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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機關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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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機關算盡

桔梗用盡最後力氣,從懷裏掏出火折子。

宋懷霜面色一改,去奪她手中的火折子,一把抓過來扔在地上。

完了。桔梗心想。

“很劣質的把戲。紀清黔驢技窮到這個地步?”宋懷霜忽想到什麽,又改口,“不能這麽罵,能找到賈府,說明他還是有點手段的。但是在刺殺這方面,他還是趕不上紀辰。”

“那不一定。”男人的聲音像鬼一樣從宋懷霜身後響起。

宋懷霜猛回頭,先傳來的卻是後腰鉆心般的痛苦。一柄飛鏢正插在她腰上,猛烈的痛逼她放開了匕首。

“樓主!”桔梗喚道。

宋懷霜兇神惡煞地跪倒在地,扭過身子去看。紀清無言,靜步走過來,身後跟著桃夭。

桃夭繞過宋懷霜與紀清,走到桔梗面前。

“桃夭姑娘,屬下辜負了二位的信任......”桔梗一陣愧意。

“拈花樓會照顧好你的家人。”桃夭冷面說。

“什......!”桔梗未明白這突然的變故,桃夭便拔出她腹間的匕首,割開她的喉嚨。

血飛濺,弄汙了桃夭的臉。

“真狠心啊。”宋懷霜笑道往後撤了撤,“自家的都這麽殺,她還這麽年輕。”

紀清著把飛鏢拔下來,在手中把玩著。那上面的血順著指尖留下,像女子們染的蔻丹。宋懷霜警覺,他現在的面相像極了他的二皇兄,狠厲又猙獰,陰翳得能掐出水。

“你就不狠心嗎?”桃夭反問,“死在你手上和死在我手上,有區別嗎?”

“此言倒是不假。”宋懷霜呻吟著蠕動,“暗巷果然還是不可靠。”

“賈昀堯夠可靠了,讓你多活這些天。”紀清終於說話了,“阿言回來的第一夜你就該死了。”

遠方忽傳來陣陣腳步聲,還有盔甲碰撞的聲音。

“這人早有後手啊。”桃夭道。

宋懷霜不再出言嘲諷了,她忍著劇痛爬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往門外連沖帶滾。

紀清不慌不忙地拽著她的頭發,把她拉回來。

“你不能殺我!”宋懷霜尖叫道。恐懼這一剎那席卷了她全身,面對死亡的戰栗不由自主生出來。她一生都在生死邊緣徘徊,這是第一次,死占了上風。

“賈昀堯很快上來,他必會彈劾你!就算不說我是懷妃,你也跑不掉!你根本不敢殺他!你不能招惹賈家!”

馬上就要成功了!只要她能拿出貨真價實的例證,只要朝堂上反對紀清的聲音足夠大,宋家馬上就熬出頭了!她不能死!

“賈昀堯根本不在府裏。”紀清面若寒霜,把飛鏢插進她的喉嚨。

過往的人生走馬燈一樣播放起來,她被父兄姊妹摟在懷裏,很多亡者一並朝她奔來。雲平的長空、曠野、農田、微風,徐徐占據了回憶的上風。

她還是那個在寵溺中長大的單純的女孩,不知道定遠是哪位宗親的封號,不知道長華宮位於何處。沒有算盡的機關,沒有爾虞我詐的權謀。

疼痛逐漸消散。父親死時,也是這般嗎?

宋紫,殺死她的男人名義上的母親,用身體緊緊裹挾住她,輕輕地說:“懷霜,你辛苦了,歡迎回家。”

原來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遺憾。

她不叫雙雙。

心懍懍以懷霜,志眇眇而臨雲。

宋懷霜的身體不知從何處發出“呃”的怪聲,她盯著紀清的眼睛咽氣了。

此時桃夭把水壺中的油潑在門前地上,又撿起桔梗留下的火折子,吹著,扔在油裏。

赤色在地板上漫成一片,大火燒起來。艷色的火舌從地面往上蔓延,寒風從屋外吹大了火勢,木質的閣樓開始作響。

紀清與桃夭向後退去,而宋懷霜的屍身被點燃了。

————

賀言扯了些有的沒的,一股焦慮沒來由從賈昀堯心底升起。

賀言看著賈昀堯古怪的神情,笑得真情實感。

親衛的闖入打斷了二人看似和諧的談話,親衛在賈昀堯身側耳語幾句,他神色大變。

賈昀堯遲滯又驚愕地擡起頭,對上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大人有急事嗎?”琥珀的主人笑道,“那就先行離開,這些酒菜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賈昀堯恍然大悟,卻沒一點轍了,拂袖便走。

他身後傳來賀言含著笑的呼喊:“大人可是答應了,我成親時一定要來捧場!”

這只鶴只有翎羽是白色的,內裏已經黑透了。與其說是白鶴這種高雅的生物,不如說是狐貍,奸詐狡猾。賈昀堯想,跳上了馬車。

“回府!快!!”

馬車疾馳,賈昀堯遠遠看見自家處滾滾而上的黑煙,在寒風中屢彎而不斷。

他的心如墜冰窟——死的不只是宋懷霜,更是整個賈家。事關鹽槽失案,紀清怎會輕易放過他!就算沒有實證,紀清也能把他排擠出雁城。他以後的仕途,家族的前程,就這樣終了了!

