁州的晨霧還未散盡時,葉瑞已拄著盲杖站在東門外的石橋上,露水打濕了他的麻鞋。

離與君山望月鎮最近的無疑是楚國國都,但楚國重視兵馬武力,經商一途實在不堪。故而葉瑞帶著梁鈺,隨同迷谷仙人一同稍稍走了點遠路,到了次近的吳國國都穎州。當然真要算起來最近的定然是哪些小國國都,不過那等小國固然也稱得上國,卻大多一整個國家只有兩個穎州甚至一個穎州大。縱使聽聞最近有個稱莒的小國不斷擴張領土,吞並其他小國,聽聞擴張到現在,也還沒有最小的衛國一般大,就算是真有什麽特別的衣飾,正值戰時葉瑞他們過去了也買不到什麽衣裳。

穎州的東門近著一條大河,河面上貨船搖櫓的吱呀聲,混著碼頭力夫卸糧袋的號子傳進葉瑞的耳中。葉瑞從前只在齊衛兩國來往,見的最大的江河一條是應琮以前居住的丹江,一條是留蘭縣旁的蘭江,都沒有經歷過這般生活。如今身處其中,倒比太原的田埂多了幾分不同的熱鬧。

“瞎子也來趕早集?是家裏男人都被征去齊國了吧。一個瞎子帶著一個老頭和一個小姑娘,真是可憐。” 挑著菜擔的老嫗與他們擦肩而過時看見了葉瑞,和身旁農婦聊上了幾句。她們竹筐裏的葵藿帶著水汽,如她們所說,她們家裏的男人應當都去了戰場上。葉瑞聞聲側頭,聽見她腰間銅鈴叮當作響——那是吳地婦人常系的平安鈴,只是這鈴聲裏摻了些微鐵器相撞的沈響,許是家裏男丁留下的兵器改作了農具。

迷谷仙人道:“快走快走,有早集,去吃蜜勺去,肯定有蜜勺。”穎州的城門處立著一個木牌,木牌被雨浸得發黑,“募兵”二字卻依舊紮眼。迷谷仙人過檢時突然笑了一聲,走到一位守城士兵邊上道:“小虎子!”那士兵定睛看向迷谷仙人,也笑著叫了聲“老神仙”。二人寒暄幾句,又提起另一位士兵,卻聽小虎子說穎州的守城士兵被抽了一半充入攻齊的軍營裏,他們提起那位正在其中。

迷谷仙人沒再打擾小虎子守門,手持白色布帆跟在葉瑞後面進去。葉瑞問道:“老神仙,你知道蜜勺在哪嗎?”迷谷仙人深吸一口氣擡起低沈的頭看向城內,“許久不來,不知道了。找找吧。”葉瑞聽出迷谷仙人語氣中的沈悶,他問起原因,迷谷仙人只說:“我把小虎子他們當自家孩子看待,去了戰場就不一定能回來了。”葉瑞剛要開口,迷谷仙人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要說什麽,直接回答道:“不可隨意蔔算。人活一世總有所未知才不覺無趣。”

進了市集,葉瑞的盲杖總在梁鈺身前半尺處停下,避開滿地的菜攤竹筐。賣花的阿婆遞來一串茉莉,他接過便往梁鈺發間插,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耳垂,輕聲問:“香不香?” 梁鈺偏頭躲開,卻沒摘下那串花,只聽見阿婆笑著說:“公子對夫人真好,不像我家小子,被征去齊國三個月,連封家書都沒有。”葉瑞勸慰幾句買下茉莉接著往後逛去。只不過身形變換,又使了障眼法便做一個老叟模樣。

迷谷仙人在卦攤前與人閑扯,看相士給穿綠裙的少女蔔卦。“姑娘問姻緣?” 相士搖頭晃腦故作姿態的問道。少女指尖絞著帕子道:“想求個平安符,盼君早歸。”帕角繡的並蒂蓮缺了半朵,想來是還沒有繡完的。葉瑞正給梁鈺挑木梳,聽見這話便頓了頓,指尖劃過梳齒上雕刻的纏枝紋——那紋路糙了些,想來是刻工是個生手。

“這個好看。”梁鈺忽然指著一把嵌著珍珠的梳子,聲音裏帶了點難得的雀躍。葉瑞將一碗蜜勺遞給梁鈺,一碗放到自己面前。迷谷仙人怒斥一聲自己去端了一碗。這蜜勺是由蜂蜜制成的甜口飲品,味道確實不錯。迷谷仙人走回坐下道:“你這小子,眼裏就只剩小魚兒了,根本沒把我這個長輩放在眼裏!”葉瑞道:“我有四千多歲。”迷谷仙人舀了兩口蜜勺餵進嘴裏,轉而道:“方才布莊老板說綢緞都拿去做軍旗襯裏了,小鈺兒的新衣裳怎麽辦?總不能拿粗布做,太委屈小魚兒了。”

葉瑞沒說話,只是將面前沒動過的蜜勺推到梁鈺面前。梁鈺小口喝著,葉瑞說道:“換家店就是了,我不信這麽多店一匹布都沒有。大不了換做城也行。”暮色漫上來時,三人往客棧走。葉瑞的盲杖敲過石板路,總能精準避開松動的磚塊,讓梁鈺走得穩當。

再說含天門處,掌門虛谷真人與兩位長老坐在堂中,文修赫然在列。虛谷真人與風吟道人帶著文修一早去了兩儀山,一個時辰前才回到含天門將決意討伐與君山之事與眾人說明。眾人商討一陣,卻沒有再說話的安靜坐在堂中。

文修不知道掌門長老們在思忖什麽,他只知道與君山、岑溫欺人太甚,他師父江河道人也被困與君山,此次討伐與君山,圍剿岑溫是各門各派在兩儀山上一同商議好的!文修倏地站起身道:“掌門!長老!各門各派早已商議妥當即刻起兵討伐岑溫!我們為何在此坐著浪費時間?早日攻入與君山,救回師父才是!”

長老風吟看他一眼道:“你和你師父真像啊。”嘆一口氣接著道,“修真一途艱難險阻不斷,只為求得一個長生。你師父便是太過性情,太過激進了。無論如何,總要保住性命才有來日。”其餘人沒有說話,文修只覺心頭一震,他道:“師伯……掌門……你們莫不是要降?你們甚至還沒有和岑溫見上一面,過上一招,就懼怕他,要降?!”

文修的質問聲響徹在過於安靜的含天門堂中,虛谷真人道:“文修,我知道你師父被困與君山你心急如焚,但也不可如此與長輩說話。”文修滿臉的不可置信,他看著身邊兩外長老面上閃過的怒色,他道:“為什麽?岑溫他給了你們什麽好處?”

另一位長老嶂巒道人怒拍扶手,不過是看了一眼文修,文修就被一陣強大的威壓逼得吐出一口鮮血。嶂巒道人道:“你懂什麽?你以為那岑溫何故修行百年就有兩千年修為!你以為與君山老掌門疏殷真人為什麽死!他岑溫有天庭撐腰,就是一百個含天門加起來都敵不過天庭!你讓我們拿什麽去救你師父?”

文修受了重傷,卻還是撐著一口道:“那也不該歸降了岑溫這個魔頭!”他說話間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甚至血液之中還有不少塊狀物。虛谷真人道:“再如何我們含天門也是屹立千年不倒的古派,不會歸降與君山歸降岑溫,但也不會與他作對。只要天庭不出手,岑溫也滅不掉我們。”

文修再堅持不住,倒在地上的血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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