西六街的小道上不停有救火的人跑動,馬車一時無法行進。

賈昀堯根本等不及了,跳下馬車就往府中跑。衣衫淩亂,他根本不在意,周圍人投來憐憫的眼光,只當是他心愛的小妾死了。

果不其然,安置宋懷霜的那處閣子完全燒起來了。磚瓦開始崩塌,冰雹一般砸下來。

賈昀堯推開下人們,往樓上跑。

“家主!不能上去!”親衛欲阻止他。

賈昀堯充耳不聞。

大火使他近乎失明,衣袍也燒著了,可他置若罔聞,直到推開頂層的門。隔著大火,賈昀堯只看見兩個人影。

作俑者不緊不慢地向裏撤去,從窗戶中仰面消失了。

“快追!”賈昀堯奔下樓,朝侍衛們喊道,“西面窗戶處!快追!”

女眷的叫喊聲也在府中四處響起來:“走水了!走水了!!”

紀清與桃夭躲在拐角處,看著侍衛們狂奔的側影。

桃夭道:“你登基之後一定要整治這些有私兵的大家族,太恐怖了,讓我們做一行的怎麽活。”

紀清沒應答她,盯著大火說:“你去賀府告訴阿言,我先回長華宮了,讓他把畫師先推掉,等我回去。”

“哦。”桃夭撇了撇嘴,“那桔梗的屍體......”

“要有能力就收,沒有就算了。你全權負責吧。”紀清揮揮手,“我先走了。”

他往外走了兩步,似乎想到什麽,掉頭回來,把外袍脫下塞到桃夭手上:“被燒了衣角,不能穿著進宮,你拿給阿言吧。”

桃夭無奈地應聲。

紀清心情極好,哼著小曲往長華宮走去。

這個時辰紀燭應當還在宮中,由太子太傅教導讀書。紀清推門而入,驚了二人一跳。

“太傅先下去吧,本王與恭親王有些私事要講。”

紀燭緊張地把筆放下,等太傅把門關好,問道:“皇叔是要現在踐祚?是要我現在就假死嗎?”

“沒到那個時候。”

紀燭很會察言觀色,紀清的心情好得很明顯,恨不得臉上洋溢出紅光。

“懷妃死了。”紀清輕快地說,“等下她會被診治出天花,已經埋了。若有人問起,你就這麽答覆。”

紀燭應聲。

“還有。”紀清頓了頓,“鹽槽失案本王查清楚了,宋家是被冤枉的。”

紀燭拱手道:“恭喜皇叔!”

“同喜同喜。”紀清信手拿起桌上的一塊糕點,顛了顛,問道,“雪花酥?”

紀燭笑道:“禦膳房新做的,皇叔要嘗嘗嗎?”

紀清從懷中掏出帕子,把雪花酥放進去包好:“我就不吃了,帶回去給你皇嬸嘗嘗,他愛吃這種東西。還有奶酪奶皮,他都喜歡。這種奶味很重的難道不膩嗎?他是怎麽吃下去的?”

紀燭撓了撓頭,不知怎麽回覆,應付著哼了兩聲。所幸紀清心情好到懶得搭理他,邊自言自語邊幹自己手上的事。

朔風把窗棱吹得作響,有太監來稟賈府失火,雁城府衙已經去援救了,目前無人傷亡。

紀燭偷偷去看紀清的表情,他漠不關心一般,把包好的帕子放進懷裏,又拿起紙筆開始寫詔書。

太監要走,紀燭喝住:“稍等。”

過了片刻,紀清對著太監指了指寫好的詔書:“拿去。”

“那懷妃的下人們......”紀燭問。

“服侍過天花病人,必然是也得了病。”紀清揮揮手,“讓內務府看著辦吧。”

“賈府走水,本王倍感遺憾。若無人員傷亡是最好,若有,一定要讓本王聽個清楚。”紀清揣著手,一臉無所謂地說,“本王倒想聽聽,究竟是誰這麽不長眼睛。”

紀燭錯愕地看向紀清。

賈昀堯和懷妃勾結到一起了?懷妃始終不在宮中?還有最近鬧得厲害的暗巷,這些都是什麽關系?有關紀清的那些謠言也是他們做的嗎?

紀清見他懷疑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不用你操心的事,別多想。人死了,一切風浪都結束了。你現在只要等著來年春天就好,你想要的和我想要的人生,會一並到來的。”

紀燭點點頭。

紀清問:“現在什麽時辰?”

“酉時三刻。”

“我現在讓畫師去府上,宮門落鎖之前他能趕回來嗎?”

紀燭搖頭:“不好說,已經快落鎖了。”

“只能再找一日了,也罷。”紀清嘆氣,把紀燭的肩膀往下摁了摁,“我先走了。”

————

是日下午,雁城接連發生兩件大事。

第一是賈府失火,第二是鹽槽失案得以證實為假。攝政王公布了存疑的賬目,宋家沈冤得雪。但事情過去太久,作俑者與被害者都歸了黃土,除了在史書上增增補補,沒有其他補救的法子。

自是引得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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